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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怀仁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留下便转身离去。
“不要——!!求你了父亲,别丢下我……”
这是董琪头一次这么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为什么不多加修炼,就连这简单的结界都破不开,也恨父亲为什么要让自己承担这一切,为什么非得是这样的结果……
少玄宗的结界已然被破开,剩下不多的弟子在与临邑门的人缠斗,董怀仁手中的剑划过几个临邑门修士的脖颈,又跟另一把剑对了上去。
两剑对峙着,董怀仁抬起眼眸,看见了一个年轻的脸庞,这少年脸上尽是意气风发,尽管年少却是修为不低,眼神里满是胜券在握。
董怀仁问:“阁下是?”
少年冷笑一声:“死人就不必知道我的名姓了。”
剑刃划过的尖锐声不绝于耳,两剑不断尖峰,擦出不少火花,十几招过后二人并没有分出上下,可董怀仁不得不承认他老了,小辈当中后起之秀不在少数,更何况这人应是翘楚中的翘楚。
董怀仁望向天边,守护结界已经一块不剩,剩下的少玄宗弟子本就不多,如今更是逃的逃散的散,除去前山的人,这里几乎只剩下董怀仁和几十个大弟子在撑着。
少年又是一剑,这次董怀仁没能撑住,被击飞后退数丈。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看向少年的眼中已然是赴死之意。
第64章 剿杀(二)
少年一步步朝他走过去,步伐不紧不慢,看着董怀仁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他故作苦恼道:“你说说,这是何必呢,本来我们也没打算赶尽杀绝的,只要乖乖认了我们尊主,这般血腥的场面便不会让你看见了。”
“哈哈哈哈……”董怀仁大笑起来,眼神狠厉地盯着他:“就算我认了降,他就能放过我了?从他登上那个位置开始,我们就注定没有活路了,那我总得搏一次。”
少年摇摇头:“不知所谓,尊主一片好心却被你们如此误解,可真真是可怜。”
董怀仁道:“他不是可怜,而是可悲。”
忽而,他暴起抬剑刺过去,少年面不更色,侧身躲过,反手又挡住了他的第二招,董怀仁一招一式皆是用尽了全力,似乎是想赶紧解决掉他。
少年被步步紧逼,无奈后退了几步跟他拉开距离,嘴角勾起一抹笑:“宗主这么着急想杀了我,是为了什么人吗?”
董怀仁愣住一瞬,这人恐已经知道了董琪的所在,不能再拖延了。
他提剑再次刺过去,少年却没有躲,而是在剑尖即将抵达他脖颈的时候,听见他轻声道:“是不是,这个人呢?”
余光中,他看见董琪被临邑门的人抓住,送到了他们的面前,董怀仁的剑当即偏了一寸,被少年一掌弹开,插在了石缝当中。
“父亲……”董琪哭着跪在他面前,被两人压着肩膀,连直起身子都做不到。
少年啧啧两声,一副同情的模样:“可惜了啊,看着才跟我差不多大。”
“你要干什么!!”董怀仁目眦欲裂,颤抖着声音求他:“别……别动他,你想要我怎么样都行。”
怎么样都行?少年挑眉看着他,脱口而出:“跪下。”
“不要!父亲,别听他的!不能跪!”董琪挣扎着要起身,又被两人狠狠按了回去。
“怎么样董宗主,这个条件不算高吧,我这个人呢,一向都是很仁慈的。”少年对董怀仁道。
董怀仁低着头站在原地不动,手紧握着拳头,内心无限的挣扎和煎熬,几根泛着白的发丝垂在目前,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见董怀仁迟迟不动,少年像是没了耐心,抬起胳膊将手中的剑转了半圈,剑刃对着董琪的脖子,不深不浅的划了一道,不至于死,但也能见血。
“不要!!”董怀仁被吓到了,闭上双眼认了命:“好……我跪。”
他踉跄着步伐,在原地晃了两下,而后一条腿跪下,另一条也缓缓落下,头低着,可肩背还挺得笔直。
少年的满意溢于言表,环抱着胳膊,俯视着这堂堂宗主给自己跪下的场景。
董怀仁轻声问:“现在能放了他吗?”
少年故作惊讶,当即反悔:“我什么时候说要放了他了?”
董怀仁默不作声,像是早猜到了不会这么简单。
董琪却是怒吼着:“你这个出尔反尔的小人!!”
少年莞尔:“多谢夸奖。”
董怀仁道:“说吧,还有什么条件?”
少年摸着下巴思索,半晌后才缓缓靠近董怀仁,弯着腰俯在他耳边道:“看你们如此父子情深,真让我感动不已,那不如以你一命,换他一命?”
