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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算得上是同患难的交情。
虽然瞿渚清十四岁就离开了福利院,进入指挥署特训中心,一路厮杀到今天。
但他们关系倒是从来没有疏离过。
齐卫带着瞿渚清走进他的办公室,回头将门反锁。
瞿渚清皱了皱眉,他要找人,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齐卫做贼似的把耳朵贴近门,确定门外没有任何声音,才松了口气。
他鬼鬼祟祟道:“你哥的信息我比对出来的,他的遗物我也偷出来了。”
偷?
瞿渚清投去一个满是疑惑的眼神。
行吧,听起来是挺见不得光。
齐卫从自己上锁的保险柜里拿出一个信息素储存皿。
还有一叠绝密的文件。
“我用实验需要的名头,调取了一批平时接触不到的绝密档案,都是已经牺牲的执法官。”齐卫将东西递给瞿渚清。
瞿渚清要他帮忙找人,他这一找就是好几年,都一无所获。
因为他们知道的信息太少了。
楚慎从进入执法署开始,所有的信息都是绝密的,根本就查不到。
而齐卫手里唯一的线索,便是楚慎这个名字,和那白檀香信息素。
“白檀香是对上了,但……”齐卫叹着气,“这资料其他信息很含糊,你看看对不对得上。”
瞿渚清翻开档案,瞬间怔住了。
一个执法官的档案,却没有名字,没有照片,只有密密麻麻的任务记录!
都是最高等级的绝密任务。
每天游走在生死的边缘。
整个档案,唯一留下的信息,便是一个代号——
【长庚】
执法署前最高执法官长庚。
一个功勋无数,却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的人……
瞿渚清的手颤抖着抚上那一行行空白栏,没有名字,没有照片,什么能够辨认的信息都没有。
“他的代号——”瞿渚清的声音也在发抖,连吐字都变得断断续续,“长,长庚……”
长庚这个名字,无论是在执法署还是指挥署,又有谁人不知呢。
那是所有人心中的传奇。
暗网之初唯一的最高执法官。
只可惜所有人知道这个代号,都是在他已经殉职了以后……
瞿渚清颤抖着用指尖拂过档案袋上的信息。
难怪他们找了这么久,什么都找不到。
在执法署中,数万执法者,一百余位执法官。
其中仅有数位,能达到最高执法官的位置。
瞿渚清能根据楚慎当年的任务频率和难度,猜到他不是普通执法者。
但所有的执法官他都已经查过了。
没有任何线索。
可执法官中有最特殊的那么一部分人,他们从未拥有过姓名,只以代号相称,甚至不能在执法署留下任何痕迹。
他们不直接隶属于执法署,而是隶属于——暗网。
暗网的最高指挥官,只有一位,就是长庚。
“他什么有效信息都没有留下,唯一能比对信息的,只有这信息素了。”齐卫的目光充满了悲哀。
他注视着那个看起来空空荡荡的玻璃容器。
却透过那个容器,看到了一个浴血于黑暗中早已牺牲的人。
除了瞿渚清,大概不会再有人记得他的模样了……
瞿渚清将那信息素储存皿紧紧握在掌心,好半天,再没有任何动作。
淡淡的白檀香将他包围。
似有似无,如同转瞬即逝的梦境。
“别怪我没提醒你,这种本该被永远封存的东西,是我偷出来给你的。”齐卫提醒道。
“我知道。”瞿渚清声音有些哽咽,“是我从你办公室偷拿的,与你无关。”
齐卫眉头蹙了蹙:“你想什么呢。”
他可没有推责的意思。
毕竟以他和瞿渚清的关系,早就豁出去了。
齐卫看着瞿渚清不愿放手的样子,有些不放心:“我只是提醒你,如果到时候被查,这东西你还是要还回去的。”
他真怕瞿渚清到时候跟督查署的人打一架。
瞿渚清突然握着储存皿看向齐卫,神色认真无比:“十年前的信息素,可以植入腺体么?”
