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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千帆听明白了,试探问道:“在等人?”
楚见山点点头:“等的估计就是我们了,我也是昨晚才想明白,他们早猜到了我会提议让程渊过去。他们是想趁这个机会把程渊带回去,临邑门那什么鬼秘术,他们绝不可能放弃。”
白千帆啧啧两声,坐在床边用手撑着身体向后靠:“就你那徒弟的气性,竟然能同意你过来?”
楚见山道:“自然是不愿意,早上还对我千叮咛万嘱咐的,可惜我决定的事他也奈何不了。”
“不过……”白千帆看着他,心中还有顾虑:“若是换了我过来,确定还能威慑的住那群人?”
楚见山笑着看他:“所以才偷偷带你下山的嘛,他们又不知道来的不是程渊。”
白千帆瞪大眼睛,走到他身前:“不是吧楚见山,你让我顶着程渊的脸打架啊?”
楚见山抬眸:“易容术对你来说不是难事。”
白千帆气极反笑:“不舍得让你徒弟涉险,倒舍得让我假扮他,你真是好样的。”
“放心,”楚见山宽慰他:“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白千帆想给他翻个白眼,却无意间瞅见了楚见山领口处的红痕,好奇心驱使着他站起身来,慢慢走到楚见山面前,用一种耐人寻味的表情上下打量着楚见山。
“你……干什么?”楚见山微不可察地向后靠了靠。
白千帆收回视线,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先是震惊,而后又摇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是我说,你们这……也太过火了点,就算是分开了想得慌,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吧。”
楚见山又在他小腿上来了一脚:“你懂什么!”
“是是是,”白千帆附和道:“我不懂你们师徒间的小情趣,但总得克制一点啊,程渊也是,不知分寸。”
楚见山听不得白千帆这样说他,立马开始护短:“昨晚是我要求的,关他什么事?”
白千帆一脸贱兮兮的模样,学着他的语气又阴阳怪气重复了一遍:“昨晚是我要求的~关他什么事~”
“现在就开始护起来了,当真是男大不中留啊——”白千帆叹了口气,又摊到床上去了。
楚见山沉默不语,任由他怎么怪模怪样,反正他不想继续下去这个话题了。
“等等!”白千帆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眼睛死盯着楚见山,神情满是质问:“你说临邑门调虎离山的计策,是你昨晚才想明白的,可昨晚你俩不是在……?”
“没想到啊楚见山,人家在那边跟你浓情蜜意的,你脑子里竟然想的是这个!”
楚见山斜眼看他:“有什么不行吗?”
白千帆撇撇嘴:“行,怎么不行,不过你的不解风情也是真的,难为程渊了啊。”
“我俩的事不用你操心了,”楚见山起身赶人:“回你自己房间睡觉去”
“嗯?”白千帆一脸懵:“这房间不是我的吗?”
楚见山挑眉:“谁说是你的了?”
白千帆用手指着他:“你你你……!我收拾了这么半天,感情是替你收拾呢!”
楚见山摊手:“你也没问过我啊,赶紧走,别打扰我睡觉。”
“走就走!”白千帆气冲冲地起身,拿走了自己的包袱,转身对楚见山道:“小爷才懒得跟你计较!”
临到门口时又回过身来,对楚见山喊道:“就你这娇气劲儿,也就程渊能受得了你!”
楚见山丝毫不在意,反问道:“哦,如何?”
反正他也只要程渊,恃宠而骄是被爱者的权利。
白千帆离开后,楚见山吹灭了蜡烛躺下,心是平静的,可脑海里却满是程渊,这才离开的第一天,就已经忍不住疯狂肆虐的想念了,他也只能逼着自己睡觉,哄着自己梦里能再见到程渊。
第二日一早他们便出发,不过半日便到了陵南,而芙蓉镇恰巧就在陵南脚下,楚见山本想去看看老地方,却不曾想这地方早就变了一个样。
战火已经烧到了这里,触目可及的地方皆是破败不堪,本来繁华的街道现在空无一人,寒风一吹枯叶便散满了地面,偶尔能见几个老妪还守在这里,佝偻着背慢慢走着,但要去到哪里谁也不知道。
这场景看的白千帆心里有些气愤,质问道:“他们要打便打,可为何连累这些无辜的人?”
