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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孩子,叔叔知道从前没有白疼你!”副校长动容道,“其实今天叫你来,也是叔叔有件事想拜托你……”
虞听提起几分警觉看着他。
布莱克副校长:“算起来,尤里乌斯同学住院已经十天了,于情于理,学校都应该出面探望一下……”
他翻着日历,痛心疾首地阖眼:“可是小听,你不知道这十天校领导们是怎么过的,索恩家疯了一样地来电话,一开始甚至说要寄律师函,提起诉讼!这个时候去探望是触霉头,不去的话又说不过去……”
“您的意思是,想让我作为校方代表去探望尤里乌斯?”虞听听明白了。
“大家都知道虞家和索恩家是世交嘛,”布莱克副校长讪笑,“就算叔叔不说,你也会去看看你的青梅竹马的,对不对?”
“人都没有醒,去看望也只是做样子,没有意义。”虞听心说自己车祸昏迷三个月,醒来之后尤里乌斯不也是编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蒙蔽自己么?
“小听,这件事你真得帮帮叔叔,”布莱克副校长哀求,“看在你家族的面子上,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的,可赛罗米尔的工作人员去了就不一定了,索恩家正愁不能当面把我们骂个狗血淋头!叔叔这么一大把年纪了……”
虞听:“叔叔,十天过去,警方还没给出个明确的调查结果?退一万步说,就算学校当初监督施工不力,水晶吊灯毕竟是临时安装上去的,正式排练前还专门做过安全测试,为什么早不掉晚不掉,偏偏在演出最后掉下来?”
“我也想不通!”副校长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烟斗,踱步到窗边,“水晶吊灯再重也只是个道具,平时舞台上那些吊索连比它重两三倍的音响都拉得动,都是进口的最高级材料,采购时下了血本!难道财装处那群王八蛋坑我?……”
副校长叼着烟斗自言自语,口袋震动,虞听拿出手机。
一条新短信,发件人【燕少爷】。
【早安。最近睡得好吗?】
虞听默默退出聊天框。
某些人走了,但他的踪迹无处不在。只是现在虞听觉得对方不像一名铁血军人,更像个凉飕飕的背后灵。
燕寻走了十天,时不时的短信就发了十天。不幸的是攻守易势,曾经沉默寡言的人如今东拉西扯,发出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吗?还是像真正的校园青春畅销小说一样,对着对方若无其事地说出“我们还可以继续做朋友”?
手机又震动起来,新消息从最上方弹出,虞听不看也得看:
【舞台剧的事很困扰你么?安珀罗斯说你有做噩梦,他听见你给私人医生打电话要开一些安神助眠的药。】
那个两面派,耳报神!
虞听指尖一颤,方才那些伤春悲秋的惆怅一扫而空,他噼里啪啦打字,副校长的喋喋不休统统左耳进右耳出:
【你被人盗号了?不然发什么神经?】
对方秒回:【你终于肯回消息了。】
这不是重点吧!虞听深深地吐气,手机几乎陷进掌心,直到下条消息又跳出来:
【我说过,只要我哪里有问题,让你不满意的,我都会改。】
【我有说过对你哪里不满意吗?】
【没有,我推测的。合格的未婚夫要善于自省自查。我决心以后多关心你,多和你聊天,你发的信息必须第一时间回复。】
虞听呆了呆:【伊斯特芬随时都有训练,还要随时应对演习,你是怎么保住手机的?】
【前两个月是集中的理论学习。另外,我竞选了班长,使用手机的权限由我说了算。】
这已经不是背后灵级别了,分明就是被鬼上身了吧?虞听打了个冷颤。这还是那个闷骚的闷葫芦燕寻么?
他深刻反思,充满愧疚地回复:【我对你刺激就这么大吗?我向你道歉,燕少爷。正常点行不行?】
一小会儿的沉默,虞听想收起手机,掌心又传来一阵震动,那感觉略微酥麻,像有人握着他的掌心摩挲。
他低头看手机。
【图片】
【图片】
【听说分享日常是体贴关心的第一步。这是我今天的早餐。】
“……”那天舞台剧砸到的其实是自己的头吧?一定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对吧?
