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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百年未散的毒雾头一次被破开。
千霜月在寸寸崩解,连同温题竹的神魂肉体……
叶风舒也觉得自己要碎了:“我能改剧本吗?”
他其实也说不出来要怎么改,但他觉得这段戏连标点符号都在为难他。
叶风舒恼羞成怒:“这编剧知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这里连段都没有分,我又要不可置信,又要愤怒,又要痛心,最后还要掉眼泪。我是个饼啊我?她想往里面卷什么就卷什么?”
一次能表现好一种情绪就不错了,他又不是杂技演员,能一次转八个盘子。
叶风舒拿定了主意:“我晚点去找廖太保说,这段得删。”他虽然不知道怎么改好,但知道怎么改最省事:“留个震惊什么的就差不多了。正好,顺便这段词也删短点。”
徐行和他和好之后是越来越放肆了,现在三天两头驳他的嘴。
徐行道:“不能删的。”
叶风舒反问:“为什么不能?这段情绪有两分钟吗?谁忒么看这么细啊!”
会看这么细的只有他的那个一生之敌UP主。
相比之下,接下来温题竹和越清臣在无字碑底逃过一劫,终于把什么都说开了才最重要。
书里他们说完就做了。
剧里虽然改成了兄弟抱一下,说说心里的话,但那也是好几个摄像机360°旋转着拍他们抱。
观众想看的不就是这个?
徐行揉了揉眉心:“……叶哥,你删的都是你自己的高光。”
叶风舒惑道:“啊?高光不是下面碎剑那段特效吗?”
徐行放下手,万分真诚地看着他:“哥……,就听我的吧。”
叶风舒道:“我演不出来。”他甚至都没在赌气,这世上没人能比他更了解自己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哭不出来,这是一整条,别的不说,你觉得我什么时候用眼药水?”
徐行趋向他:“这样,叶哥,我们慢慢来,先想想你在别的剧里哭出来时情绪……”
叶风舒奇了怪了:“可我在别的剧里也没真哭过啊?眼药水不也一样吗?”
别说戏里了,对叶风舒而言,在现实里流泪也是种罕见的情绪。非要回忆,上回真哭可能还是在小学时挨揍了。
徐行走投无路了,他有点疲倦地问:“要不你就当成我当时掉下去了?”
叶风舒嬉皮笑脸:“下面是绿幕,你掉下去就掉下去了呗。”但他突然意识到徐行说的“当时”是什么时候,顿时变得严肃了点:“少胡说八道啊,你这不好好的?”
徐行难得有点促狭:“你说你对着祈言哭不出来,对我也不行?”
叶风舒脱口而出:“对你当然……”
但他一点也不想假设那天他一回头,正好能看见徐行从威亚上掉下去。
他有点生气了:“你掉下去了谁哭也没用了。叫你别胡说八道!”
徐行自知语失。
奇怪的是,他好像很久没有语失过了。
他俩一起沉默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徐行装着没有留意:“叶哥,要不我们从头理一理?就从震惊开始。”
叶风舒也想换话题,他一脸不高兴:“震惊好理解啊。之前有个人追着我喊打喊杀,一扭脸又在这里自我牺性装上了,是个人都要疑惑下你是不是有病吧?”那么为什么愤怒也水到渠成:“问题是谁要你救了?我求你了?你特么怎么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但再接下来为什么又觉得痛,痛到想流泪呢?
叶风舒好像有点没法往下想了:“总之就是不想你死,太便宜你了。哪有为什么啊,等想明白了黄花菜都凉了。”
沉默了一会儿,徐行方道:“叶哥,我说你能演好,你信吗?”
叶风舒觉得此刻就像鞋里进了一颗石子。
有什么玩意儿让他寸步难行、但他抖出来就好了,抖出来你就会发现这东西微不足道。
叶风舒问:“徐行,那天你为什么要把安全扣挂你这边啊?”
