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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布利多的掌控,是温和的,带着劝导意味的,仿佛在试图引导一只迷途的羔羊。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梦里那个人的掌控——冰冷,绝对,如同自然规律般无可抗拒,带着一种将灵魂都彻底剖析的漠然。
邓布利多的力量无疑强大,但似乎还在可以理解的范畴。而梦里那个泽尔·斯凡海威所代表的,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近乎规则本身的力量。
这种对比,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狂喜的心头。
入学霍格沃茨的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他被分到了斯莱特林,这正合他意——他早就从那些纯血同学带着优越感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这是崇尚力量与血统的学院。
霍格沃茨的一切都让他着迷。
古老的城堡,浩瀚的图书馆,无处不在的魔法痕迹,以及那些等待他去探索、去掌控的秘密。
他如饥似渴地学习,成绩优异,举止彬彬有礼,很快赢得了教授们的赞许和部分同学的敬畏(或恐惧)。
他组建了自己的小团体,搜罗那些有天赋、有野心,或者单纯渴望依附强者的纯血或混血学生。
他享受着这种暗中编织权力网络的感觉,享受着别人在他面前小心翼翼、揣摩他心思的姿态。
但这一切,都无法完全填补那个自十一岁冬夜起就悄然裂开的空洞。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调查。
“泽尔·斯凡海威”。
这个名字像一个魔咒,驱使他利用一切资源和渠道。
他在图书馆最古老的族谱和魔法史典籍中翻找,在纯血家族的交际圈中旁敲侧击,甚至冒险查阅了一些被列为禁书的书目,试图找到任何与这个名字相关的蛛丝马迹。
斯凡海威(Sfanhwy)?一个听起来古老而陌生的姓氏,不属于他所知的任何一个纯血或混血家族,麻瓜之中也很少。布洛德(Blood)?这个姓氏倒是十二纯血贵族里的一个,但泽尔(Zayel)这个名字依旧没有出现在里面,仿佛凭空杜撰。
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这个名字,连同那个灰色的身影,只是他梦境中的一个臆造产物。
这种无从查证的感觉,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他烦躁。
一个如此真实、如此深刻地影响了他认知的存在,怎么可能在现实世界中不留任何痕迹?
他开始扩大搜索范围。
不仅仅是名字,还有那些梦里的词汇——“时间回溯”、“契约烙印”、“安全屋”……他试图从古代魔文、禁忌魔法、甚至是一些涉及时间悖论的艰涩理论中找到关联。
他找到了关于时间转换器的零星记载,但那与他梦中感受到的、那种随心所欲、大规模重置时间的“回溯”能力相去甚远。
契约魔法种类繁多,但没有任何一种能匹配那种深入灵魂骨髓的灼热链接感。
这种挫败感在他心中发酵,逐渐变成了一种偏执。
他甚至在一次利用话语和魔力巧妙引导,让一个试图挑战他权威的七年级生在全院面前出尽洋相并被扣掉一百分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
这种小打小闹的掌控,与梦里那种将另一个“自己”完全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绝对支配相比,显得如此……廉价和乏味。
与此同时,他对自身身世的探寻也在进行。
他从“马沃罗”这个中间名入手,最终通过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关系,查阅到了斯莱特林家族的族谱,找到了冈特老宅。
当他站在那肮脏、破败、几乎与废墟无异的冈特老宅前,听着他那疯癫舅舅莫芬·冈特语无伦次地咆哮着关于斯莱特林的血脉、关于他那个“肮脏的麻瓜父亲”如何拐走了他妹妹梅洛普的故事时——
汤姆感到的不是幻灭,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冰冷的、滔天的怒火。
原来如此。他非凡力量的来源,他那份与众不同的证明,竟然源自这样一个肮脏、堕落、如同阴沟老鼠般的家族?
而他的另一半血脉,竟然来自一个他最深恶痛绝的、卑贱的麻瓜?
这种认知几乎让他呕吐。
他干净利落地处理了一切。
修改了莫芬和里德尔一家的记忆,拿走了属于萨拉查·斯莱特林的挂坠盒和马沃罗·冈特的戒指,让那桩灭门惨案看起来像是一场麻瓜之间的仇杀。
他站在小汉格顿的墓园里,看着那个刻着“汤姆·里德尔”名字的墓碑,心中没有一丝对所谓“父亲”的怜悯,只有纯粹的厌恶和一种清理了污秽的快意。
他找到了他身世的答案,确认了他力量的源头(尽管这源头让他感到屈辱),清除了血脉中“不洁”的部分。
可是,“泽尔·斯凡海威”呢?