楚见山叹了口气,垂眸而言:“战争就是这般无情,嘴上说的是祸不及无辜,可真打了起来,谁还能顾及的到他们?”
他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楚,明明他们在离开之前还什么都是好好的,修仙门派之争,最终受苦的也不过是普通老百姓。
“哎小心!”楚见山眼疾手快,抓住了旁边差点摔倒的老妇人,轻声问道:“没事吧?”
那妇人本是弯着腰,被扶起来后没有道谢,甚至连楚见山的脸都没打算看一眼,可就在听见了他的声音后,楞了一瞬,抬起头来看他,眼中闪着光。
她不可思议地颤声喊了句:“小楚?”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楚见山才认真端详了这人的脸,她脸上的沧桑甚至差点没让他认出来,这就是之前他住在芙蓉镇时,隔壁的陈大娘。
那个为了十文钱,大骂楚见山半个时辰,却还是每次都愿意借钱给他,怕他冷给他缝了被子,又嘴硬说怕他死了晦气的人。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让大家等了这么久,对不起!![爆哭][爆哭]
(磕头谢罪)
第63章 剿杀(一)
楚见山蹙着眉,看着陈大娘鬓角白了不少的头发,心里的滋味愈发不好受起来:“您怎么……”
陈大娘眼神有些闪躲,想尽力站直身子,却又像被压了千斤重,只得转移话题:“我……我没事,你呢?走了以后就再没音讯了,也不知过得怎么样。”
楚见山扶着她到了一旁坐下,莞尔道:“我很好,您就别担心了,吃得饱睡得香身体倍棒,您这爱操心的毛病可真得改改了。”
陈大娘被他逗笑了,握着他的手拍了两下:“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毕竟我以前……那么对你。”
叫她眸子垂了下来,楚见山连忙道:“哪有,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我早就忘了,再说了,您顶多也就骂骂我,哪次真动手了?”
陈大娘点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白千帆这时凑了过来,问道:“这里之前有个算命的老头,您可知他在哪里?我们想找他打听些事。”
陈大娘缓缓摇头,眼神空洞又茫然,哀叹一声道:“你们找不到他的。”
楚见山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小心翼翼问:“他……去哪里了?”
陈大娘静默了会,说:“死了,就在前几天。”
白千帆忙问:“怎么回事?”
陈大娘叹了口气:“他运气不好,逃命的时候摔断了腿,城里又没有大夫,生生熬死的。”
她苦笑一声:“呵,给人家算了一辈子命,也不知道有没有算到过自己的劫数。”
她语气之中尽是怨恨,一件件数落各门派的恶行:“我不管他们谁对谁错,我只指望着过好自己的日子,可他们谁在乎过我们的命,嘴里喊着替天行道,也不过是想走他们自己的道。”
楚见山听得心里不舒服,他从小便知道自己的责任,立志护天下苍生,斩尽妖魔。满口正义人道的话,却忘了寻常百姓不过是想求一个安稳。
“小楚啊,”陈大娘又唤他:“离开这里吧,别再回来了,去一个你喜欢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天下这么大,总有一个好去处。”
楚见山问:“那你和小莲呢?”
小莲是陈大娘的女儿,前头死了三个儿子后唯一活下来的孩子。长得圆圆胖胖甚是可爱,以前每次陈大娘骂楚见山,都是她在一旁劝着,她阿娘做了好吃的,也会偷偷拿给楚见山,算着岁数,如今也及笄了。
“我……”陈大娘愣了会:“我大半辈子都呆在这里,怎么都舍不得离开了,至于小莲……”
提到小莲,她神情就有些不自然,磕磕绊绊地说:“她……她和她那死鬼老爹一起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楚见山没敢再问,也许是说他们父女两个远走他乡,不会再回来,也许是说他们早已离开,不在人世。
这个答案太过沉重,就用这样模糊不清的词语代替也好。
陈大娘离开的时候,腰还是佝偻着的,手上提着空菜篮一步步坚定往前走,只是枯叶漫漫遮住了她的去路,亦看不清回头路。
“楚见山。”白千帆叫了他一声。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楚见山抬头看了一眼泛着灰的天空:“这一切,必须快点结束了。”
少玄宗内,董怀仁受了不轻的伤,正于堂中疗愈,其子董琪在一旁侍候着,不时倒茶添水。
“父亲,”董琪唯唯诺诺开口:“您说……那长锦山真会派人过来吗?”