徐行调侃道:“哪有为什么啊,就是这么干了,等想明白了黄花菜都凉了。”
叶风舒突然觉得心脏猛然撞了撞肋骨。
不对劲。
鞋里的石子没有抖出来,他反而邯郸学步般有点不知道自己过去是怎么走路的了。
这一整天叶风舒都有点迷迷瞪瞪的。
还好积毁渊这场戏过两天才轮到,目前的戏份都是他还能应付得过去的。
有精力他还不如想想怎么拍花絮,威亚事件过后,《剑赴长桥》又有几天没出现在热搜上了。
过去剧组需要特地安排叶风舒和徐行共同出镜,但现在他俩自觉坐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组里常常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扛着机器过来了。
看着笑嘻嘻过来的工作人员,叶风舒把手机反扣过去。
就算这是自己的地盘,他在看什么也不能被拍到。
叶风舒最近可能是失心疯了,老在偷窥徐行的超话。
徐行的粉丝早就不做什么数据了,他超话里的信息污染不严重,能看到的都是活人的发言。
叶风舒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那天探班粉丝的repo。
repo岁月静好,在夸徐行亲切温柔,颜值封神,并且晒了签名和哥哥送她们的剧组手信。
但进了这个粉丝的微博,大家都在骂影分身。
叶风舒料到自己必然会挨骂,但挨骂的方向却有点出乎意料。
“影分身想红想疯了吧?一直动手动脚的,我当时都想把他爪子剁了。”
“姐妹们我的眼睛要瞎了。卖烂腐也不分分对象,卖给谁看?”
“笑笑怎么不抽他!”
“他是软柿子啊,谁都能来捏一把。”
“靠,一番赏是不是真gay子啊?他们那个团连筷子都是弯的吧看着跟盘丝洞一样。”
“搞不好就是馋笑笑身子,故意揩油呢。”
“好了你不要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要是异性都能报警抓他了!这不是职场xsr是什么!同性就能这样了?”
刷了二三十条,好歹有个明白人出来喊停了。
“你们还没完了?真觉得现在超话没活人了是吧,生怕没卧底截图?能不能不要给徐啸吟惹麻烦?”
叶风舒也不顾上镜头了,阴着脸把手机递到徐行面前。
徐行看了看,大惑不解:“你在看什么啊?谁是影分身?”
叶风舒怒道:“你看看你粉丝都在胡逼叨什么!什么叫xsr?”
他是真生气了,过去他和女主撕得再厉害,对方的粉丝也没往这个方向带过节奏。
徐行忙劝道:“别生气了,粉丝有时候是这样的,管不住她们怎么想。又不是真的,下次咱们当面别这样就好了,啊?”
叶风舒怪笑道:“下次?下次她们再来我要……”
他本想说“下次她们再来我要当着她们的面摸你屁股。”
要是在昨天,这句话他早就脱口而出,惹得四座皆惊。
但现在这话却别扭地梗住了。
徐行靠过来,想宽慰地拍拍他的后背。
叶风舒一扭身,不自在地躲开了。
主演不知道又在闹什么别扭,但工作人员早已经见惯不怪了,只是提醒道:“两位老师,多点互动啊。”
这部剧的花絮是他俩演技最如臻化境的部分,但今天叶风舒有点像个猫,徐行想碰哪里,他哪里就凹了下去。
但等工作人员走后,他还是被徐行逮住了。
徐行拉住了想和工作人员一起走的叶风舒的胳膊:“叶哥。”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诚恳:“别往心里去,我替她们道歉。晚上还一起打游戏吧?”
叶风舒的脸抽了抽。
他十分往心里去,但这火好像又没法冲徐行发。
冤有头债有主,他不捏软柿子,但也不会当软柿子。
他得骂回去。
叶风舒下了偷看专用的三无小号,又切了个伪装成自己粉丝的小号,兴冲冲杀回了徐行的超话。
他准备了一段攻击力很强的话:“CP粉都还没磕上呢你们倒还先磕上了?都是男的,碰不得了?那你让徐行报警啊!”
但一点击发送,系统却显示失败了。
探班那条微博已经消失了,不知道是删了还是转了粉见。
第32章 呼之欲出
该来的总会来。
不论叶风舒多不情愿,他还是得去积毁渊和越清臣生离死别。
剧组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已有了心理准备,今天的下工时间会很晚。
但出乎大家的意料,叶风舒居然中规中矩地演了一半。
但到了另一半时,他就像突然跳闸了,且看着比平日还要心不在焉。
廖太保喊了卡,他亲自走到场下:“叶老师,前面挺好的了,后面是有哪里没想明白吗?”叶风舒肉眼可见的已经开始烦躁了。到了这个岁数,廖太保早就明白了完成比完美更重要:“实在不行就分两场拍吧?”