那个名字,那个存在,依旧如同鬼魅,飘荡在他认知的边缘,无迹可寻。
站在他刚刚“认祖归宗”、并亲手将其推向更彻底毁灭的家族废墟前,汤姆·里德尔不得不面对一个他抗拒了数年的事实——
这个世界,或许根本不存在“泽尔·斯凡海威”。
没有那个黑发灰眸男人,没有那令人绝望的时间回溯,也没有那个被反复折磨、最终似乎与折磨者达成某种扭曲平衡的、未来的自己。
一切,都只是他十一岁那个冬夜里,一个过于真实、过于荒诞、也过于……详细的噩梦。
这个认知带来的,并非解脱,而是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暴怒和……空洞。
他所有的警惕,所有的调查,所有暗中进行的、试图让自己变得更“无懈可击”的努力,所有的比较和衡量,原来都是对着一个虚无的幻影?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精心排练了许久、准备与宿命之敌决一死战的演员,却在登上舞台后发现,对手根本不存在,台下也空无一人。
一种被戏弄的感觉,强烈到让他指尖发冷。
寒风卷过冈特老宅腐朽的木梁,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如同他内心无声的咆哮。
他缓缓握紧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就算泽尔·斯凡海威不存在,那个梦也并非毫无意义。
它向他揭示了力量的更高层次,展示了超越常规魔法、近乎规则本身的可能性。
它让他提前窥见了人性(包括他自己)在绝对力量面前可能呈现的扭曲形态。
它让他比任何同龄人都更早、更深刻地理解了“掌控”的本质。
那个不存在的泽尔,像一个无形的标杆,一个高悬于顶的警示,或者说……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关于“完美”与“危险”的抽象概念。
既然这个世界没有泽尔·斯凡海威……
汤姆·里德尔抬起眼,黑眸中所有的迷茫和暴怒都被强行压下,沉淀为一种决心。
那么,就由他来成为那个“唯一”。
他会拥有无人能及的力量,建立无人能违逆的秩序。
他会打造属于自己的名号,掌控所有他想要掌控的,获得所有他需要的东西。
他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囚徒。
他会是那个唯一的、至高无上的……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冈特家族的废墟,将那个不存在的幽灵,连同他一半令他厌恶的血脉,彻底抛在了身后。
霍格沃茨的塔楼在远方隐约可见,那里有更广阔的世界,等待他去征服。
——(全文完)——
第84章 番外:生老病死
生老病死,是人类逃不过的环节。
法力深厚的巫师未必不能活上百年甚至更多,汤姆·里德尔便是其中之一。
反观麻瓜或是哑炮,活过百年便是长寿,而此时,时间似乎不再眷顾泽尔·斯凡海威了,他的脸上已经爬上了皱纹,气质越发沉淀下来,鬓角也染上了花白。
魔法和科技的结合造成了新的科技大爆发,数年间,斯凡海威公司已经带向全人类走向星际,奔向宇宙,那是一片星辰大海。
此刻的斯凡海威,已经完成了无数人心中之愿,将公司开满整个地球,乃至整个世界,整个宇宙。
珍贵的闲暇时光。
飞船航行在无垠的星海之间,舷窗外是群星,内部舱室极尽奢华。
泽尔·斯凡海威陷在宽大的感应沙发里,身上盖着一条织入恒温符文的薄毯。
他确实不再年轻了,尽管昂贵的魔药和顶尖的麻瓜医疗技术最大限度地延缓了衰老的进程,但时光依旧在他身上刻下了不容忽视的痕迹。
鬓角早已霜白,眼角与额际爬上了细密而深刻的纹路,曾经锐利如鹰隼的面部线条变得柔和,却也沉淀下一种更深沉的、不怒自威的气质。
他的手搭在毯子上,指节依然修长,皮肤却不可避免地松弛,显露出些许岁月的斑痕。
相比之下,坐在他对面的汤姆·里德尔,时间仿佛在他身上按下了慢速键。
强大的魔力滋养着他的躯体,使他看起来不过像个人类三十余岁的壮年男子。
黑发依旧浓密,只是在那份刻意维持的、如同古典雕塑般的苍白俊美之下,一丝属于非人存在的、凝固般的感觉愈发明显。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星际航行服,猩红的蛇瞳在朦胧的星光灯下,映着窗外流转的星云,看不出情绪。
“星际矿业第三星区的季度报告,”汤姆的声音打破了舱内的寂静,语调平稳,听不出喜怒,却也没有了早年那种尖锐的讽刺,“利润率提升了零点三个百分点,但事故率同步上升了百分之五。底下那帮蠢货,以为在陨石带里就能敷衍了事。”
泽尔微微动了动,目光从舷窗外的星海收回,落在汤姆脸上。
他的眼神依旧深邃,是经年累月计算与掌控磨砺出的洞悉,只是少了些年轻时的冰冷锋芒,多了几分…倦怠的温和?