第7章 Enigma能被反向标记吗
齐卫神色变得错愕。
他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紧紧握着信息素储存皿的瞿渚清。
“把一个死了十年的人的信息素植入腺体?谁的腺体?”齐卫已经完全懵了。
把信息素植入腺体,是一种人工标记。
永久标记。
这培养皿中的Alpha信息素很强,还具有活性,那就有人工标记成功的可能性。
但是这显然是不合适的。
“就算储存皿里的信息素还有活性,但人已经死了十年了啊!”齐卫声音都变得尖锐。
Omega被标记后,每次发热期都需要在Alpha身边度过,否则就连抑制剂都并不能完全有用。
被一个死人标记,就意味着余生的每一次发热期,都是痛苦不堪的。
没有人会做这么疯狂的事!
“渚清,就算你哥有喜欢的人,就算你想成全你哥,但你也不能这么不做人啊……”齐卫后退了好几步,一副惊恐的样子。
瞿渚清白了他一眼,简直不想理会。
但从齐卫的话里,他已经能得出结论——
这储存皿中的信息素可以用来进行标记。
“我记得Omega的信息素可以通过人工植入,反向标记Alpha,是么。”瞿渚清轻声问着。
但他的语气很平淡,显然是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齐卫惊恐的看着瞿渚清。
瞿渚清是Enigma。
那储存皿内的白檀是Alpha信息素。
所以瞿渚清想问的不是Omega能不能反向标记Alpha,而是Alpha能不能反向标记Enigma!
太疯狂了。
这个举动实在是太疯狂了。
信息素等级凌驾于无数人之上的Enigma,却想要主动被标记。
还是被一个已经死了十年的Alpha标记!
“瞿渚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齐卫冲到瞿渚清的面前,双手猛撑在茶几上,“你疯了吧!”
瞿渚清的目光仍旧淡然。
他没有看向被他吓得面无血色的齐卫,而是仍旧紧紧盯着那个储存皿。
储存皿的密封性很好,但他仍旧错觉似的觉得自己能闻到里面的白檀香。
太淡了。
不够。
要融入血肉再不分开才好。
瞿渚清仰头,将整个身体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连呼吸都带着无力感。
“齐卫,我这几天抓到一个极域的杀手。”瞿渚清像是累的说话都费劲,喘息了好一阵,才接着道,“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手段,那张脸,跟我哥一模一样……”
齐卫抬起头,神色也凝重起来。
他常年在实验室中研究那些生物制剂,跟异化者的接触其实并不多。
但那些血腥残暴的家伙,什么时候开始攻心了?
“如果不是我提前得到了准确消息,知道他的身份,我几乎要把他认成我哥了。”瞿渚清怔怔看着天花板的眼中,是深深的疲惫,“我差点就要认不清了……”
齐卫静静听瞿渚清说着。
瞿渚清在旁人面前,都太冷漠狠绝。
也只有在面对齐卫的时候,能卸下些许伪装。
齐卫知道瞿渚清这一路走来有多难。
瞿渚清离开楚慎的时候,不过才十三岁。
从那之后,他便是靠着复仇的信念,才能撑到今天的。
他十四岁便进入了指挥署最残酷的特训中心,每天都是在生死的边缘游走,杀得这如今的高位,也杀得褪去了曾经的所有温柔。
他就像一头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野兽。
哪怕精疲力竭,也不会停下杀戮。
可现在……
“齐卫,我要撑不下去了。”瞿渚清艰难的合上那双满是疲惫的眼。
在仇恨褪去的时候,他眼底剩下的,便只有死寂。
仿佛只有仇恨,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渚清……”齐卫也不知道他还能安慰些什么了,心死的绝望,是无论如何都拉不回来的。
所有的言辞都显得无力而多余。
“帮我植入腺体吧。”瞿渚清睁开眼,看着齐卫。
那双原本英气又凌厉的眼眸,此刻却死寂得叫人绝望。
他说不出求人的话来,但语气中却无限放低姿态。
楚慎留给他的东西太少了。
一张照片,一枚没有编号还残缺了一角的联合徽章,还有一个写到他十三岁那年便戛然而止的日记本。
再无其他了……
只要一件与楚慎有关的东西,就足够让瞿渚清再支撑很久。
他早就学会知足了。
因为上天从未给他贪求太多的机会。
