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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时点点头,心虚道:“毕竟我以前,还偷偷骂过你呢……”
“是吗?”楚见山来了兴趣,问道:“都骂过我什么?”
“很多啊!”季时一一列举出来:“小气鬼、自大狂、王八蛋、欠钱不还天打雷劈、还有……!”
“行了行了!”楚见山及时打住他:“倒也不必说这么仔细。”
眼见姜檐在一旁轻笑,楚见山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他现在急需喝口水来缓解尴尬,程渊会意,站旁边给他倒了杯茶,递到他手边:“师尊,喝茶。”
楚见山心安理得地接过,虽说他不想与程渊太过生分,但偶尔师尊的架子还是要摆摆的。
这时下人从里间出来,对众人道:“夫人醒了。”
楚见山的心顿时提了起来,起身慢慢向里间走去,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纱帘,楚见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楚清澜。
他嗓子有些发紧,走到她身边把手轻搭在她的手背上,楚清澜这才有反应,抬头看着他。
楚见山紧张起来,轻声问她:“阿姐,认识我是谁吗?”
楚清澜张了张嘴,像是在尽力描绘着他的名字,楚见山没有催促,就这么等待着。
“阿元……”她叫出了声。
楚见山瞬间激动起来,按耐住高兴慢慢引导着她:“我没听清,再叫一声好不好?我是谁?”
“阿元,”楚清澜又叫了一声:“是阿元吗?”
“是我,是我!”楚见山握着她的手,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我是阿元,我回来了。”
楚清澜不说话,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可眼里的泪水却是真真切切的掉了下来,她猛地起身想要抱住楚见山,却双腿一软差点摔倒,楚见山接住她,两人就这么跪在地上。
“是阿元!是我的阿元……”
楚清澜用手扒着他,想要清清楚楚看看他的阿元,楚见山却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泪水跟着一起洒下来。
“不哭,”楚清澜用手擦掉他的泪水:“阿元不哭,姐姐在这,阿元不怕。”
可是楚清澜越是这么说,楚见山就越是想哭,他在外人眼里是风光无限的南序仙尊,可在阿姐这里,他就只是个会害怕的孩子。
楚清澜搂着他,一下一下给他顺着后背:“不怕不怕,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白千帆扯了扯程渊跟季时,示意他们先出去,屋里只留下了他们姐弟两个。
“对不起……”楚见山跟楚清澜道了歉:“我让你记挂了这么久,你是不是怪我了?”
“不怪你,”楚清澜眼中含泪,笑着捏捏楚见山的脸:“你小时候就喜欢跑出去玩,姐姐就在家一直等着你,只不过这次等的时间长了点,答应姐姐,下次别跑这么远了,好吗?”
楚见山狠狠点头,抱住了他的阿姐。
他以前只觉得自己太过冲动,知道会让亲人伤心,所以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活着的消息,想着他这样一烂个人,死了也便死了,也免得生人为他操心记挂,可是他忘了,对于亲人来说,他能活着才是最好的消息,人死了才是真正的绝望。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楚见山始终重复着这句话,他亏欠了阿姐太多,除了道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屋外,白千帆将程渊拉到了没人的地方,悄悄问他:“你和楚见山现在到底是什么想法?”
程渊垂下眸子:“我的身份特殊,定然会给师尊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你就要跟他划清界限了?”白千帆如实猜测。
见程渊点头,白千帆又道:“那楚见山肯定不愿意,估计有的跟你闹呢。”
这次程渊沉默了,隔了一会才说:“我不能拖累他。”
白千帆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他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程渊抬眼看他,白千帆接着说:“他以前也总觉得自己会拖累别人,所以他七年前离开了你,将你独自留在长锦山,所以他开始时一直不愿意告诉你他的身份,想着就算有一天他死了你也不会太难过,但谁能想到事情阴差阳错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这样看来,你们两个还挺像的,都这么倔。”
“你不必劝我,”程渊看出来了白千帆的意图,说道:“我的想法不会变,现在已经有门派开始拿我的身份做文章来给掌门施压了,我的结果最终是什么样我不在乎,我只要师尊好好的。”
白千帆摇摇头:“我不是劝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等错过了再后悔。”
他向前走了几步,看着远方的练武场,突然笑了起来:“从前的时候,我狂傲不羁,难以管教,谢寅就喜欢让我在练武场罚跪。”
“我不喜欢叫他师尊,明明他没大我多少,这样叫他,总觉得他压我一头,我不服气,于是我在私下没人的时候就只喊他谢寅,他也不恼,我叫一声他应一声,脾气好的吓人。”
“后来,我终于闯了一次大祸,把李堂主的园子里的草药全祸害了,那看园子的老王追了我半个长锦山,那次,他终于生气了。”
白千帆指了指演武场的位置:“就在那里,他让我跪了整整一日,可我还是不服,到时间了我也不起,没办法,他就把我绑了回去,好脾气的给我上药,看到伤口后,还给我道歉,说他不应该让我跪这么长时间。”
程渊看不太清楚,总觉得白千帆的眼里好像有了点泪光,一闪一闪的。
白千帆接着道:“从那时候起,我就觉得他不正常,怎么能有人脾气好成这样,我都这么顽劣了,他为什么还是要对我这么好?”
