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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不信,所以也就没打算告诉你,可当日,我们确实被临邑门的人所围攻,为首的人覆面,可这把剑的气息我识得,再者说,东山之前有结界,除我之外只有清元和他知道。”
“不可能……”季时身子顿时软了下来,“他和楚见山关系那么好,不可能的啊。”
姜檐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这世上没什么事不可能,他被认回临邑门当了这个少主,享受了这么久权利的滋味,你当真觉得,他还和从前一样吗?”
季时道:“我明白权易动人心的道理,可临邑门那天,他明明帮了这么多人!”
姜檐:“做戏而已,为自己博个好名声,稳住他尊主的地位,无可厚非,再借乱将清元除掉,一石二鸟。”
季时紧闭双眼,“万一……万一真不是他呢。”
姜檐怒其不争:“一件两件是巧合,可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指向他?你当真觉得,清澜那件事也冤枉了他?”
季时看向他,“师尊是说…?”
姜檐解释道:“清澜死前,屋子里只有他一人,他一味强调自己是被人控制,谙知不是他推卸栽赃,他敢做出这样的事,也是笃定清元会救下他,可这个畜生……”
姜檐愤恨不平,“竟连他的师尊也不放过!”
季时身子颤抖的厉害,他明白,自己动摇了。
“若真是他……”季时嗓子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来,“我会亲手为楚见山讨个公道。”
夜幕降临,月光稀疏,天上星星也少得可怜。
姜檐一路走到了芳华阁,那里门半敞着,门口有被踢出去的碗筷,看过去,竟是一口没动。
姜檐叹口气,想必又是阿笙在闹脾气了。
他拿着糕点盒走进去,刚推开门,乌云就把月亮露了出来,刚好照进了芳华阁里。
里屋,一个人被铁链锁住,头发凌乱,骨瘦如柴,身上满是伤痕。
姜檐走至她身前,拿了块糕点,递到她嘴边,静静等待着。
姜如笙转了下头,连眼都不抬。
姜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说道:“不吃东西会饿的,乖,吃一口。”
说罢,他将糕点一股脑塞进姜如笙嘴里,看着面前的人被呛得连连咳嗽。
“好阿笙,这才是爹的乖女儿。”
“女儿……?”听到这个称呼,姜如笙才抬起头,被血浸湿的头发下,是一双曾经明亮的眸子,“原来爹爹还记得,我是您的女儿。”
“怎么不记得,”姜檐轻柔地替她拨开眼前的碎发,“爹可就你这么一个女儿。”
“哈哈哈哈……”姜如笙低头冷笑道:“姜檐,你说这话,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他抬起头,恶狠狠盯着姜檐,“事到如今了,还扮演着父慈子孝的戏码呢?”
姜檐终于收了嘴角的笑,面无表情看着她:“没办法,谁让你阿娘死的那天,你恰好在场呢,要不然父慈子孝的场景还能演一辈子呢,也不必受这般苦了是不是?”
他本想摸摸姜如笙的脸,却被一下躲开。
“呸!”姜如笙情绪激动起来,铁链铮铮作响,“杀妻弃子,你这样的人就配被乱狗啃食而死!还妄想什么一辈子?做梦去吧!”
姜檐眼神阴鸷:“阿笙,你最近是越来越不服管教了,怎么,还期待着有人能来救你?”
姜如笙预感不对,试探开口问:“舅舅呢?”
姜檐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问你舅舅呢!”姜如笙挣扎起来,带着身上的伤口裂开,“你把他怎么了!”
姜檐不紧不慢开口:“长锦山的丧钟早已响过,凭你的聪明,我不信你猜不到。”
姜如笙停住了挣扎的动作,低头的一瞬间,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姜檐说的没错,她猜到了,可在得到证明的前一刻,她都还在试图说服自己。楚清元,他是什么人啊,他怎么可能会死呢?是不是又在玩什么假死遁逃的游戏?
“别伤心,”姜檐安慰她:“要是你乖乖听话,乖乖吃饭,我会送你去见他最后一面的,毕竟,他也是你亲舅舅。”
“姜檐!!”姜如笙疯狂向他靠近,却又被铁链拽了回去:“我要杀了你!!”
