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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您的朋友吗?”年轻女店员问到。
“嗯。”文毓苦笑,“可是我并不知道他来帝都了。”
都过了这么久,他大概率已经回去森林了。
他们之间没有联系方式,而回息林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地方。
文毓坐在回校的车里,望着窗外出神地想着:他到葆花堂来了。他还记得自己提到的这个地方。
想去见邵亦聪——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悄然在他脑海中成形,压过了所有理智的声音。
晚上,文毓走进哥哥的书房,“哥,明天是周末,我能借用一下糖果工坊吗?”
文晏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闻言抬起头,“你最近这么忙,好不容易有个周末,不打算好好休息一下?”
文毓摇摇头,“没关系,我只是想做点别的放松一下。葆花堂的赠品糖果断了一阵子,刚好补上。”
文晏看了他一会儿,没拆穿他真假掺半的言辞。他知道,文毓虽然是家里的老么,却不娇生惯养,反而很有主见。他若不愿开口,此刻追问,只会适得其反。
“好,我打电话安排一下,你明天直接过去吧。”
“谢谢哥!”
第42章
回息林营地的后勤补给分队每周固定一天上午会到镇上接收物资。文毓的计划就是,赶在那个时段,把糖果亲自送去。要是遇见认识的人,说不定、说不定就能顺道捎上他进林。哪怕不能随行,只要能传个话,让邵亦聪知道他来了……说不定,他们就能见上一面了。
但小镇管控严格,再加上他时间有限,他只能在当天一大早动身,赶往小镇。
这个疯狂的念头彻底占据文毓的头脑,让他全情投入熬煮糖浆、控温拉糖、调色入模的每一个步骤,只为尽快做出糖果来。
接下来两天,他向任课老师写请假邮件,将各项活动一一推开或调整,购买好最早一班前往小镇的车票,他甚至提前准备好简短的便条,打算交给任何一位可能见到邵亦聪的人。
出发当天,他提着装满糖果的袋子,早早抵达车站,却在大厅听到广播提示:前往小镇的班车因故临时调整发车时间,推迟一个小时,乘客可以选择退票或者改签。
文毓愣愣站着,脑中一阵嗡鸣,心跳仿佛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拉快了几拍。他回神,立马在心里估算用时——太赶了,很有可能会错过与后勤补给分队碰头的时机。
他连忙跑到服务台询问,工作人员快速查询后告诉他,“如果您想节省时间,可以先搭车到中转站,再换乘另一班车前往目的地。这样比等直达车要快一些。”
文毓没有犹豫,“好,那就这样!”
正当他顺利换乘,满心以为能赶上节奏时,车子却在一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上突兀地发出一声异响,随后缓缓减速,停靠在路边。
司机下车检查,不久后走上车厢,神情无奈地通报,“车辆出现故障,请大家耐心等候,我们已经联系救援车辆,最近的车站也正在协调派车前来接应。”
乘客们陆续下车,有的焦急地凑到故障处察看状况,有的则神色松弛地在路边做起伸展运动,打发无聊时间。
文毓拎着糖果袋子,站在路旁,迷茫地望着前方那条望不到尽头的荒路,又回头看了一眼同样空无一物的来路,无力感顿时涌上心头。
有乐观的大妈拍拍他的肩头,“年轻人,开心点!接受生活随时给予的意外!这就是人生!”
文毓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当是回应。
如果这就是人生,那他和邵亦聪就像两条直线,在回息林这个节点上短暂交会,而后各奔东西。
他低头,像被困在路中这无人问津的灰色缝隙里。心头的焦灼与无力,一波波袭来,将他原本鼓足的勇气,一点点吞没。
最终,接应车辆将他们送抵小镇。
可时间,早已错过。
文毓拎着袋子飞奔至补给站点。
只有空荡荡的寂静。
他怀着一丝侥幸心理,询问站点里的警卫员,“请问,回息林的后勤补给队来过了吗?”