他转过身来,看着程渊,眼中有遗憾,有后悔,也有思念。
“可他死了七年了。”
他问程渊:“你知道这七年里我最痛苦的是什么吗?”
程渊猜测:“没有替他报仇?”
白千帆摇摇头:“是我记不清他的样子了。”
程渊抬眼看他,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原来,忘记一个人的样子只需要七年吗?无论这个人有多思念他,多在意他,最终还是抵不过时间的磋磨。
他接着说:“仅仅七年时间,我就记不清了,无论看多少遍他的画像,再合上的那一刻,我记忆中关于他的模样仍然是零散的。”
“开始的时候我还挺执着,我不愿意忘记他,因为要是我都记不住他的样子了,还有谁能记得住?他那么好的一个人,我不想他落得一个无人记挂的结果,哪怕就我一个人能记得他也好。”
“可偏偏他又是个狠心的人,七年里,就连我的梦里也没来过几次,每次梦见他也都是模糊不清的。”
“小气鬼一个,在梦里也不让我看清楚。”
他低头愣了会神,而后走到程渊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如今你和楚见山都好好的,这就够了,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尊重,但,别步了我的后尘。”
故事说完了,白千帆也离开了,剩下程渊一个人楞在原地。
他看向远方的演武场,好像又看见了当年那个顽劣不堪的白千帆和温柔的谢寅。
他当然也不想落得这样一个结果,可怕就怕在他没得选,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像是在被别人推着走,他很怕事情到最后会不受他的控制了。
第58章 日常小甜饼
“想什么呢?”楚见山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程渊回头,楚见山就站在身后对他笑,阳光正好洒在他的侧脸处。
他愣了神,这一刻,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眼前的人才是他最想拥有的,或许白千帆说的对,他应该珍惜眼下,以后的结果是什么样谁都无法预料,那就把当下的每一个瞬间当成最后一刻来活。
程渊快步朝他走过去,伸手将楚见山捞进了怀里。
楚见山几乎是瞬间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想推开他:“干什么?这还是在外面呢!”
“让我抱一会,抱一会……”
楚见山赶忙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好在,汀兰轩本就地处偏僻,这里又是个隐秘的位置,暂时没人能瞧得见他们。
于是他也放下了心,抬手搂住了程渊的腰,笑道:“怎么了这是,白千帆跟你说什么了?”
程渊把头埋在楚见山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说了他跟谢师伯的故事。”
提到这个,楚见山就垂下了眸子,眼底有些暗沉,但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说道:“他对师兄的在意不比我少,否则也不会自请离开长锦山这么多年,只不过他总喜欢这些东西藏在心里,表面上还是那个什么都看得开的人,甚至还能抽空宽慰别人两句,在这点上,我永远比不上他。”
楚见山猜:“他……是不是还劝你什么了?”
程渊点头不语,楚见山莞尔:“你倒是听他的话。”
程渊解释道:“我是听有道理的话。”
楚见山不服气:“我之前同你的说的没有道理?”
程渊轻咬了一口他的脖颈,感到有些冤枉:“你哪里同我说过什么道理,你都是直接上手的,惯会欺负我。”
楚见山挑眉,他有吗?好像还真有。
他心虚似的咳了两声,把身上的人推开:“好了,都抱这么久了,被人瞧见了不好。”
程渊听话松开他,却见他眼眶仍然红得厉害,于是问道:“这是哭了多久?”