“渚清,你要想清楚,Enigma一旦被反向标记这辈子都无法解除,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齐卫神色仍旧犹豫。
Enigma的易感期本就很难捱,因为市面上的常规抑制剂都只针对Alpha。
Enigma信息素太强,抑制剂根本压制不住。
若是他标记了其他人,有人陪他度过易感期,那自然会好受很多。
但如果他是被标记,还得独自熬过易感期,齐卫很难想象那该是怎样的痛苦。
“至少不会死。”瞿渚清笑得凄然。
易感期再痛苦又如何,至少能支撑他活下去,不是吗。
他现在就要撑不下去了。
仇恨带来的重压几乎要将他压垮。
杀戮无法带来复仇的快感,楚慎永远也不会再回来。
“还有,档案里也只写了他十年前牺牲,尸骨无存。”瞿渚清转过头,眼神中带着病态的想念。
他早该接受了楚慎的死亡。
但他需要一些哪怕明知不切实际的念想。
“万一他还没死呢,万一他还会回来,我被标记之后,一定会第一个察觉到他的信息素。”瞿渚清的眼中,竟当真有了些许祈盼。
齐卫做不到打碎瞿渚清的幻想。
他最终只能无比艰难的点头:“好,我去给你准备手术,但失败风险很高,一旦失败,你的腺体可能留下终生后遗症,包括信息素失调、易感期失控……”
瞿渚清却只是笑了笑:“以你的能力,你所说的风险‘很高’,至少也有大半的成功几率。”
这对他来说,已经算得上好了。
他这条命,不一直都是这样拼过来的吗?
只不过以前拼命,都是为了多杀几个异化者。
就算杀得再多,也不会让他活得更轻松些。
但这次赌的,是一个能永远和楚慎建立联系的标记。
是有关楚慎,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了。
这不比以前拼的命更值得……
第8章 反向标记手术
手术室中的光线跟审讯室一样惨白。
刺鼻的消毒水气息在空荡荡的手术室里弥漫,难闻得让人想屏住呼吸。
人工植入标记近乎残忍。
“这个手术比较特殊,不能注射麻药,你得硬扛过去。”齐卫的眉心几乎都要拧在了一起,解都解不开。
腺体太脆弱了,被没有建立联系的信息素入侵之时,就更是易碎。
这时候注射麻药,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损伤。
所以,所有的人工标记手术,都没办法使用麻药。
“不是第一次不用麻药了。”瞿渚清的神色淡定非常。
他这些年受过的伤早已不计其数,有时候情况太过紧急,不得不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进行处理,这对他来说也算是家常便饭。
瞿渚清走到手术台前,紧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四方的束缚带。
“躺这儿?”瞿渚清原本冷淡的面色多了几分难堪。
重伤或者被注射了麻药倒下也就罢了,但跟那些异化者一样被桎梏,这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齐卫摇了摇头。
就在瞿渚清要松一口气的时候,齐卫指了指台面:“趴这儿。”
没办法,毕竟手术位置是在后颈。
瞿渚清的眉头皱得更难看了。
这实在是……不太体面。
“放心,虽然是你的黑历史,但我以我的医德发誓,绝对不会笑,也不会说出去。”齐卫一身的手术服看起来正式无比,但他戴上口罩的瞬间,分明没忍住呲牙。
齐卫一会儿能忍住不笑出声,就不错了。
还医德,这玩意儿他根本没有。
瞿渚清白了他一眼,没对他抱什么希望。
毕竟兄弟这种东西,在重要的时候都是靠得住的,其他时候,一般都靠不住。
瞿渚清没再说什么,依言趴下。
那些束缚带缠绕上瞿渚清手腕的时候,他在一种极度的不安全感中猛然凝滞,却又强行忍住了想反抗的冲动。
刀尖舔血的日子过久了,会对这种失去反抗能力的场景条件反射的抵触。
带着些威胁意味的Enigma信息素在手术室中无声扩散。
但齐卫是Beta,闻不到瞿渚清的信息素。
他只能感受到瞿渚清的身体僵硬异常。
“放心,微创手术,不留疤。”齐卫安慰道,“虽然可能会痛得跟重创似的。”
“不会说话就别说,赶紧!”瞿渚清从四肢到颈脖都被束缚住,却仍旧忍不住回头瞥了齐卫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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