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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可担心你了。”裴乐心搅凉碗里的羹汤,感觉温度差不多了, 才放到小桌板上让瑜溪喝,“一个个守在床边看了你好久,都舍不得走。”
“这样啊……”瑜溪病了多日苍白许多的脸颊在今天有了血色,眼里也焕发了几分神采。
他捧着温热的碗喝下一口,满嘴鲜甜。
病已经好了许多, 只是元气还没恢复, 每天吃着药,比较嗜睡。
瑜溪原本是个闲不住的人,一停下就觉得焦虑, 可能是这次生病给了他一个很好的休息的理由,所以潜意识里就想把这些年里的觉补回来,也坦然接受了身边人的关爱和照顾。
想吃什么, 他就小声提出请求。
婉姨欣慰地笑着说:“我们小溪越来越会撒娇了。”
瑜溪听了觉得不好意思, 把自己藏在被子里, 小声地说“抱歉”。
但婉姨拍着他的背:“小溪还是孩子, 有撒娇的权利, 不要跟婉姨客气。”
这样的话让瑜溪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曾经他发烧忍耐一整夜,母亲也对他说了类似的话。
当时他仍然心存歉疚,现在他感觉自己变得任性了, 感受到自己被大家爱着,居然觉得生病也很好。
和裴姨说着话吃了东西,稍微看会书打发时间,就又感到倦了。
原本是好好靠着床头的,坐着坐着骨头就软了似的陷下去,变成一团支棱不起来的麻薯,要缩进被子里。
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长长的眼睫上挂着点生理性眼泪,蔫巴巴地垂着,两颊被暖气吹得很红,一边压在枕头上,挤出软肉,蓬松的头发耷拉着,像是不会梳毛的小猫。
裴乐心好笑地看着他,给他拉拉被子,打算给他关上灯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婉姨的声音很轻地传进来:“裴总,顾先生来了。”
不单是裴乐心,还没睡着的瑜溪也听到了。
裴乐心转头,问瑜溪:“小溪现在要睡觉还是要见他?”
瑜溪揉着眼睛坐起来,点头说:“要见的。”
于是他下了床,坐在了挨着阳台小茶几的椅子上,懒得换衣服,就只在睡衣外面披了一条深红格子羊毛毯。
毯子是裴乐心拿来的,瑜溪捏着毯子的毛边设计,慢慢想起来这条小毯子恰好是秋天来临的时候顾川舟送给他的礼物之一。
几乎每次见面,顾川舟都会给他送点什么,再加上其他朋友给的,他的房间和衣柜不知不觉中被各种东西填满。
放寒假他收拾行礼的时候也发现宿舍里的东西比起入学时多了几倍,一个箱子差点没装下。
现在,阳台上还有一部分礼物盒没来得及拆,这都是朋友们对他感情的证明。
瑜溪捧着手里甜滋滋、暖呼呼的雪梨汤,喝了一口,不由自主地晃起坠在椅子下面的双腿。
很快,顾川舟上楼来了。
让人进来之后,瑜溪歪着头先去看顾川舟的手。
毫无意外,顾川舟又提着东西,盒子还很大。
“是什么?”瑜溪问。
顾川舟顿了下,注意到瑜溪目光的落点才明白过来,轻轻一笑:“是一套微缩小屋。”
他坐在瑜溪身边,把盒子拿出来,给瑜溪看上面的例图。
“长这个样子,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我另外定做了一个小木牌,刻着‘瑜小河的新屋’。”
瑜溪眼睛亮亮地看着,很小地惊叹了一声,难掩惊喜地说:“原来是给小河的!”
