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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前后后耗费了两三年的精力,她终于在法律上解除了与瑜学林的夫妻关系,也获得了瑜溪的抚养权。
但是,高利贷的人从不讲道理,根本不管他们是否离婚,瑜学林也死死纠缠,像是一只怎么都赶不走的苍蝇,恶心至极。
无论他们怎么搬家,他们都有办法找上来。
为了瑜溪能够好好上学,戚青云只能和债主商议,主动承担本不属于自己的一半债务,只求还清之后他们不再纠缠。
戚青云一点一点填上了那个窟窿,瑜溪也很争气,在学校里名列前茅,次次第一。
在瑜溪十八岁时,戚青云还上了百分之七十的债。
生活终于有了盼头,瑜学林却不让他们好过,屡次三番地打碎他们的平静,借着探望权的名头登堂入室,蝗虫一般搜刮他们的东西。
瑜溪有几次放学归家,看到的就是被破坏的门锁、乱七八糟的家和一脸麻木的母亲。
有更多时候,瑜学林来找麻烦瑜溪不在,戚青云独自忍受了一切。
后来瑜溪才知道,瑜学林是用不给钱就去他学校闹,让所有同学都知道他有这么糟糕的出身做威胁,才让戚青云一而再地选择忍让。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一日,瑜溪满怀欣喜,想告诉母亲这个好消息,没料到一推开门,又看到了瑜学林。
对方理直气壮地在他和母亲的家中翻找,说要需要钱去赌场上逆风翻盘。
当时的瑜溪在想:眼前的这个人为什么会这么陌生?曾经那个会把他抱到肩头,叫他宝宝的父亲是真实存在过的吗?是什么时候变的,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是烂的?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他,放过他和母亲?
瑜溪本以为,自己只要考上大学,就一定能带着母亲彻底改变命运,甩开糟糕的一切,但看着此情此景,瑜溪后知后觉,只要瑜学林活着,他们就永远无法获得平静。
对……只要瑜学林活着,就不可能实现。
“当时我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受不到,就好像有一把刀把我的灵魂和身体劈成了两半。”
“我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当滚烫的鲜血溅到手上,瑜溪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我拿起了刀。”
瑜溪盯着地毯上那把折叠刀,眨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缓缓抬起一张满是眼泪的脸,对顾川舟露出一个皱巴巴的笑来,“当时我是真的想杀了瑜学林。”
第53章 释放
屋外天色阴暗, 屋内也只开了玄关一盏顶灯。
在熹微的光亮下,宽大的别墅里显得格外清冷寂静。
瑜溪垂着脑袋,弯下的脖颈纤细白皙, 第七颈椎的棘突露在毛衣领子外面, 与单薄的脊背连成一道漂亮的曲线。
他像是一只引颈就戮的天鹅, 一字一句将秘密的过去和盘托出已经抽空了所有的力气,等待着一场审判。
他在哭。
但哭得一点声息也没有,只是让眼泪静静地流淌, 在脸颊划出一道凄冷的痕迹,在下巴凝成水珠,然后坠落,打湿衣服。
顾川舟伸出手,接住了一颗, 仿佛被烫到似的指尖轻轻弹动了下。听完瑜溪诉说的一切之后, 他沉默许久才道:“但是瑜学林现在活得好好的。”
“……对。”瑜溪声音细微,“我本来想直接捅进瑜学林的胸口,但是……我不能让我妈妈独自一个人。”
所以那一刀, 瑜溪仅是割破了瑜学林把戚青云脑袋往地上磕的手臂。
瑜学林没想到这个一向性格温顺的儿子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没有任何防备,捂住血流如注的手臂跪地大叫。
瑜溪紧紧攥着刀柄, 告诉他:“你要是再来打扰我和妈妈的生活, 我真的会杀了你。”
瑜溪眼里的狠劲和决绝, 彻底吓破了瑜学林的胆, 在瑜溪和妈妈离开那个城市之前都没有再出现。
所以在瑜学林又一次找上来时, 瑜溪唯一能想到吓退瑜学林的办法也只有如此。
除了在宿舍和考场,他随时随地把刀揣在身上,一直在等待。
他也是真的想过……要是瑜学林不愿意放过他, 那就鱼死网破。
想到在巷子里发生的一切,瑜溪的手指又一次颤抖起来。
下一秒,手被轻轻握住,随即顾川舟的声音传入耳中。
“溪溪这只能算正当防卫。你很勇敢,做得也很对,不用为此谴责自己。”
瑜溪眼泪止住,怔怔地问:“你不觉得我很坏吗?”