虞听把手机收进外套内侧口袋。布莱克副校长的碎碎念告一段落,他转过身,眼含惆怅:“小听,就念在叔叔往日在学院对你不错的份儿上……”
被一个中年人含情脉脉地盯着,虞听硬着头皮:“布莱克叔叔——”
心口一阵细密的颤抖,第一时间虞听以为自己心悸了,很快他意识到那是校服内侧口袋里面的手机还在震,这十天燕寻一直如此,像吃了兴奋剂一般话痨。
“只要你帮叔叔应付过去,叔叔帮你申请一次十天的休假,学业部那边我来搞定!”副校长伸出一根手指。
虞听张了张口,突然之间,心口的震动愈发频繁剧烈起来,像是进入最后倒计时的定时炸弹,又像是某个被锁在牢笼里奋力挣扎的囚徒,拼命又徒劳地制止他开口说下去。
那震动几乎要和他的心跳愈发同频合拍,搅得他一阵心慌。
虞听下意识捂住心口,隔着外套他摸到手机坚硬的外壳,让人无端想起触摸燕寻脸颊时的温度。
“我答应你,叔叔。”虞听轻声说。
说出口的刹那,震动就消失了,猝然让人以为是错觉。
“太棒了!”布莱克副校长喜出望外,“那就这么定了孩子,探视礼物我让财装部准备好,你什么也不用管……”
虞听摇摇头:“不用了。”
在副校长茫然的注视下,虞听缓缓放下手。手机莫名的滚烫又熨帖,虞听喘不过气来,心脏突突直跳,他脸色苍白,垂下的眼帘却激起薄红,如晕开的胭脂。
“叔叔说得对,这次去看他,也有一些我个人的目的在里面。我总觉得这一次,一定能发现很多秘密。”虞听道。
*
三天后。
安保锁上办公楼大门,披上大衣吹着口哨离开。夜晚的大楼像密林中被猎人熄灭的篝火,黝黑而死静。
安保彻底走远了,几分钟后,顶楼的某一扇窗户透出一缕若有若无的蓝光,萤火虫般幽微。
教务处,办公室内。
屋里没开灯,只有两台并排的电脑屏幕亮着刺眼的光。一行一行程序流水般从一块屏幕流淌进另一块,速度之快,肉眼几乎难以跟上。
电脑主机风扇高速运转,鼠标间断地哒哒点击个不停。荧光照亮了一块方形的地板,一个瘦长的人影浮现在那暗淡的光幕中央。
众所周知,教务处里存着赛罗米尔历届学生的电子档案和成绩信息,想要篡改成绩单只需要入侵这台电脑。
可校园论坛上学生们也早就断言,宁可私闯校长办公室,也不会有人愿意在教务处电脑上动手脚,这里有最严密的物理和网络防护,没人能全身而退,除非你是皇家特工或军队里的特种兵……更不用提一旦被抓到,教务处“老妖婆”会施以多么惨无人道的惩罚。
然而在赛罗米尔,情况总有例外。
这位艺高人胆大的嫌犯坐在桌前,活动一下脖颈,开始在键盘上飞速敲打。他手速极快,复杂的指令像家常便饭一样毫不停顿地输入。
行云流水的一顿输入后,嫌犯按下回车键,程序运行的速度更快了,滚动的黑底白字倒映在嫌犯的平光镜片上,模糊了他本就冰冷的眉眼。
一丝凉意袭来,嫌犯双手十指交叠抵在鼻尖,锋利的眉一动不动,眼神微微移开。
“落了锁之后还跑进来,就没想过被家人发现夜不归宿?”一道声音传来。
嫌犯眉头悍然一跳,猛地起身!
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一个幽灵般的黑影站在门口。对方鬼魅一样全无声息,身姿却挺拔,如秋夜里的松。
入侵者面目不清,唯独一双眼睛映着电脑屏幕的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对方。
无声的对峙。
桌旁的人忽然长长地吸了口气,眼神变得玩味。
“是你。”他意味深长,“阁下没什么资格取笑我吧?无论我们哪一个被发现在这,都一样说不通。”
影子一般的入侵者勾唇笑了。
“我必须承认,我们的某些特质很像。”入侵者说,“林抚。”
林抚扶了扶眼镜,冷冷打量着入侵者。
“你在干什么?”入侵者对电脑扬了扬下巴。
“无可奉告。”
“你不说,我替你说。”入侵者懒洋洋道,“你可不是那种偷分数的贼,你把教务系统翻了个底朝天,是为了调查,为了求证一些事情。”
林抚微微动容:“为什么这么说?”