楚见山摸了摸眼周,问道:“很明显吗?”
“有些,回去替你冰敷一下。”
楚见山点头,跟他一起走了回去,路上,他同程渊讲了许多他跟阿姐小时候的事。
大到楚氏如何灭门,他阿姐怎么带着他一路躲着追杀,然后遇到了先掌门被收入门下,小到花灯节他阿姐喜欢做什么花灯,会给他买什么点心,会分成几块,点点滴滴,他都想让程渊知道。
以前的时候,楚见山总是碍着师尊的身份,觉得自己跟徒弟讲这些会有损师尊的形象,所以从未同程渊提过,可现在他明白了,有一个人能耐心的听他讲完这些无聊的琐事,是一件多幸福的事。
而程渊也一直在认真听着,他以前只觉得师尊很好,却不知道这种好来源于哪里,但从他的故事里他明白了。
楚见山一直在被人好好爱着,无论是小的时候还是在长锦山,他都是被温柔包围着的一个人,所以他明白该怎么去对待一个被人抛弃的孩子。
“阿渊……”楚见山突然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程渊转头看他,却见他眉头紧蹙着,眼眶中泪水欲下不下,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程渊忍俊不禁:“想哭就哭呗,我又不笑话你。”
楚见山放不下身份,最终还是把泪憋了回去,抽了抽鼻子道:“我一直以为我是个挺坚强的人,可为什么自从在山下遇见你开始,我就这么容易哭?”
“能哭是好事,”程渊说:“只要能哭,就说明还能继续走下去。”
“那你会陪我走吗?”楚见山问。
程渊认真看着他:“我会永远陪着你。”
楚见山嘁了一声:“好没诚意的话。”
程渊道:“我是说真的,我从前从没想永远这种东西,可若能与师尊有个永远,我求之不得。”
楚见山心神微漾,他也求之不得。
两人迎着阳光走在回去的羊肠小道上,路上偶有别的弟子路过,所以他们两个不敢靠的太近,垂下的两只手偶尔在摆动间触碰。
临邑门最近这段时间一直没有什么动作,外界都在传是他们畏惧了长锦山的南序仙尊,不敢来犯,但不管怎么说,楚见山确实有了几天难得的清闲日子。
他养老似的,没事就和程渊下下棋赏赏竹,当然,楚见山义正言辞的同程渊说了不要让他,于是楚见山输了一整个下午,晚上拒绝了某人的亲近。
林木木收到信件也赶来了长锦山,季时激动个不行,在山门口等了她半天,说要帮她搬行李,却半道打碎了人家最爱的玉镯子,又被林木木追了半个山头。
楚清澜的病也开始慢慢好起来,能清醒的日子越来越多,还说花灯节要给所有人做一个花灯,一切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慢慢发展了。
但也许是因为之前的情绪一直紧绷着,猛然松懈下来,程渊竟难得的病了一次。
楚见山晚上就发现了,程渊习惯似的要去上床亲他,与以往发狠的劲头不同,这次竟温柔得不可思议,楚见山刚开始还以为他又换了什么路数,也就没放在心上。
可谁知程渊亲一半就没力气似的松开了他,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微微喘着气,呼出的气体打在楚见山脖颈处,烫得他蹙眉,立马反应过来要去摸程渊的额头。
程渊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摸,楚见山便明白他早知道自己发烧了,只不过硬撑着没说,生怕楚见山不让他亲了。
楚见山一句话没说,只瞪着他,程渊也心虚地垂下了眼睫。
“你等着,我去找李堂主过来。”楚见山翻身下床,双手一甩把外袍披在了身上。
至于为什么是去找李熙而不是白千帆过来,是因为楚见山害怕白千帆能开出一些让程渊更热的药来。
“别去,师尊!”
程渊猛地拉住他,这时候的力气不知怎么又这么大,楚见山整个人被拽了过去,摔在床上。
“胡闹!”楚见山推着他:“生病了不看大夫想干什么?”
“我没事的,”程渊抱住他,撒娇似的蹭他:“小病而已,睡一觉就好了。”
“什么病能睡一觉就好?别抱我了,这招对我没用。”
程渊才不信对他没用,疯狂去蹭他,吻他,把他压在身下闻他的味道,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楚见山身上是香的,可明明楚见山并没用什么香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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