“杀了我?呵,”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姜檐笑道:“乖女儿,要是你真能杀得了我,也不枉我对你一番教导了。”
姜檐将食盒放下,转身离开,身后只有姜如笙的啜泣和咒骂声,在门口抬头望天的那一瞬间,从未有哪一天,像今日这般畅快。
……
临邑门内,几个侍女切切私语,隔着若隐若现的帘子望向里面躺着的人。
没一会,就听见有人喊:“醒了,尊主醒了!快来人啊!”
程渊醒来咳了两下,顿时感觉心脏处骤疼,紧紧抓着心脏处的衣裳。
本来还能听到那些侍女叽叽喳喳的声音,可没过一会,竟无端安静了下来。
“命还挺大,这样都能活得下来。”
程渊感觉到有人坐在了他的床边,下意识喊了句:“师尊……”
那人似乎是愣了下,然后道:“非要这么叫我的话,也不是不行。”
程渊瞬间清楚,想撑起身子又倒下去,视线越来越清晰,他也看清了面前的人。
“乔奕。”这两个字带着咬牙切齿。
乔奕挑挑眉,如是评判道:“没有师尊好听。”
程渊问:“我师尊呢?”
那日之战,楚见山迟迟没有出现,他心里愈发担忧,却又离不开日神殿,到最后,他已经想着和众人同归于尽,姜檐却带人把他们救了下来。从始至终,他都没见到楚见山。
“好问题,”乔奕招招手,下人带来了汤药,放在程渊床头。“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问姜檐。”
“掌门?”程渊心里有些没底,“是他把我师尊带走了?”
“不清楚,”乔奕道:“那日我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程渊显然不信他:“你敢说魔族的事和你无关?”
乔奕笑道:“这个倒是有关,不过我目的很单纯,就是杀了你们而已,至于楚见山被谁带走了,我没兴趣知道。”
“杀了我?”程渊抬起眼眸,看向他:“现在不就可以?”
“这还有什么意思,”乔奕把玩着手中的折扇,“人啊,就要在最有希望的时候,再把他的希望一点点毁灭,才最有趣。”
“你是什么人?”程渊没来由的问了这么一句。
乔奕还在装傻,笑着说:“乔奕啊,不认识我?”
“你不是。”程渊的回答很笃定。
乔奕收回了笑,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看来楚见山收你为徒,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不过至于我是谁,这个问题太过复杂,等你以后慢慢发现吧。”
他想要离开,可走到门口处,又突然停了下来,转头对程渊道:“以楚见山的性子,他不想离开的话,是谁也带不走他的。”
“你什么意思!”程渊情绪激动,差点扯到伤口。
“字面意思。”乔奕接着说:“也许他根本就不想带你走,姜檐已经重新邀他回了长锦山,楚见山这人你知道的,什么天下苍生,百姓安危,哪个不比你更重要?回到长锦山才能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
程渊费力撑起半边身子,沉声道:“你不必在这里挑拨是非,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是吗?”乔奕道:“那你最好亲自到长锦山去看看。”
程渊道:“你不拦我?”
“不拦你,去吧,去看看……楚见山如何了。”
第86章 泣长歌(二)
程渊是一个人前往的长锦山,他知道如今自己身份不适合,奈何迫切地想要见到楚见山,迫切到面对长锦山众人的围堵,不顾昔日情面也要杀上去。
他走到山门口,一群人堵在那里,拦住他的去路。
“让开,”程渊声音沙哑,“我不想伤你们。”
长锦山众人面露难色,手中举着的剑没有放下,却也没有为他让开一条路。
“谁这么大的威风,竟敢来长锦山撒野。”
这声音一出,众人纷纷让开,腾出了一条可过人的路。
季时不紧不慢走了过来,右手握着一剑,尚未出鞘。
程渊眉头微皱,季时不可能听不出来他的声音。
看到程渊后,季时又缓缓开口:“这不是临邑门尊主么,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程渊向他走了两步,可还没近身,就被他身旁的两人用剑挡住去路,剑光凛冽,倒映在他的脖子上。
程渊道:“季时,你什么意思?”
季时抬眼看他:“我倒想问问你是什么意思,早就被长锦山赶出去的人,有什么资格再回来?”
