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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能,又得让你伤心一次了……”
若要赢下这一场,他的身份就不可能再瞒得住,可若不赢,临邑门也绝不会放过长锦山。
其实他在上场之前,便已经预料到了现在的结果,所以偷偷在白千帆身上放了传音符,只要他现在对白千帆传音,让他找理由带程渊走,他便能没有心理负担的全力以赴。
但如今他后悔了,他不想再让程渊什么都置身事外了,就如七年前那般,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他,实则却让他痛苦了这么多年。
这一次,他想让程渊亲眼看着。
爱也好,恨也罢,纠缠不清又理不开的东西,都不再是能逃得掉的,他也不想再替谁做决定了,就把这一切,全都交给程渊吧。
他借着流音剑撑起身子,虚弱对着乔奕笑道:“就这些本事吗?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
程渊心下一急,他弄不清楚楚见山到底想干什么了,明明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还要去刺激乔奕?
乔奕立在原地正视着楚见山,语气中听不出情绪:“也好,那就让这小打小闹,提前结束了吧。”
他再度出手,这次完全没有什么招式技巧,全是凭借强大的灵力,楚见山以手撑地伏身躲开那要命的一击,反手刺过去时,却被根本没碰到人,乔奕在原地消失了。
未等他反应过来,乔奕又再次在他身后出现,又是一掌,楚见山翻滚了两圈借势起身,却被人扼住了手腕,乔奕轻拧半圈,楚见山便忍受不了疼松开了手中的流音剑。
乔奕手指轻弹,流音剑被灵力裹挟着飞了出去,插在了场边。
乔奕猛然离地立于半空中,浑厚的金色灵力环绕着他,他手中的剑骤然分成几十个,旋转着悬于空中,剑尖全都对着楚见山,蓄势待发。
“希望这一次,你还能活下去。”
乔奕缓缓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摆。
刹那间,所有的剑猛然冲过去,破空之声混着金色的光影不断对着楚见山逼近。
楚见山抬头看着这宏大的场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他知道,这一击,他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了。
程渊亲眼看着这一切,几乎是疯了般要冲过去:“楚见山!!不要——!”
灵力碰撞产生的巨大声响简直要把人耳膜震破,那一瞬间,爆炸产生的气浪把即将冲上场的程渊生生震开,白千帆从身后接住他,奋力睁开眼睛想看看楚见山到底如何了。
场上的声响渐渐平息,飞起来的尘沙落下,模糊的视线中能看到两人的身形,其中一人半跪在地上。
程渊以为那是楚见山,忙要过去,被不曾想白千帆拉住了他,轻声说道:“你看清了。”
尘沙散开,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只见楚见山立在原地,漂浮着的青色灵力包裹住他,莫央剑横亘在他面前,楚见山轻轻抓住剑柄,莫央剑上的绣迹便纷纷脱落,显现出了它原本天下第一剑的风光。
与此同时,一炷香的时间到了,铜锣被敲响,这一局,双方平手。
乔奕捂着胸口半跪在地上,笑道:“方才那一招,漂亮。”
“莫央剑?!”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这把剑。
“什么?这……这不是南序仙尊的佩剑吗,他怎么能?”
“这人难道就是……?”
乔奕笑着站起身来,对楚见山道:“都到如今这个地步了,不如让大家看看真实的你?”
乔奕轻轻一挥袖,一股灵力便向楚见山冲过去,楚见山没有动作,因为这灵力并不会伤他,而是清风拂面般吹过他的脸,带走了他脸上的面具。
楚见山微微回过头,几根汗湿的发丝垂落在额前,而发丝之下,是楚清元的脸。
这张脸倒映进了程渊的瞳孔中,他紧蹙着眉,满脸不可置信,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着,也喘息得厉害,无数强烈的情绪交织着冲进脑海里,可他却连话都已经说不出来,只能死死盯着楚见山。
他满脑子都只有三个字,怪不得。
怪不得楚见山要替他挡刀,怪不得他刚开始会对两人的感情这么抵触,怪不得他的一些动作习惯总会跟他师尊这么相似,怪不得他要替谢寅报仇,怪不得他会让自己……别恨他。
而白千帆定然知道这一切,可他还是选择了跟楚见山一起瞒着他。
“呵。”程渊低头嗤笑一声,原来从始至终,自己就是个被耍的团团转的傻子,楚见山……不,楚清元,他的好师尊,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他。
楚见山缓缓转动身子,看向一旁的程渊,同他四目相对,他的灵核刚承受过巨大的灵力,此时像是被火烧着一样疼,却还是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慢慢移动着步伐想向程渊走过去。
他不知道该同他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跟他解释这一切,可他就是想过去,想抓着他的手不让他离开。
“清元……”旁边有人叫他,楚见山停下,看见了走过来的姜檐。
他勉强撑起一个笑,轻唤道:“师兄……”
如今,他终于能名正言顺叫他一声师兄了。
姜檐并没有说什么,也没责怪他走了这许多年,只是轻拍两下他的肩膀,眼中含着泪反复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当真是南序仙尊!”
