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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指挥,是极域,赤幽!”旁边一个满脸是血的官兵怒然道。
他们原本早已被死亡的阴影笼罩,但在看到瞿渚清的时候,却又好像看到了希望。
仿佛只要瞿渚清在,那些异化者就永远无法得胜!
瞿渚清便是指挥署的希望。
可现在,瞿渚清也救不了小宣,救不了那些已经死去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小小尸体旁边的地上。
那里,有用鲜血写的字,充满了嚣张和残忍——
【指挥官,这份‘谢礼’,你可收好了】
谢礼……
这是极域对他没杀崇幽的谢礼!
一股狂暴到足以摧毁理智的怒火瞬间席卷了瞿渚清。
他身形剧烈的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以前落到他手里的那些异化者,全都活不了多长时间。
偏偏这一次,他自认为绝不是因为崇幽那张脸,而是因为崇幽知道的信息太多,他才将审讯的时间一拖再拖,甚至最后决定冒险放虎归山。
他没有杀崇幽。
换来的,就是这场极域对指挥署的报复性屠杀!
瞿渚清孤身一人,极域那些卑鄙的异化者报复不了他,便将主意打到了孟同裳的头上。
孟宣是因他受到的牵连。
瞿渚清双手紧紧握拳,唇齿咬合用力得近乎僵硬。
崇幽……
崇幽!
自己为什么没在抓到崇幽的第一时间,就杀了他!
为什么要给极域来救人的机会?
为什么没有想到保护好孟同裳和他家人?
为什么回来得那样晚,让那些家伙全身而退?
剧烈的情绪波动中,瞿渚清后颈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都撕裂般的痛起来。
可他只是带着恨意,望向那满目狼藉……
而此刻的楚慎,早已被带回了极域。
楚慎是在一阵尖锐的头痛中恢复的意识。
喉咙火烧火燎,干渴异常,却不是普通的水能缓解的。
极域地处极寒,阴冷的石砌房间里虽然生着火,却仍旧算不得温暖。
他猛的想坐起来,没成想牵动了全身的伤口。
撕裂般的痛处让他闷哼一声,重新跌了回去。
异化后,受伤是没办法主动修复的,必须依靠人类血液。
他在指挥署被审讯的时候,虽然得了瞿渚清一口血吊着命。
但那丁点儿血,根本不够他修复这一身几近致命的伤。
“崇幽,你醒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楚慎耳边响起。
虚假的关切,听起来让人恶心。
楚慎艰难起身,看到那个脸上右边眉骨上带着一条旧疤,却偏偏生得标致的家伙,正含笑望着他。
赤幽。
极域之中,除了从未露过面的幕后老大【冥枭】,只有赤幽能和楚慎平起平坐。
楚慎身手了得,负责一切危险任务,而赤幽则掌管A-31的研发、传播和交易。
赤幽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冰冷粘腻。
“指挥署那帮杂碎下手挺黑啊,你伤得不轻。”赤幽站起身,踱步来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楚慎。
楚慎没有回答。
赤幽这个人,疯狂残忍,野心勃勃。
他觊觎着冥枭的位置,自然不会想与楚慎平起平坐。
只怕若不是冥枭要他救人,他巴不得看着楚慎死在指挥署。
楚慎别过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分给赤幽。
赤幽似乎看穿了楚慎的戒备,他笑着,拍了拍手——
他的两个手下立马押着几个被堵着嘴的人类男子进来。
那几人被捆得结结实实,除了眼中能流露出恐惧,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看起来都只是普通人,衣衫褴褛,没有反抗之力,只能发出呜呜的悲哀祈求。
楚慎的心猛的一沉!
第11章 鲜血的试探
“崇幽,你这次伤得太重,又处于危险期,我给你准备了点儿好东西。”
赤幽话音未落,手中匕首闪过寒光!