“坏吗?”顾川舟微微扯起嘴角,“得知这一切我比你更想杀他,最好是凌迟,碎尸万段,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瑜溪愕然,他在顾川舟眼中看到了滔天的愤恨,暗沉沉犹如乌云密布,但也只是一瞬,在他打寒颤时顾川舟很快收敛起阴戾的一面。
“这样的我,是不是更坏?”
瑜溪没有躲闪地对视着,缓慢但坚定地摇头。
顾川舟眼里多溢出了点笑意,低下头与瑜溪额头相抵,也捧住了瑜溪的脸颊:“我们溪溪一路走来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苦。对不起,没能陪着你。”
“我……”瑜溪微微启唇。
他想说自己不委屈也不辛苦,也想说自己没关系,但声音还没出口,就在喉咙里变成了哽咽。
他说不出话,泪腺也再度失控,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划到嘴边,尝到了满嘴的苦涩。
他不想哭的。
他从小就不是一个爱哭的孩子,因为妈妈见到会难过,会自责。
眼泪是懦弱又无用的,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但是……但是……
顾川舟安慰他的声音太温柔,支撑他的胸膛也太温暖,好到让他情不自禁。
积压多年的委屈一旦开了闸,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瑜溪这些年第一次这么放肆地在一个人怀里哭泣,像是个摔了跤能无所顾忌发泄和撒娇的孩子。
起初是压抑着的,逐渐放声嚎哭,歇斯底里,要把所有的坏情绪都要在一刻释放。
期间他一直感觉到顾川舟在拍自己的背,在安慰,但说的什么他听不进去,只是自顾自地哭。
他哭了很久,哭得太用力,甚至有些缺氧,头晕脑胀。把自己哭累了,声音才一点点降下来。
情绪稍微冷静一些,他迟钝地感觉到顾川舟的吻落在自己的脸上,替自己带走那些眼泪。
这些吻是不带任何情欲的,只有无限的怜惜与心疼。
这一个又一个轻盈温柔的触碰,让瑜溪快要止住的眼泪再一次汹涌起来,不由自主把自己往顾川舟怀里塞得更深一些,像是只要被舔毛寻求温暖的小猫崽。
他贪恋这份温暖,等慢慢缓过来,又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赧。
“我……”瑜溪一出口说话就打了哭嗝,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两只手软绵绵地按在顾川舟的胸口,阻止他继续亲吻,“我已经,唔,已经好了……”
眼泪停止了,但哭嗝完全没法自主控制,过个几秒就要抽一下,说话都说不好。
瑜溪又看到自己哭得顾川舟肩膀上全湿了,更加不好意思,一扭腰把脸埋进了沙发的靠枕里,不让顾川舟看自己狼狈的哭脸。
“不哭了?”
他听到顾川舟说,耳根愈发地烫起来,把自己往沙发角落里团得更紧一点,用着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顾川舟,瓮声瓮气道:“不哭了。”
他努力想表现得自然点,话音一落又是一个响亮的哭嗝。
在安静的几秒钟里,顾川舟似是很轻地笑了一声,然后起身离开了。
人一走,瑜溪就把脸从靠枕冒出来,给自己穿上外套,绕上围巾,打算告诉顾川舟一声就逃回裴家去。
很快,顾川舟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杯温水。
“要走了吗?”