“南序仙尊回来啦——!”
正值长锦山与临邑门势同水火之时,楚清元的归来显然是给了大家一个底气,如今长锦山弟子的腰板都可以挺直一些了。
那董怀仁见这之前被自己骂过的楚见山竟然就是南序仙尊楚清元,脸色那叫一个好看,直接发青又转红,最后还是把怒火转移到了临邑门的身上。
“如今南序仙尊已经归来,你们临邑门也没赢,该滚回去了吧!”
乔奕连看他一眼懒得看,直接转身又坐了回去,他身边的女使代替开口:“双方均是平手,按理,应是我们带少主走。”
“你休想。”楚见山眼神狠厉看着乔奕:“阿渊从始至终,都只会是我长锦山之人。”
程渊听闻这话,攥紧了拳头,心里五味杂陈。
“是吗?”乔奕将折扇轻抵在面具旁,笑着威胁他:“那不如你来猜猜,你还能撑得住多久?”
楚见山捏紧了手中的莫央剑,乔奕说的没错,以他如今的状态,别说大打一场,就连能站稳都是好的了,临邑门的这些人,他挡不住。
乔奕再次微微抬手,楚见山知道,他这手只要一落下,守在外边的五千修士就会开始同时破界,到那时,就是殊死一搏了。
“舅舅——!”一个女孩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乔奕的手定在了半空中,没再动作。
“阿笙?你怎么过来了?”楚见山看清来人后,还没等动作就被姜如笙一把扑了个满怀。
姜如笙在他怀里颤抖着,像是哭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么厉害,一定会没事的,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楚见山眼眶有些发热,轻抚着他的头顶:“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放心,你先乖乖回去,这里危险。”
“我不!”姜如笙直接从楚见山怀里挣出来,面对着临邑门一行人,将自己的鞭子抽了出来,气势汹汹道:“我不怕他们!有本事同我打一架!”
姜檐微愠:“阿笙,别胡闹了。”
“哦……”姜如笙默默把鞭子收了回去,姜檐对谁都温柔,唯独对他女儿严厉,因此姜如笙一直有些怕他。
闹了这一出,众人都在等着临邑门的反应,可谁知乔奕在看见姜如笙的那一瞬间就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摩挲着腰间的铃铛,眼神中像是藏了什么情绪,一些回忆像是魔鬼,在试图反抗他的挣扎。
他的手收了回去,轻道一声:“撤。”
“什么?”女使没反应过来:“您是说……?”
“撤。”乔奕又重复了一遍。
尽管他的行为令人难以捉摸,但女使还是点头遵命,做了个手势让守在长锦山外的人全都退了回去。
乔奕起身,又看了眼姜如笙后,转身离开,但走了两步又停下,微微侧头对楚见山道:“楚清元,我们后会有期。”
“怕了吧你们!”董怀仁在后面叫叫嚷嚷。
看这么大一出戏,众人也都累了,纷纷转身离开,白千帆连忙抓住还要跟楚见山叙旧的姜如笙,将他和姜檐都带走:“先让他们师徒俩说说话吧。”
他们陆陆续续离开,偌大的场地只剩下的楚见山和程渊两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可谁都没有先迈出一步。
楚见山深吸一口气,慢慢挪动步子,可就在到达程渊面前的时候,被一把剑挡住了去路。
流音剑架在他的脖颈处,程渊冷漠开口:“我该叫你什么?楚见山,还是……师尊?”
