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瑜溪听到他尚不知母亲下落,暗中松了口气,面上维持住镇定:“我们当初说好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井水不犯河水。”
“不准我来?亲爹见儿子,天经地义!”
瑜溪看着面前面颊凹陷、不修边幅,早已与当初那个意气风发、英俊风趣的形象相去甚远的男人,眼神逐渐变冷:“你不是。”
他想走,又被用力拽住,男人眼神迸裂出狠戾:“瑜溪,你流着老子我的血,再怎么都不可能断绝关系。我就算死了,也是你爹!”
过高的声音引得路人侧目,瑜溪后知后觉这里还是学校后门:“你有什么要求我们去一边说,不要影响别人。”
“怎么了?觉得老子丢人?”男人往旁边啐了一口,“给我钱我就走。”
瑜溪神情如死水般平静:“多少?”
“五十万。”
即使知道男人找过来定是有所图,但听到这个数目,瑜溪还是难以置信:“我哪来这么多钱?”
“跟裴家要啊。”男人眼里露出精光,“裴乐心倒是本事大,十几年过去越来越有钱了,区区五十万,对她来说不就是九牛一毛?”
瑜溪被男人理直气壮的语气弄得反胃:“裴家的钱是裴家的,和我没有关系。”
“怎么无关了?无关你天天在裴家白吃白喝,得那么多好处?跟她要不了那么多你就随便找个朋友借,你天天和那些富二代混在一起,借个钱不是难事吧。”
瑜溪一怔,倏然明白过来自己最近总被人窥视的感觉并非是错觉。
“我不会去借的。”瑜溪面容如雪般白皙而凛然,“就算是一分钱,我都不可能给你,别说是五十万,你痴心妄想。”
“是吗?那我不介意帮你上门去要。”男人咧嘴,“你那些朋友知道你有我这么个父亲吗?也不知道他们是会看在你的面子上让我成为座上宾,还是会因为我立马跟你断绝关系。”
瑜溪心神一震,如坠冰窟:“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反正我都走投无路了,当初被你个小崽子给吓着放过了你们母子俩一马,你就真以为你能一直踩在我头上?现在我可不怕死了,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男人又想起什么,神经兮兮地东张西望一阵,“行了,我没功夫跟你废话,给你五天时间,带着钱来这个地方找我,不然我就来找你。”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甩在瑜溪身上,扯着衣领挡住脸,缩头缩脑地快速离开了。
瑜溪看着掉在地上被肮脏雪水浸染的纸张,只觉得手脚直接贴着冰面一般,寒冷入骨,抑制不住地颤栗。
他在雪地里站了很久很久,仿佛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随时都会被寒风卷席撕碎。
-
“小溪,已经到下班时间了,你可以回去了。”
猫咖老板喊了一声,算完账,还见那个纤细的身影在一遍遍地拖着地,无奈地走过去,不小心打滑了下:“不用再拖了,已经够干净了,这地都快被你拖破皮了。”
瑜溪停下了机械般的动作:“……那我回去了。”
“嗯,回去吧回去吧。”猫咖老板摆手,注视着瑜溪离去的背影,叹气摇头,“这孩子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瑜溪回到宿舍后,把带回来的面包分给舍友,然后洗澡换衣准备第二天课程的课本,这些流程是印刻在肌肉记忆里的,有条不紊。
上了床,他一边听着耳机里的复习资料,一边回复了手机里的消息,跟妈妈说了晚安。
做完这些,就该睡觉了。
瑜溪抱住被子,准时入眠,没有出一丁点差错。
只是一进入深层次睡眠里,他开始做梦。
头顶悬挂的白炽灯很亮,刺眼而惨白,照亮了这白日也透不进一点光的逼仄房间,也照在墙漆发霉剥落的墙壁上,以及瑜溪的头顶。
瑜溪手里捏着快递文件袋,漂亮的眼睛冷而无神,盯着正把床褥与衣柜翻来覆去的男人。
“小溪,你刚刚怎么没吃饭就跑出去了?”
冰冷的手被握住,瑜溪转头看向身后面容憔悴但眼神依然温柔的母亲。
“来,这里还剩一个煮鸡蛋,你先吃,别饿着。”
瑜溪接过鸡蛋愣了会神,想拿出快递文件袋里的录取通知书给母亲看,被一声低喝打断。
“吃吃吃!都什么时候还吃!你们到底把钱放在了哪里??”