“喜欢吗?”顾川舟含笑问。
瑜溪重重点头:“喜欢,小河也一定会喜欢这个新家。”
这个礼物有些超出他的预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的小石头宠物送礼物。
原来珍视他的人会连着他的所有都珍视。
他迫不及待地把瑜小河从铁盒里捧出来,要顾川舟和自己一起布置这个新房子。
每拆出一个家具,他都要好好欣赏一阵,认真地挑选合适的位置,拿不准的就询问顾川舟的意见。
“小河也许会更喜欢靠着窗户睡觉,我们就把床放在这里吧,然后垫上毯子……”
“好。”
顾川舟就按照他的意思,捏着还没巴掌大的小毯子,思索着要铺成怎么样子。
东西在宽大的手掌里显得过于袖珍,要做精细的活会有些困难。
瑜溪看着顾川舟拧着眉头努力把枕头套上花布的样子,忍俊不禁。
总是很早熟的顾川舟可能三岁的时候都不屑于玩这种玩具,现在却会陪着他摆弄这些,画面有些好笑,也有些令人动容。
多亏了顾川舟的帮忙,瑜小河成功搬出了旧铁盒,入住了大别墅。
瑜溪把它放在小床上,给它盖上被子,歪着脑袋新奇地打量了很久。
而顾川舟的目光在瑜溪身上:“很开心?”
瑜溪露着酒窝说:“开心。”
“要是知道你会这么开心,我就该早一点把这个礼物送给你。”顾川舟说。
“现在也不晚。”瑜溪捧着脸,嘴角一直挂着笑,“我正好需要这个。”
因为瑜学林的出现,他的心情一直很糟糕,看到这个,他都觉得大病初愈的身体变得轻盈起来。
想到那个人,瑜溪便开口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顾川舟明白他说的谁:“还在酒店里。”
瑜溪眨了眨眼:“你的人还看着他?”
顾川舟颔首:“有些事情,还需要你做决定。”
……
瑜小河随着新屋一起被搬到梳妆台上,一个文件夹暂居了小茶几的位置。
瑜溪花了十分钟,看完了所有的搜查资料,心绪激荡,久久不能平复。
上面全都是瑜学林抢劫、诈骗、斗殴的证据,不是小打小闹的程度,单独拎出任何一项都要付出不小的法律责任,现在已经是在逃嫌疑人。
饶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半年不到的时间,瑜学林竟然堕落至此。
难怪,是被逼至绝境才来找他。
又总是一副草木皆兵的样子,中间还消失了那么多天,原来不止是在躲高利贷的人。
“我还查到他打算偷渡到境外,所以需要大量资金。”顾川舟低声道。
“溪溪,如果你想,我可以把他送到警局,让他自食其果,余生都在监狱里度过。我也可以给了他这笔钱,让他逃出生天,如此以来他也不可能再回国。你……”
“送警局。”瑜溪坚定地做出了选择,他抬起头,眼神是清冽的,“即使他是我的生父,也该承担起自己的过错,对此负起责任。”
顾川舟也早就猜想到瑜溪的回答:“好,我知道了。”
……
天色渐晚,瑜溪露出疲色,顾川舟适时地起身道别。
在离开前,顾川舟和瑜溪说了晚安,还说明天下午会再过来。
瑜溪没有送他,躺到柔软的床上,缩进温暖的被子里。
可能是聊太久,也可能是布置微缩小屋太费神,他感觉很累,却有点睡不着。
顾川舟带来的文件留在了这里,依然放在他的床头柜上。
瑜溪盯着再一次出神。
在顾川舟问他的时候,他的心里其实出现了一瞬间的动摇。
他知道,如果自己选择后者,顾川舟也会毫无怨言地帮他,做得滴水不漏,但这不仅对不起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对不起妈妈,也对不起顾川舟。
是瑜学林罪有应得,咎由自取。
“我选得没错。”瑜溪小声告诉自己,“我选得没错……”
一遍又一遍。
他的眼泪却很不争气,还是涌出来,打湿了枕头。
第55章 妈妈
在这之后, 瑜溪没再多问瑜学林一句话。
他是第一次这样把事情完全托付给另一个人来替自己解决,不知为何,没有欠下人情的负担感和歉疚感, 反而有一种了结之后的安心。
他相信顾川舟会办好。
这件事也成为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瑜溪没有多说, 也知道顾川舟绝不会向别人多提一字。
“我看你今天气色好得差不多了, 要不要过两天一起去泡温泉?我知道有一家山庄很漂亮哦。”盛云卷说。
这日瑜溪的房间很热闹,坐满了人。
“枫叶山那家?那里我知道,确实还行。”张星阔难得搭了盛云卷的腔, 在瑜溪养病这些时日,他鲜少和盛云卷斗嘴吵架,会忍着脾气,不让瑜溪劳心费神。
“那我现在预约。”林述怀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瑜溪忙拉住林述怀的袖子:“等等。”
盛云卷双手撑到床边,问:“小溪不想去吗?”