他直起身子,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喊:“只要董怀仁今日自绝于此,我便放了其子,并承诺立即退出少玄宗!”
“怎么样,这条件够丰厚了吧?”
“父亲……”董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一滴滴洒落下来:“是我不好……是我的错,让我去死吧,是我该死啊!!”
董怀仁看了他一眼,奋力扯出一抹笑:“傻孩子,哭什么,等我走了,就没人管着你了。”
“哎呀,看看这场面,可真是感天动地,董宗主,别犹豫了,动手吧。”
董怀仁的剑在方才被少年弹飞了出去,他欲站起身来去拿,却又被少年制止。
“谁说你能站起来了?”少年笑着指向剑的方向:“爬过去。”
董怀仁不再挣扎,眼神呆滞着,听命将双手放在地上,一步一步缓缓爬过去,地上有许多被灵力炸开的石子,看看不大,圆圆润润的,可跟膝盖接触的时候却像针一般扎进了骨肉,划破了皮肤。
丝丝鲜血透过外衣,董怀仁却连神情都未曾变过,他爬到了剑的位置,用了全身力气拿起了这把跟随了他大半辈子的剑,若能死在自己的剑下,也未尝不是好事。
少年隔着老远对他喊:“请君,自裁——!”
“不要!!”董琪疯狂挣扎着,试图离他更近一些,或许他父亲说的是对的,这世上最痛苦的,便是身不由己。
董怀仁将剑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最后看了一眼他呆了大半辈子的少玄宗,冷风吹着他凌乱的、沾满灰烬的头发,想不到,最后到死,也是这么不体面的。
他狠下心来,用力按下了剑柄。
锃——!
一把泛着青色光芒的剑打在了他的手腕处,董怀仁手里的剑也被打飞了出去。
楚见山微一抬手,莫央又被收回了掌中,他背对着董怀仁,负手而立,面向那少年开口:“小小年纪便如此恶毒,倒真有那乔奕的几分影子。”
少年看向楚见山,毕恭毕敬弯腰作揖,虽脸上挂笑,但更多的是不屑:“早闻楚仙尊大名,久仰。”
楚见山扫了他一眼,便道:“姬子华。”
姬子华挑挑眉:“我尚未闻名,楚仙尊怎知我名姓?”
楚见山将董怀仁扶了起来,交给了身后的白千帆,解释道:“临邑门的那一对双生子我早有耳闻,你姐姐姬子厌我见过了,你和他很像。”
姬子华浅笑,将手中的剑收回了鞘中,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临邑门弟子停手,对楚见山道了声回见,便转身要走。
“怎么,不打算先打一架?”白千帆叫住了他。
姬子华转身:“天下第一的楚仙尊都出手了,我如何还能赢,难不成楚仙尊还想赶尽杀绝不成?”
“何必再装,”楚见山拆穿他:“你这样的人,深负大志,野心勃勃,更可怕的是……”
他慢慢走近姬子华:“你自命不凡,我这个什么天下第一的位置,你怕是觊觎很久了吧,如今好不容易见了面,怎么可能会当场认输,转头便走?”
姬子华对上楚见山也丝毫不输气势,抬眼笑道:“那依楚仙尊来看,我是为了什么?”
第65章 剿杀(三)
楚见山思索一番:“是乔奕的意思吧,想不到你还真听他的话。”
他和乔奕并没见过几面,却好像和他达成了某种奇怪的默契,乔奕能猜到他的目的,他也能预判乔奕的行动,从这点来说,他是一个合格的对手。
如今楚见山最怕的,是仍然不清楚他的目的,这人每一步的行动都让自己不明所以,以至于每次对上他,心里总是惴惴不安,生怕他用出什么阴招来。
姬子华听闻这话浅笑不语,可身子已经完全转了过来,面对着楚见山,手指抵在剑鞘剑柄接口的位置,是个明显蓄势待发的意思。
楚见山继续刺激他:“小辈当中,除程渊外你是难得的天才,当然,我知道你肯定自认为比程渊强,所以也就把心思打在了我的身上,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了,不想试一试?”
姬子华强压住内心里的躁动,可眼里的渴望是怎么都藏不住的,他深吐了一口气,说道:“楚仙尊可当真是巧舌如簧,若我今日不愿意,岂不是要被你扣上一顶望风而逃,不战而败的帽子?”