“呜——!”一声被堵住的短促惨叫响起。
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温热液体溅出来。
有那么几滴,甚至落到了楚慎苍白的脸上,烫得他险些要止不住颤栗。
那个可怜男子被一击毙命割开了喉咙。
鲜血从他颈脖喷涌而出,立刻被旁边一个手下接到了一个粗糙的石碗里。
“喝吧,喝下去好得最快。”赤幽端过那还冒着热气的碗,递到楚慎的面前。
赤幽的目光不善,从头到脚的审视着楚慎,最终将目光停留在楚慎受刑后留下红痕的颈脖。
楚慎的胃翻江倒海般的剧烈痉挛,一股强烈的呕吐感直冲上来。
他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不得不用尽全身力气压制着那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反应。
不能吐。
甚至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是极域的第一杀手崇幽。
早就不是执法署的最高执法官了。
那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要令楚慎窒息。
他盯着那碗血,仿佛看到了无数死在极域的冤魂,在挣扎哭嚎。
仿佛看到了在他面前剖开掌心的瞿渚清……
他喉咙发紧,胃里翻江倒海。
但他不能拒绝。
拒绝就是暴露。
就是在告诉赤幽,他内心还残存着人性,他跟极域终究不同!
在赤幽探究的目光下,楚慎缓慢的伸出手,接住了那只沉甸甸的碗。
隔着碗壁,他能感觉到那鲜血的温度。
灼烧着他的指尖。
也灼烧着他的灵魂。
楚慎闭上眼,将碗凑到唇边。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他的口鼻。
楚慎浑身都在疯狂地抗议,但他脸上却不能流露出分毫。
近乎僵硬的平静,维持着无动于衷的假象。
就在楚慎快要张嘴把那鲜血咽下去的时候,他突然支撑不住,猛烈的咳嗽起来。
剧烈的咳嗽让他拿不住碗了。
碗倾倒下去,鲜血顺着楚慎的胸膛一直遍布他坐的方寸之地。
楚慎将手撑到那血泊中,低垂的目光正好落到已经倒地没了生息的男人身上。
赤幽眉头一皱。
“崇幽,你这就暴殄天物了啊。”赤幽说着,就再次拿起了匕首。
“够了。”楚慎抬起头。
异化者只要接触血液,就能主动转化吸收。
喝下去是效果最好的,却不是唯一的摄入方式。
楚慎十年前捡回一条命,就是因为倒在了战友的血泊中。
“这些血就够了。”楚慎沾血的手将空碗递回去,碗下的指尖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赤幽接过碗,讪讪点头。
“你还是这么讨厌喝生血,难不成下次要给你做成毛血旺?”赤幽调侃道。
他只以为楚慎是抵触生血而已。
楚慎没有回答。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翻涌的痛苦与杀意。
“还好你没死那儿,不枉我精心策划了这么久,还给那个指挥官留了份大礼。”赤幽的笑意味深长。
楚慎擦拭鲜血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赤幽,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冷漠而疑惑:“大礼?”
“是啊。”赤幽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得意,“就是那个老跟在他们指挥官后面的副官,他有一个崽子,两三岁,不经折腾得很。”
赤幽说着,将一个透明的小瓶放在了楚慎的面前。
透明的瓶子里,是触目惊心暗红的液体!
“放了没多少血就晕过去了,就这点儿,鲜嫩着呢。”赤幽继续用那种愉悦的语气说道,“然后我给他注射了一支成人剂量的A-31,扔回了他们指挥署门口。”
赤幽的描述缓慢而残忍的凿击着楚慎的神经。
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楚慎的心上。
他记得瞿渚清那个副官。
就在不久前,孟同裳还满心欢喜的,期待着孩子即将来临的生日。
然而就像当年的楚慎食言了瞿渚清的生日,孟同裳也再不能陪在孟宣的身边。
“其实我还挺好奇的。”赤幽笑起来,“那孩子已经完成了异化,虽然断气了,但如果杀十个八个人,把血都给他,说不定还能捡回一条命呢,你说他们会不会这么做啊?”
赤幽残忍的笑起来。
他明知指挥署的任何人,都不可能这么做。
楚慎的血液都仿佛冻结,耳膜嗡嗡响得头昏脑胀。
巨大的悲愤夹杂着无力感,将他瞬间淹没!
他想要冲上去将赤幽那张笑着的脸撕碎,然而他却不能。
那近乎僵硬的脸上连眼神都不能有太大的波动。
“很……好。”他最终,从几乎无法移动的牙关里挤出这样两个沙哑的音节。
“想来他们指挥署现在应该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你也可以好好儿休养一段时间。”赤幽笑着,转身准备离开,“正好,我即将研制出一种拥有致幻效果的新型药剂,到时候,应该会效果更好!”