“效率与安全的平衡,是老问题了。”泽尔开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轻微的沙哑,却依旧清晰,“让风险管控部介入,重新评估安全协议。必要时,换掉那个星区的负责人。”
汤姆轻哼一声,算是同意。
他端起手边一杯色泽瑰丽、据说产自某个新发现星系的特酿果酒,却没有喝,只是晃动着酒杯,看着粘稠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舱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飞船引擎低沉的嗡鸣作为背景音。这种沉默对他们而言并不陌生,几十年的纠缠、对抗、合作,早已让他们习惯了彼此的存在,无需言语填充每一刻。
汤姆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泽尔放在毯子上的那只手,以及他无名指上那枚样式古朴、却蕴含着强大守护魔法的银戒上。
他的视线在那枚戒指上满意的停留了片刻,又缓缓上移,扫过泽尔眼角的皱纹,霜白的发丝。
“我不明白,”汤姆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困惑,“以斯凡海威的资源,找到更有效的延寿方法并非不可能。甚至…‘回溯’本身,难道不能作用于你自身的衰老?”
泽尔闻言,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
“当然用了,汤姆。”他平静地回答,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最好的魔药,最前沿的生物科技,甚至一些…不那么符合常规伦理的手段。你以为我这把老骨头,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浩瀚的星海,语气飘忽了些,“我说过,要和你一起活到腻为止。”
“腻?”汤姆重复着这个字眼,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概念。
永生,力量,掌控,这是他毕生的追求,怎么会“腻”?
“看着同样的星辰起落,处理相似的问题,面对…本质上并无不同的人性。”
泽尔的声音很轻,像是对汤姆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斯凡海威的版图扩展到了星际,但权力的游戏,利益的纠葛,从未改变。汤姆,你不觉得…有些无聊了吗?”
汤姆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
他无法理解这种“无聊”,但他能感觉到泽尔话语里那份真实的、沉淀了数十载的倦意。
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仿佛某种坚固的、他赖以立足的东西正在悄然松动。
泽尔忽然转回头,深灰色的眼眸精准地捕捉到汤姆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波动,他的笑容加深了些,带着点恶作剧般的意味,
“你不觉得,看着我一点点变老,而你依旧‘风华正茂’,是一种很有趣的体验吗?我的…囚徒先生?”
汤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丝愠怒掠过眼底。他讨厌泽尔用这种称呼,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这提醒着他他们之间那根从未真正断开的锁链,那始于囚禁与对抗的扭曲关系。
“闭嘴,泽尔。”他语气恶劣地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仿佛要浇灭那股无名的火气。
泽尔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了胸腔,引起一阵轻微的咳嗽。
汤姆几乎是下意识地皱紧了眉,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接下来的航行日子里,那种微妙的氛围始终萦绕在两人之间。
汤姆变得更加沉默,观察泽尔的时间却莫名多了起来。
他会注意到泽尔在长时间阅读后揉按太阳穴的小动作,会在他起身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前倾,仿佛随时准备伸手搀扶,又在泽尔稳稳站住后,迅速恢复冷漠。
一次,飞船遭遇了小范围的星际粒子风暴,产生了剧烈的颠簸。
泽尔当时正站在观景台附近,一个不稳,向后踉跄了一步。
汤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他身侧,手臂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腰。
那触碰短暂而有力。
两人都僵了一瞬。
泽尔站稳,汤姆立刻松开了手,仿佛被烫到一般,退回到安全的距离,脸上覆盖着一层寒冰。
“飞船的稳定系统该升级了。”汤姆生硬地转移话题,目光避开泽尔带着了然笑意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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