白千帆紧绷着嘴唇,忍俊不禁:“还真有可能,他向来喜欢造别人的谣。”
楚见山杀过去一个眼刀,白千帆乖乖闭嘴了,他如今还顶着程渊的脸,却根本不会演戏,好在那姬子华对程渊不熟悉,不然肯定要露馅。
楚见山又看向姬子华:“你方才的逼人下跪的气势呢?拿出来同我一战不是更好?”
姬子华压低眉毛,声音不急不缓:“楚仙尊这一番话,很难让我不怀疑这是个鱼饵啊。”
楚见山莞尔一笑,语调上扬:“愿者上钩不是吗?”
“反正也不过是计划提前了一天,何乐而不为?”
姬子华对上他的眼神:“楚仙尊……言之有理。”
砰的一声,两人说打便打,灵力瞬间爆开,引得周围狂风四起。
白千帆用胳膊挡住风沙,看向楚见山的方向,心里大骂他一百遍,本来他们猜到了这人第一日会退兵,计划的是第二日再捉了这人,也好让他提前布置阵法。
可他今日提前了不说,还上来就用这么强的灵力,也不管灵核能不能受得住,林木木再能给他修复也不带这样玩的,谁摊上他可真是倒霉死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倒也能理解,他过来时本就没有十足的把握,总是忧心着长锦山会不会出问题,尽管自己跟他排除了种种可能,试图说服他,临邑门根本拿长锦山没办法,可楚见山却像是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一样,一路上都不怎么舒心过,再加上在芙蓉镇受了些刺激,他想速战速决也是正理。
风沙眼内,楚见山对上姬子华竟也有些吃力,不得不说,这人的天赋极强。甚至楚见山自创的一些招式,他初对上会落了下风,可没过多久便能有模有样复制出来,再统统还给楚见山。
加上这少年人劲头很足,疯子一样不管不顾的打,而楚见山却要顾及着自己的灵核,这一场架打得他畏首畏尾,毫无爽感可言。
两人对峙着,姬子华看向楚见山,投给他一个不明所以的笑:“楚仙尊,这就是你的全部实力吗?看起来……不怎么样啊。”
楚见山道:“你很得意?”
姬子华歪歪头,笑道:“人不轻狂何称少年,况且我该感谢楚仙尊给了我这个轻狂的机会。”
“唉……是啊,”楚见山幽幽道:“比起你来,我还是老了。”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也希望你能懂得老奸巨猾的道理。”
姬子华瞬感不妙:“什么意思?”
楚见山笑着:“打你的意思喽。”
“程渊!结阵!”楚见山朝白千帆大喊一声。
白千帆楞了一瞬,而后才反应过来他现在就是程渊,金色阵法随着白千帆一阵行云流水的手势,开始汇聚在那二人脚下,姬子华见状要逃,被楚见山用剑柄挡住。
二人又过了几招后,白千帆冲过来替楚见山接住了姬子华的剑招,楚见山则从腰间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符纸,白千帆的阵法再配上这符纸,他便会被压制住,怎么都动不了。可还没贴上去,白千帆就被姬子华一脚踢飞了出去。
楚见山:“……”
没办法,楚见山只能拿着符,一边抵挡他的进攻,一边找各种刁钻的位置试图把符纸贴在他身上。
“楚清元!”姬子华像是被逼急了,开始直接喊他的大名:“这种卑鄙无耻的行径你也做?”
楚见山一脸无辜:“如何做不得?更卑鄙的我都做过呢。”
其实楚见山也能懂姬子华,这般年纪的小孩子,总归会有一些侠者的体面在,对于一些小手段都是看不上的,包括楚见山自己年少时也是这样。
不过在他失去灵力的七年里,经历的多了,也就不会有这些莫名其妙的尊严了,太多情况下,能靠一些小手段吃饱饭都能够让他沾沾自喜好几天。
楚见山见他心神不稳,假意出剑让他抵挡,实则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绕了半圈后将他整个人翻了个面。
这时白千帆也反应了过来,不顾被姬子华一脚踹开的痛,拿上了符纸就跌跌撞撞的跑过来,贴在了姬子华身上。
刹那间,阵法上的能量都汇聚在这张符纸上,像被千斤重压住了后背,姬子华撑不住半跪在地上,试图用剑撑起身子,但都只是徒劳。
他强撑起脖子,满眼猩红瞪着楚见山,咬着牙从嘴里吐出了几个字:“阴险狡诈。”
“是兵不厌诈。”楚见山纠正到。
他转身去到董怀仁那边,看着董琪抱着他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不知道的还以为人死了。
董怀仁看到楚见山过来,也没给什么好脸色,直接哼一声道:“别指望我会感谢你什么。”
楚见山耸耸肩:“本来也没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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