瑜溪摇头:“我想再多休息一会儿, 等一周之后吧。”
“可以!”盛云卷又高兴了, 催着林述怀继续预定。
在说话声中,瑜溪抬起眸,悄悄看了站在阳台窗处的顾川舟一眼。
顾川舟在接工作电话, 在处理工作时他的表情总是会很冷,显得不近人情,也只有这个时候瑜溪才觉得顾川舟有种距离感。
可是下一秒, 这个对他一切都分外敏锐的男人有所察觉地转头看了过来, 一瞬间眸中的冰封消融, 只余无限柔情。
明明还在听电话那方的说话, 却已把大部分注意力都转移过来, 眉宇轻扬,深眸透出询问的意味,似是在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需要。
瑜溪长睫一颤, 很快挪开视线,若无其事地去看盛云卷举过来的温泉山庄照片。
他们就着温泉的话题聊了很多,敲定了日期和房间,还有需要提前准备的东西。
盛云卷越说越迫不及待,恨不得现在就能出发,到各回各家的时间也还意犹未尽。
“怎么都这个点了啊?”盛云卷心中有万般不舍,拖住瑜溪的胳膊,赖着不想走。
盛云舒提醒:“小卷,别忘了我们的工作室还有事。”
“啊……可是我还想和小溪待一会儿。”
“下次再过来也是一样的。”盛云舒揪起盛云卷的领子,转头唤,“阿深,走了。”
张星阔和林述怀随后。
瑜溪笑着一一回应了所有人的道别,在目送最后的顾川舟时欲言又止,但碍于还有张星阔和林述怀在,什么也没说。
他想着等到之后在手机上说也是一样的,没想到五分钟后,顾川舟去而复返。
这让他有些诧异:“落下东西了吗?”
顾川舟摇头:“溪溪有话要和我说,对吗?”
“嗯……”
原来只是表情,顾川舟也能读懂他的想法吗?
莫名地,瑜溪感觉心口有些发痒,无意识地揉搓着衣服,酝酿了一下才道:“我觉得,妈妈有资格知道瑜学林的事情,我也有点担心她,所以……”
“所以你想去看看她。”顾川舟接上了话,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身侧,又把一边的毛毯拿过来盖在他的腿上,“好,没问题,你想明天去还是后天去?”
答应得太干脆,瑜溪卡壳了一下:“那就,明天?”
“好。”
很快,顾川舟让自己的助理订了两张机票,又吩咐把工作项目和会议推迟。
交代完,顾川舟又开始帮瑜溪收拾行李,不单是衣物和日用品,连瑜小河也放回了原来的铁盒里,方便装箱。
翌日上午十点,顾川舟到裴家来接他。
裴乐心不放心瑜溪,推迟了去公司的时间,送走瑜溪前一遍遍给他整理围巾和帽子,叮嘱了很多。
昨天瑜溪忽然提出要去找母亲,裴乐心是有些意外的,但想到瑜溪应该是过于思念才这么着急,又有顾川舟陪同,就答应了下来。
“你们飞机落地记得给我打电话。”裴乐心弯腰对车内说,视线又转向驾驶座,“川舟,帮我照顾好小溪。”
顾川舟道:“我会的。”
在照顾瑜溪这件事上,不会再有人比顾川舟更细致入微、事事周到了。
瑜溪能清晰地感觉到差别,身边的亲人朋友都很会很体贴地照顾他,但只有顾川舟就算不说也能第一时间猜到他的需求和喜好,甚至有些他自己也没在意的小细节,顾川舟都想到了。
“你睡觉会无意识地抱毯子,我就给你买了一个新抱枕,也许会让你更舒服一点。”顾川舟把一个崭新且清洗过的小羊抱枕放到瑜溪怀里。
瑜溪摸了摸抱枕的绒毛,发现手感都是自己喜欢的,忍不住捏了又捏。
顾川舟注意到他眉尖微蹙,问:“不喜欢吗?”
瑜溪两颊微微鼓起:“不是,是太喜欢了,你怎么能这么了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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