戚青云扯了扯嘴角:“最后一点都被你拿去买酒喝了,房租都还欠着,我们哪还有钱?”
男人低骂了一声:“你昨天夜班的工资不是日结?现在给我!”
戚青云冷道:“那是准备攒着给小溪上大学的,不可能给你。”
男人已经急红了眼,怎么翻都翻不着,上来就要搜戚青云的身,被瑜溪挡住。
刚成年的瑜溪身型比同龄人都要瘦弱单薄,可挡在母亲面前时,他犹如一棵在风沙中傲然而立的红柳,脊骨挺直且坚韧,没有分毫动摇地迎面对上父亲。
男人冷笑,撸起袖子:“行啊,成年了就觉得自己牛气起来了是吧,都敢跟老子瞪眼了?”
戚青云看到男人手掌抬起,大惊失色,上前狠狠一推:“瑜学林!你还是不是男人,你居然敢对小溪动手!”
瑜学林道:“你们乖乖把钱拿出来不就没事了!我都说了这次我有门道,只要有钱肯定能赚,你为什么就是不信?”
“你疯了,我们好不容易还上了那么多债,现在你又想去赌,你还信别人的鬼话,是生怕我们背的债不够多吗?”
“欠两百万是欠,欠五百万也是欠,债多不压身,说不定这次——”
瑜学林说到一半,余光忽然瞥见什么,顿时喜出望外,迈过一地狼藉走过去。
戚青云速度没有他快,还是被他抢走了藏在柜子夹缝中的钱。她极力阻止瑜学林离开,争执中发丝散乱,磕碰出轻伤却顾不上疼,急出了眼泪,“那是小溪的学费,你不能,不可以——”
她很不容易地抢过了钱,压在胸口蜷起来。
“拿来!”瑜学林又扯又拽,嘴里咒骂不断。
在他拽起戚青云头发的时候,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少年拿起了桌子上的水果刀……
-----------------------
作者有话说:会很快解决的
第51章 威胁
刚下课, 还没走出教室的瑜溪就收到了新消息。
他的课表被朋友们摸得清清楚楚,总是能卡在刚刚好的时间点找过来。
张星阔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滑雪,林述怀邀请他一起参观艺术展览, 孟深想找他一起吃饭。
瑜溪低垂着长眸, 用着淡粉的指尖慢吞吞打字。
【不了, 考试期间很忙。】
同样的话,他发给了三个人,回绝过去。
他本该用更柔和的语气说, 但这次真的没有了心情。
将手机揣进兜里,瑜溪走出教室,望了一眼外面灰蒙阴沉的天空,唇中呼出白气,把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
……好冷。
他在楼下商店里买了一个面包以此来随便应付午餐, 一边吃着, 一边往后门走,去猫咖上班。
这是他在猫咖的最后一天兼职,猫咖的主要消费群体也就是大学生, 学生放假了没有人流量,店长就也打算早早关门休店。
走到后门的时候,瑜溪的双脚就像是灌了铅一样, 越走越慢。
他看着一如往常热闹的后门, 神经紧绷成随时都会断裂的线, 一步一步往外走。
他捏紧了手里吃到一半的面包, 小心地觑着四周, 没有发现那个在噩梦中屡屡出现的男人,神经微微放松,却忘记注意车辆, 被刺耳的鸣笛声震得耳聋。
眼前晕眩了下,他被搂进了一个温暖宽敞的怀抱中。
等再反应过来,他被带着回到安全的人行道上,发凉的脸颊被托起,对上了一双惊忧未散的黑眸。
他只能看到对方嘴唇张合,却耳鸣着听不到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魂。
“溪溪?”顾川舟唤着,眉头紧锁,看过来的眼底透着不安。
“……我没事。”瑜溪偏过脸,避开捧着自己脸颊的掌心,又伸手去推顾川舟的手臂,推了下没推动,他抬眸看向顾川舟,“可以放开我了。”
顾川舟顿了下,确认瑜溪能自己站稳后松开了手:“过马路很危险,你要小心。”
“嗯。”瑜溪低低应了一声。
顾川舟看向掉在地上的面包:“午饭就吃这个?”