楚慎已经听不清赤幽在说些什么了。
直到房门彻底关紧,楚慎一直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才猛的一颤!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颓然的倒在床上,将自己蜷缩起来。
他想要将脸颊埋进被子里,却被血腥味熏得难以动弹。
没有哽咽,没有嘶吼,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肩膀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
明明一口鲜血都没有喝下去,他却仿佛能感觉到胃里的翻涌。
那个被拖走的尸体在地上留下长长的血痕,在寒冷昏暗的屋子里扩散着无边的死气。
楚慎所受的伤已经在快速修复。
他这条命又捡回来了。
但刚才因他而死的那个普通人,还有那个永远停留在两岁的幼小灵魂……
这不是指挥署的催命符。
而是砸向他楚慎的、永世不得超生的烙印。
他躺在这片罪孽的泥沼之中,连呼吸都被鲜血浸染得绝望。
从十年前捡回一条命开始,他其实就该习惯这鲜血的味道了。
走到今天,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背负上了多少人命。
若不是为了他这条命,也许那些人就都不会死。
他也越来越不确定自己这些年的选择和坚持,到底有没有意义了……
第12章 极域最废物的,天天跟着极域最能杀的
楚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这里休息了多久。
只知道残余的血迹都已经完全干涸,再不能散发出血腥味。
但今天是他危险期的最后一天,也是他反应最大的一天。
加上之前酷刑的折磨,他现在连起身都困难。
楚慎倒也没有想逞强的意思,他躺在离血渍远些的地方,有些厌恶的皱着眉。
“老——大——!”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紧接着,那本就算不得多牢固的木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了。
寒风呼呼的往里灌。
刚跑进来两步的青年一看床上的楚慎瑟缩了一下,赶忙毛手毛脚的回头关门。
楚慎不用睁眼,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余祝,他手底下年龄最小的一个。
余祝四年前因为异化者身份暴露,被执法署追杀,最终逃到了极域。
但别说杀人了,他连杀只鸡都不会,在极域怎么活得下去?
最后是楚慎看他实在可怜,把他带在了身边。
“老大你怎么样了,赤幽那个狗东西没有找你麻烦吧?”余祝一看楚慎满身的伤,立马眼泪汪汪的,“他弄的?他竟然敢伤你!”
楚慎现在的样子,着实是和平日判若两人了。
平日里的楚慎,虽然长了一张不具备攻击性的脸,但在极域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那凌人的盛气就是赤幽见了也得让他三分。
可现在,楚慎躺在那张带血的床上,身上也都是伤口和血渍。
大抵是因为太痛,楚慎凌乱的银白发丝仍旧被汗水粘腻在额头,微颤的眼睫挂着些许氤氲。
而最让余祝触目惊心的,是楚慎颈脖的伤。
“我……没事。”楚慎强撑着起身。
余祝从小隐藏身份在人类社会长大,他的性子,是跟极域格格不入的。
在这个冰冷至极的地方,也只有他会毫不掩饰对他人的关切。
“怎么这么冷,火也不知道生大一点,连换的衣服被单都没有准备,赤幽他没长脑子吗。”余祝不满的嘀咕着,熟练的关窗生火。
若不是看出楚慎现在太过于虚弱,他肯定会马上把楚慎拉回他打扫得一尘不染还暖融融的屋子里,而不是留在赤幽这又阴又冷的地方。
楚慎之前注射的抑制剂已经失效了。
空气中,有淡淡的白檀信息素在溢散。
余祝在闻到的瞬间,惊恐地转身。
“老大,你危险期怎么还出去,受这么重的伤?”余祝说着,忙在兜里翻来覆去的找着什么。
余祝也是Alpha。
而处于危险期的异化者与Sigma相似,哪怕是Beta或者Omega也可以将其标记。
余祝在闻到那白檀信息素的瞬间,自己身上的红茶奶油信息素也忍不住溢出。
没有什么甜味。
纯粹的茶香和奶香。
其实很好闻。
但楚慎在闻到的瞬间就紧紧皱起了眉头。
余祝心头猛的一惊,立马将自己的信息素收得干干净净,脸上流露出窘迫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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