第56章 殊途不同归
楚见山低垂着眸子,没有躲开他的剑:“按你的想法来就行,如果你不想看到现在的结果,还可以一直把我当成楚见山。”
“呵,”程渊嗤笑一声:“是吗?都到现在了,我还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这是程渊第一次这么大声吼他,楚见山愣住了一瞬,想要向前两步,却又被流音剑挡住。
“我……”楚见山想解释,可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说的,是自己亏欠他许多,这就是事实,无可争辩。
“怎么,连解释都不愿意了。”程渊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就这么不在意我?”
也是,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需要解释什么呢,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了。
“我不是!我……”
“怎么不是!”程渊打断了他的话,可声音也软了下来,眼眶有些微红:“七年前你为了谢师伯可以放弃我,可以假死这么多年,如今又为了长锦山再次回来,可这中间,可有一点点是为了我……”
他接着道:“就连我们的感情,也是我一意强求,若非我执拗,你是不是早就离开了。”
“我不会离开你了!”
楚见山有些着急,猛的往前冲,流音剑微微划破了他的皮肤,露出丝丝血迹,程渊怔了一瞬,旋即将流音剑微不可察地收了点。
“你相信我,”楚见山有些慌张:“我这次真的不会再离开你了,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哪次没有信你!”程渊抬头对上他地眼睛:“从遇见你开始,无论做你什么决定,我都会义无反顾地信你,帮你,我说过,你想要我这条命都行!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能帮到你,我有能力了,只求别再让我置身事外,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我问你你不止一次,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你每次都说没有,一直到那时,我都还是信着你的……”
“师尊,我就像个傻子一样被你和白千帆一直骗着,我就这么……”他哽咽了下:“这么让你讨厌吗?”
楚见山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他真的好疼,身上疼,心里也疼。
他知道他现在应该说些什么来挽回程渊,耍无赖也好,强硬点也好,只能能把人留住都是好的,可他就是嗓子发紧说不出话,苍白的嘴唇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卡在了喉咙处,像利剑刮开了他的脖颈,鲜血又化成眼泪疯狂落下。
程渊看着他这样,眼泪也跟着在眼眶里翻涌,可面上却苦笑着:“确实,你不需要对我解释什么,本来就是我一厢情愿,你是南序仙尊,是长锦山的支柱,天底下有这么多大事需要你去完成,又何苦为了我停留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将流音剑收了回来,像是做出了最后的决定:“你本就应该是天上璀璨的星,就这么……一直亮下去吧。”
他转身离开,没再多说一句话,楚见山瞬间慌了神,还没等开口挽留,胳膊就先伸了出去,抓住了程渊的手。
程渊反手用力甩开他,许是力气太大,让楚见山踉跄了两下,差点没站稳。
程渊大声吼他:“你到底还要干什么!继续折磨我吗!?”
他咬着牙:“这件事已经走到了绝路,没有别的结果了,纸终究包不住火,若有一日让别人知道我们师徒□□,到那时,你的一切就全完了你知道吗!”
楚见山轻眨两下眼睛挤出眼里的泪水,他知道,他怎么不知道,从确定心意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了,但那又如何,这所谓的名誉,地位他统统可以不要,若是可以选,他宁愿从一开始自己就只是楚见山。
心口处的痛感开始越来越强烈,像被针扎火烧一样持续的密麻的疼,就连呼吸都会加重痛感。
“为什么不回答我!”
程渊见他一直不说话,情绪也上来了:“这件事会是什么后果我不信你没想过!你难道就……!”
“我疼……”
楚见山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可程渊却骤然停住了话语,还没烧起来的气焰像是被一盆冷水浇过,熄灭得彻彻底底。
他顿时冷静下来,心里有些慌,习惯性的想去搂着楚见山,可刚抬手就逼着自己放了下去,他明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哄着他,可也不忍心再去责怪他什么,最后只轻声问了句:“哪里疼?”
楚见山皱着眉,没想到自己怎么就把这句话说出来了,按照他以往的性格,他应该死撑着才对,怎么如今面对程渊会这么的……矫情。
“说话楚见山,哪里疼?”程渊又催问了他一遍,但明显语气软了不少。
楚见山抬头看他,眼角的泪还没擦掉,可他听见程渊又叫了自己楚见山,心里莫名有些开心。
他指着自己心口的位置,颤声道:“这里……疼。”
“应该是灵核承受了太强的灵力,一时恢复不过来。”他终于搂住了楚见山,将他扶到一旁坐下:“回去我会传信给青遥城,让林木木过来一趟,你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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