成片切个空镜进去衔接也能凑合。
但叶风舒居然犟上了:“别,让我再试试呗?”
让人烦躁的从来不是所求之物远在云端,你仰断了脖子也够不着;而是近在咫尺,你的指尖已经能擦着它了,但总是差那么一点。
叶风舒突然跳闸,就是因为还差那么一点。
还差那么一点,马拉松就能撞线,蝉就能钻出地面。
还差那么一点,他就能不用眼药水了。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风舒回过头,徐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道:“导演,我陪叶老师找找情绪吧?”
廖太保巴不得徐行这一声,立即让他把叶风舒领走。
他俩躲着工作人员,到了片场的一角。
徐行道:“叶哥,我们先试试后面情绪比较强的这场好不好?台词你知道吧?”
后面这场是温题竹和越清臣在毒雾里再次重逢,温题竹把昏迷的越清臣背到了无字碑下。但在越清臣彻底不省人事前,他们还有两句对话。
徐行靠着块道具石头坐了下去。他小心地先安顿好自己还没全好的那条腿,调整好姿势,然后闭上眼睛,头垂向胸口。
但等了许久,也没等来叶风舒接下来该有的反应。
他再睁开眼,看见叶风舒正蹲在他面前,像在犹豫该不该捡地上的钱包似的。
徐行惑道:“叶哥?”
叶风舒挠了挠头:“这没镜头没灯光的不更没情绪吗?我觉得有点尬。这段可肉麻了。”
徐行叹了口气:“叶哥……”
叶风舒道:“知道了知道了,来吧来吧。”
徐行重新又闭上了眼睛。
剧本里怎么写来着?轻轻抚摸他的脸是吧?
在花絮里他俩不知有了多少肢体接触,但这么暧昧的举动还是未曾达到的高度。
还好正式拍的时候,徐行脸上有露出白骨的特效化妆,不用真的接触他的皮肤。
叶风舒摸上了徐行的面颊。
他的脸带着清爽的暖意,让人联想起柔和的纯棉衬衫。
剧本里是抚摸他的脸,不是把手放在他的脸上。
但光是把手放在他脸上就已经有点困难,哪里还堪动一动。
叶风舒觉得后背有点起汗。
他强笑道:“不行,我咋觉得这么好笑……”
徐行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叶风舒一愣。
徐行疲惫地睁开了眼睛:“师兄?”
他像换了一个人。
他闭上眼睛也不过只有几十秒,但现在真像苦苦煎熬了许久,眼底都是昏茫之色。
越清臣性情乖张暴戾,但这声“师兄”却唤得这么委屈。
等看清了眼前的人,他眼里的昏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莫大的痛苦和愤怒:“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
叶风舒讷讷对着台词:“呃……因为只能你欠着我,你别想就这么还清了?”
他松了口气,这段词儿过后就是他把徐行拽起来了。
他以四倍速棒读:“快走吧有个地方能救我们。”
然后他反手去拽徐行。
但徐行的上身却被他拖得一歪,抓着叶风舒手腕的力道松开了,徐行的手力竭般垂下,重重砸在地上。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支起脖子,从垂下的刘海间看着叶风舒:“我走不了了。”
叶风舒道:“行了啊,剧本没这段啊,你别给自己加戏啊。”
徐行靠回道具石头上,艰难地说:“温题竹,我们不能都死在这里。你要活下去。”
叶风舒冲他翻了个白眼:“你死了我一个人怎么演?后面还有大结局高潮呢。”
徐行还是看着他,但他的声音却越来越轻,叶风舒只得重新又俯近他,才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徐行在问:“温题竹,你会记住我吧?”
他的仇怨、他的抱负、他的不甘和不平,此刻都如烟尘散尽。
他马上就要死在这里了。
不会有无字碑底逃出生天的反转,不会有历尽劫波后的剖心相对,更不会有携手归隐后的一生一世。
世事怎可如此圆满?这不过是毒雾蚀骨,痛得发疯时的一场梦罢了。
徐行几乎是在哀求他:“你会记住我吧?”他挣扎着想离叶风舒近一点,但现在他的四肢都化成了枯骨,只能像个物品般丑陋又无力地倒向对方。
叶风舒不知所措,但要不扶一把,徐行大概真敢把自己摔地上。
他撑住徐行的肩膀:“好了,徐老师,你差不多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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