入侵者呵笑:“你这么做是为了虞听。”
林抚瞳孔不可察地一震。他重新审视起入侵者来。
“告诉我,你又为什么来这里。”他道。
“我很高兴你没否认。”入侵者自顾自地接着说,“林同学,从前我觉得你们都是一片痴心妄想,不过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虞听要选择一个……或许选择你会让我更宽慰一些。”
林抚皱眉:“什么?”
“所以我来这找你。”入侵者悠悠地说,刚才语气中那一瞬而逝的哀伤仿佛只是虚幻,“我们开门见山地说吧,你应该也发现,虞听遇到了太多不能用巧合来形容的事。”
林抚眼神一沉:“的确。现在想来,学校第一次传出他在马术课上选到一匹发狂的赛马,之后接二连三发生了太多奇怪事……或许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入侵者:“如果这一切都是人为,那么那个人的心病已经病入膏肓了。只要不得逞,他就会一直寻找机会,决不罢休。”
“我一直没放弃调查马术课的事,可不久前我意识到,我的调查方向似乎错了。我一直纠结于那匹马为什么会突然发狂……”林抚喃喃,“可那真的重要吗?任何人都可以接近学校的马场,这种调查方式就是大海捞针。直到我想到一个问题。虞听怎么会选择马术课?”
“他的课程被人做了手脚?”入侵者问。
林抚严肃地看着入侵者:“我问了学业部的人,果然我的猜测是对的,虞听因为课程无缘无故被改动的事前去咨询过,可当时大家都以为是系统故障。”
“这就是你全部的收获?”
“只要我从程序中调取出是谁做了篡改,主谋就一定能被我揪出来。”林抚听出入侵者的轻蔑,冷笑,“阁下站着说话当然不腰疼。”
“只怕你还漏了一些细节。”
“愿意洗耳恭听。”
“以你的本事,调查校园论坛应该不算难。”入侵者扬唇,“敢问林同学,知不知道某个在‘暗区’发帖,炫耀自己珍藏了虞听和你并列一等奖的成绩单的那个傻瓜是谁?”
林抚的嘴角猝然抽动,背肌霎时紧绷。
“我没兴趣理会恶作剧。”他声音干涩。
“哦?恶作剧么。”入侵者讥笑,“要是扒下那个人的马甲,让大家看到这么一个争强好胜的,幼稚的可笑鬼,这才算得上恶作剧吧。”
电脑屏幕程序波浪般滚动,冷光打在林抚半边侧脸上,高挺鼻梁投下一片蓝灰色的阴影,青年眼神锐利,像一头应战的雄狮。
“别打这种没用的嘴仗了。”林抚嗤笑,“恐怕你有所不知,暗区使用的是如今奥林的最先进的网络保护公司也研发不出的特殊保护墙,我曾经闲来无事试图破解过。”
“破解学院传说中坚不可摧的教务系统用了我十二个小时,而暗区……我花了整整十五天,进展居然为零。没错,一个鱼龙混杂的论坛,上面充斥着毫无营养的垃圾信息,可守护着这片废土的竟然是高级黑客也攻不破的网络堡垒。”
他哼笑一声:“所以别虚张声势了。不管是想打压我还是想诈我点什么,我都劝你死了这条心。”
出人意料的,林抚看见入侵者扬唇微笑起来。
“这四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当面这么盛赞我。”他轻轻往后靠在墙上,抱着胳膊。
林抚愕然:“当面,盛赞?”
“不逗你了,我的学弟。”入侵者淡淡道,“我就是‘暗区’的创始人兼管理员。封禁你的帖子非常抱歉,我决意不干扰暗区的野蛮生长,但你的挑衅触了我的逆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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