程渊呼吸粗重,不只是身上的伤让他头晕,更是对眼前人的不解,季时……他为何会这个样子?
“楚见山呢?”程渊提出了重中之重。
乍一听到这名字,季时就忍不住握紧手中的剑,恨不得拔剑杀了面前的人。
“你还有脸提他。”
“什么意思?”
“我先问你,昔日师娘遇害,你被判处雷刑,实际就是他为保你设的局,对不对?”
程渊不清楚他为何提这件事,但想来对他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于是道了声:“是。”
季时的眼眶瞬间发红,握着剑的手颤抖的厉害。
他又问:“楚见山送往长锦山的求援信,也是你拦下的吧?”
程渊一头雾水:“什么求援信?”
“还要装傻?”季时靠近他,沉下声:“那信上附了他的灵力,非亲近之人不可取,除了你,还能有谁?”
程渊听不明白,却莫名其妙开始心慌,扑通扑通似乎要跳出来,带着情绪也激动起来:“楚见山是不是不愿意出来见我,他到底在躲什么!”
“想见他是吗?”季时红着眼睛,喊道:“那你就亲自去给他赔罪!”
无名剑出鞘,直接将他震开三分,接着剑刃直朝他刺过去。
程渊没有带剑,只能徒手接了这一剑。
他脸上还是愕然的表情,愤愤喊道:“季时……你干什么!”
季时不说话,只一味朝程渊攻去,丝毫没有留手。程渊本就重伤未愈,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大的灵力,挨了几掌后,直接跪地吐了一口鲜血。
可季时没有停下,无名剑朝着他脖颈而去。
“季时,住手。”姜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季时也在临门一脚处止了动作。
周围弟子弯腰作揖:“掌门。”
“掌门……”程渊撑起身子,问他:“我师尊呢?”
姜檐沉默一阵,而后道:“他在哪儿,尊主不是该最清楚吗?”
此话一出,季时已经忍不住红了眼眶,背过身去抹眼泪。
程渊看到他这样,心里的不安被越放越大,“告诉我他在哪儿!”
“怎么,杀了他还不够……”季时转过身来,恶狠狠盯着他:“如今竟要把尸体也带走吗?!”
程渊整个人顿在原地,苍白的嘴唇不住颤抖,半晌才说出几个完整的字:“……什么尸体?”
季时一步一步靠近他,字字诛心:“楚仙尊……已身陨。”
“不可能……”程渊后退半步,差点摔了下去,“你在说什么胡话!他怎么可能会死……你一定是在骗我,你在骗我!”
“那你去看!你去看啊程渊!”季时揪着他的领子,咬牙切齿:“他就是死了,死得彻彻底底,你完全可以放心了!”
程渊整个人呆在原地,像失了神。
没多久他突然挣开季时,撞开人群跑了过去。
一定不会是他们说的这样,他要去见楚见山,他知道楚见山在哪里的,他知道的!
脑子里一片混乱,可脚下的步伐却从没停下,直到站在那个熟悉的地方,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未眠居。
他喘着粗气,脚下仿佛有千斤重,怎么都跨不动一步,他不敢再往前走。可忽起一阵狂风,吹着竹林沙沙作响,像在推着他前进。
未眠居久不住人,门前的落雪也没人清扫,他就这么一步步陷在雪里,直到门前。鼓起勇气抬起手,却又在门前停下来。
最终还是这阵风替他做了决定,门被猛地吹开,带着竹叶的积雪纷纷落下,像是又下了一场雪。
雪花飘进屋子里,落在了楚见山的棺椁上。
程渊跟着走上前,看见了躺在里面的人,只那一瞬间,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亮都被抽走,只剩无边无际的黑将他吞噬。
他伸出僵硬的手,抚摸上楚见山的脸颊。
“师尊……这不好玩,”他哽咽着声音,每一个字都被磨得生疼:“这种游戏玩一次就够了,没必要这么折磨我。”
可手指尖传来的触感却明确告诉他,是冷的,硬的。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上去,也没能化得开这样的冰冷僵硬。
“师尊……我求求你,”程渊近乎崩溃,声音碎成一片:“你别这样,我真的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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