瑜溪把头埋得低低的,不看顾川舟,胡乱地“嗯嗯”了两声,眼珠子悄悄转着,已经选择好了绕开顾川舟离开的路线。
然而顾川舟只用一句话就把他留下:“你眼睛肿着,裴姨看到了会担心。”
“……”瑜溪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已经感觉到了。
顾川舟把水递给他:“我去拿东西给你冰敷。”
瑜溪捧着水,坐回在沙发上,慢吞吞地喝光了一整杯。
哭了太久,也确实很需要补充水分。
没过一会儿,顾川舟就拿着毛巾、冰袋还有金属勺子过来帮他给眼睛消肿。
瑜溪提出自己来,被拒绝了,只能仰着一张小脸凑过去。
冰冰凉凉的金属勺子先贴上来,驱散了点过度哭泣后的酸胀感,有点舒服。
他单独睁着一只眼,盯着顾川舟利落的下颌还有专注的眉眼出神,在对上视线之后又赶紧闭上了。
“我到京大接你的时候就和你裴姨打过招呼,所以你不用担心她会着急。”顾川舟低声和他说,“回去你要吃饱饭,好好泡一个澡,早早睡觉,晚上十点我会打电话检查。”
一步步给他安排,像是个爱操心的兄长。
“其他的,你不用担心。”
贴在眼皮上的冰凉离开,随后轻轻落在眼尾的,是顾川舟珍而重之的吻。
沉稳而令人无比心安的嗓音说:“一切都交给我。”
……
就这样,瑜溪拉着收好的行李箱回到裴家,当夜按照顾川舟说的吃了饭,泡了澡,早早上床。
他把小石头抱在怀里,等到十点,分秒不差地接到了顾川舟的电话。
“我有好好按照说你的做。”瑜溪对着手机小声说。
顾川舟噙着笑:“嗯,溪溪很乖。”
瑜溪缩了缩脚趾:“你检查完了,那我就睡觉了。”
“好。”
顾川舟也没有一句多言,“晚安溪溪,祝你做个好梦。”
这一夜,瑜溪果真做了一个好梦,梦里他的父亲没有投资失败,也没有沾染上赌博的恶习,和他的妈妈一直相爱。
他在充满爱意的家庭里长大到十八岁,每到寒暑假,就会到首城和朋友们度过美好的假期。
等他考上大学,爸爸妈妈在首城买了房子。
梦里的最后,他爱的所有人都在身边,那些分离、背叛、决裂……从未发生过,只有快乐和幸福。
“妈妈……”
床边,似乎有人温柔至极地替他拭去眼泪。
“这孩子是想妈妈了。”
“烧成这样,应该是梦到了。”
是婉姨和裴姨的声音。
婉姨在说:“小溪啊,有点太懂事了,一点也不让人操心,什么事都不舍得麻烦别人,明明也就十八岁。”
裴乐心轻轻叹了口气:“今天我就不去公司了,留在家里。”
帮自己擦眼泪的手离开了,瑜溪迷迷糊糊地听到这些话,想告诉裴姨没关系,不要因为他耽搁重要的事,但是他眼皮好重,脑袋好疼,怎么都醒不过来。
昏昏沉沉中,他又一次失去意识。
等再醒来,他先看到的是挂在头顶的输液袋,然后是坐在近处用笔记本办公的裴乐心。
裴乐心很快发现他,放下笔记本坐到床边,询问瑜溪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用吸管给他喂水,又让婉姨把一直煨着的粥端上楼来。
瑜溪吃得不多,但胃里暖融融的,不再难受。
输液还没结束,他靠着床头又有点昏昏欲睡。
“今早你没像以前一样按时起床吃早饭,我和婉姨都以为你是考试累着了,想着让你多睡一会儿,没想到你是病了,发了高烧。”
“昨晚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这样了呢?是不是平时把自己逼太紧了?还是不舒服也憋着没说?”
“你可把裴姨吓坏了,要是你妈妈知道了,肯定要心疼死。”
“小望也是,知道你生病,都不愿意去学校,说要在家照顾你,被我骂走的。”
裴乐心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给他掖被子,调整枕头,还用手在他胸口上轻轻拍着,完全把他当作脆弱的小宝宝在哄。
“好了,我们小溪要早点好起来,等病好了,裴姨就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瑜溪被哄着睡着了。
这一次,他没再做梦,只是安安稳稳地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觉。
第54章 后果
瑜溪病了很多天。
大多数时候都在昏睡, 听裴姨说,所有的朋友都来探望过自己,只是都不忍心吵醒他, 来得安安静静, 走得也悄无声息。
但是留下了很多礼品。
阳台上堆满了各种各样包装精致可爱的礼物盒, 上面都有卡片,写着祝福或关心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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