“不是……这个只是零食。”瑜溪不想再被顾川舟带去吃饭,小声撒了谎。
可他忘了自己有多不擅长这件事,一撒谎就眼神闪躲,尾音发虚,也忘了顾川舟有多了解他。
顾川舟深深拧着眉:“出了什么事吗?”
瑜溪惊讶顾川舟的敏锐,顿时心中一慌:“没、没有,我要去猫咖上班了……再见。”
他都忘了问顾川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看看四周,慌慌张张地走了。
他的身后,顾川舟用目光追随了很久。
-
“今天这门考试我一看题头皮都麻了,都什么神仙出的题目啊。”
宿舍里,刘恒愁眉苦脸地发着牢骚。
周安和:“小溪在群里分享的重点你肯定没仔细看。”
“啊?”刘恒立马去找,然后悔恨得直拍大腿,“我是看漏文件了!”
周安和看着他哀嚎毫不同情地嘲笑。
“行了多大点事,晚上我请你们吃顿好的。”萧阳转过椅子,看向瑜溪的位置,“小溪你想吃什么?”
刘恒和周安和一同将目光转过去,却发现少年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在看手中被揉得发皱的纸条,平时璀璨的眸此时无神,灰沉沉的。
刘恒把头探到瑜溪眼前:“怎么这个样子?你也考砸了?”
瑜溪回神,迅速把手里的纸条攥进手心里,笑了下:“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萧阳请吃饭,在问你想吃什么。”
瑜溪犹豫了两秒:“就在学校里吃吧,我怕冷,不太想出去,可以吗?”
学校里的饭菜自然没有外面的好吃,但是听他说不想出去,三个人也没有意见。
“在学校里吃也好,早点吃完早点回来复习。那个……小溪,你能不能再带着我过一遍?”刘恒搓着手求着。
瑜溪点头:“好啊。”
周安和连忙说:“带上我带上我!”
也就萧阳懒洋洋的,他不追求高分数,只要在及格线上就可以。
……
一连七天,瑜溪都忙碌于考试中。
考试安排得很分散,但每一门都需要严正以待。瑜溪想要拿到奖学金,所以比一般学生更卖力。
他努力地集中精神,白日埋头于学海中,学至精疲力尽,到了晚上却睡不好。
只要精神一松懈来,被压制心底的恐慌和不安就会跟随着冷寂的黑夜涌上来。
黑沉沉的,如同一块大石压在胸口,让他喘不上气,甚至出现了躯体化反应。
在夜深人静之时,他蜷缩在宿舍窄小的床上,手按压着泛痛的胃部,被冷汗浸透。
他买了药,吃了一粒又一粒,但是不起作用。
即使如此,他考试没有发挥失常,一做题脑子就不再混乱昏沉,变得无比清醒——正如高考那时,在现实的逼迫和对未来的渴望下,咬牙撑到了最后一刻。
越糟糕他就越要坚持,各种焦虑和压力化为了动力,他不容许自己失误。
庆幸的是,瑜学林的五日期限已经过去,却没有来找他的麻烦。
但瑜溪不认为是瑜学林大发慈悲或一时心软放过了自己,所以仍然提心吊胆,惴惴不安。
他不敢松懈,一直到最后一门考试这一天。
在后门看到对面街上出现的身影时,他内心第一时间涌起的竟不是害怕或惊慌,而是一种终于来了的想法,并且还算乐观地想着,幸好他提前出了校门,裴家来接他的车堵在路上,他还有时间应对。
他平静地走过去,也没忘记拉着自己的行李箱。
不过几日未见,男人比上一次还要狼狈,从不修边幅变成了蓬头垢面,身上的军大衣不知道是从哪里捡来的或者在何处滚过,脏污得包了浆,浑身散发着一股恶臭。
“兔崽子,你敢不来找我——”
“我们换个地方说。”瑜溪打断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箱,“大街上人太多,现金不好给你。”
瑜学林下意识就误以为他行李箱装的是钱,没有过多意见,跟着瑜溪走。
“早就到地址找我不就行了,非要我来,不知道我出个门有多难吗……啧。”
45/64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