听他开了口,董怀仁放下了维持功法的手,看向堂外已经没剩下多少的少玄宗弟子,竟然有些许愧疚涌上心头。
他没回答董琪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儿啊,你觉得我错了吗?”
董琪扑通一声跪下,颤颤巍巍说:“父亲……父亲不可能会错!明……明明是那临邑门胆大包天,包藏祸心,父亲是替天行道!”
董怀仁看了一眼这不争气的儿子,没像以前那样大骂他蠢货,而是托着他的胳膊将他扶了起来。
“你不必这样奉承我,我走的什么路我自己心里清楚,只是我没想到代价会这样大。”
他紧握拳头,咬紧了牙关,眼神越来越坚毅:“再大的代价我都认了,只要能替你铲除最大的祸害,让你安安稳稳坐上这个位子,我也算能给你母亲一个交代了。”
“父亲……”
董琪眼中含泪看着他,有些不相信这些话竟然是能从他父亲嘴里说出来的,从前的时候父亲只会对他动辄打骂,当着众人的面大喊他是废物,他也就早早认下了自己的平庸,没再争辩什么。
可如今,父亲竟然说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这让他从前的那些怨恨显得可笑,随之而生出的愧疚也不知该放在哪里。
董怀仁接着道:“我知道你恨我,我又何尝不恨我自己,堂堂一宗之主,却连身边人都保护不了。”
他转头看着董琪:“我对你打骂也是怒其不争,并非真的不在意你,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总希望能多教给你些东西,好让你……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
董琪眼角红的厉害,跪在地上垂着头,身子不停战栗着:“父亲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遗言吗?”
董怀仁闭上了眼,呼出一口浊气:“你若想当它是遗言,那就是吧。”
董琪终于抬起了头,一滴泪划落在地上:“我知我愚笨,让父亲为我操碎了心,这些年来,父亲能为我做的都做了,可……父亲却从不问这些是不是我想要的。”
“我……不是有什么大作为的人,我只愿能顺从本心,潇洒快活过一生,什么大统,什么正义,什么求仙问道我统统不在乎!我只想做个这世上最普通的人……父亲总说我没出息,或许真的是吧,可父亲是否也忘了,母亲在临走之前只说能让我开心过完一生,若要给母亲一个交代,何不现在就放了我走。”
董琪的这些话憋在许多年,从没敢说给董怀仁听,也不知今天哪里来的胆子,竟就这么完完整整吐了出来,他想着,父亲定然会生气,但要打要罚他都认了,他唯唯诺诺了二十几年,总要为自己争一次。
他抬头等着董怀仁的反应,可奇怪的是,董怀仁没生气,反而大笑了起来,抬起来的手也不是为了打他,而是轻柔着抚上了他的头顶。
董怀仁笑道:“你小子,还真是和我当年一个样,这些话,憋了不少时日了吧?”
董琪愣住了,怎么都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木怔着点了点头。
董怀仁看着他这唯一的儿子,眼神中有期许,有怜爱,甚至有些许同情。
他摩挲着董琪的头发,开口:“可是儿啊,你要知道,这世上最痛苦也最避免不了的,就是身不由己。没人会在乎你的想法,要不要坐上这个位子也不是由你说了算,总有一天,你要承担起这一切。”
董琪试探着问:“那若是我没本事担起来呢?”
董怀仁沉默了会,垂眸道:“再痛苦也能走下去的,信我。”
“宗主——!!不好了宗主!!”
守在门外的弟子跌跌撞撞跑了进来,跪在他二人面前一脸惊慌失措,指着外面道:“临邑门……临邑门的人打进来了!”
董琪赶忙站起来,不知如何是好,反观董怀仁倒很淡定,轻声说了一句:“该来的迟早要来。”
他站起身来,走到大堂门口,看向灰暗的天,最后一丝阳光已经被乌云吞噬了下去,天要黑了。
“儿啊!”董怀仁突然大喊一声:“待为父为你争下这一局——!”
他能为董琪做的,只有这些了,以后的路,不管有多难走,都只能由他自己来踏平了。
“父亲?”董琪发现了不对劲,赶忙要冲上去:“父亲——!!”
轰的一声,结界落了下来,董琪被锁在了大堂内。
“父亲你要干什么!!”董琪不断拍打着结界,试图挣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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