警卫员抬眼打量了他一下,语气公事公办,“抱歉,请出示相关证明,否则我们无权透露任何信息。”
“我——”文毓连忙开口解释,“我之前参加过回息林的暑期志愿者项目,这是证明!”他从背包中取出志愿者证明,急切地递过去,“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只是想知道他们有没有来过……”
警卫员低头看了一眼,神情未变,“抱歉,这不是我们所要求的正式证明。请您联系相关部门获取授权。”他语气平稳,却无半分通融的余地。
“那、请您联系营地,他们知道我是谁,他们会证明我的身份!可以吗?”文毓央求。
“抱歉,我们这里没有这种权限。”
文毓几近抓狂,指尖微颤。
“……”他收回证明,咬了咬唇,仍不死心,“那……您这儿可以代存物品吗?”他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这是一袋糖果,能不能麻烦您……转交给邵亦聪组长?”
警卫员摇头,“抱歉,这里不接受任何未经授权的物品寄存。”
文毓指尖收紧又松开,脸颊泛红,眼眶也因情绪涨得发热。他知道对方是在尽责,可那份冷硬的程序化回应,却像堵墙,一寸寸压垮他最后的希望。
他奔波到了终点,一切却像徒劳无功的笑话。
走出补给站点,文毓站定,掌心里紧紧捏着那小小的便条。
他在等,等谁能路过,为他传递信息。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通往回息林的那条路始终空无一人。
他缓缓转头,看向那条延伸向林区的路。阳光明晃晃地铺洒在地面,照出一条漫长无尽的光轨。远处的转弯处,有检查哨,有身穿制服的警卫站岗,分明在告诉他——此路不通。
阳光猛烈,文毓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晒得发烫,后背渗出汗意。
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流时,他也彻底感受到了失望的冰凉。
这一次,他真切地明白了:不是每一场追寻,都会有人回应。
文毓循着半轮节的回忆,走在小镇上。非节假日,街道空空荡荡。
他经过镇广场,经过当时神木架所在的地点。他漫无目的地继续往前走,直至走到一条小溪旁。
四下无人,只有溪水潺潺。
文毓放下糖果袋子,缓缓蹲下身,垂下头,一滴一滴的晶莹,落入溪水中。
如果这就是人生、如果这就是人生!
去他X的人生!
“啊——!!!”他猛地仰起头,眼泪奔涌,冲着天大喊。
可恶的人生!
他就是喜欢邵亦聪怎么了!
他想见他怎么了!
为什么这么难!!
他的眼泪在溪水中流淌,呼喊在风中飘荡——委屈、热望、不甘、爱意,炸裂而出,滚烫、赤诚、不计后果。
回息林中。
正在林间觅食的松兔耳朵忽然一动;而在巢中打盹的团雀,也在瞬间抖了抖身子,睁开眼。
此时,邵亦聪正独自一人,在林中完成今日的数据记录。
结束任务,他走在回程的路上。突然,树影间一团毛茸茸的影子骤然蹿出,没等他反应过来,松兔猝不及防地直冲他怀里,头顶野草,四肢沾露。
他踉跄后退一步,稳住身形,低头一看,“松兔?”
松兔从他怀里蹦下,绕着他转了一圈,又往前蹦出几步,耳朵警觉地一抖,接着又跑回来,围着他急促转圈。
邵亦聪蹙眉,一时不明白它的意图,“怎么了?”
“啾啾啾!”团雀此时飞到他的头顶盘旋。
邵亦聪直觉发生了什么,却一时抓不住头绪,“你们想告诉我什么?”
团雀落在松兔头上,对着松兔“啾啾啾”了几声,仿佛在交谈。
松兔动了动鼻子,一蹦三跳直奔邵亦聪胸膛,它扒住邵亦聪的衣襟,小鼻子贴近他的口袋位置,细细地嗅了嗅。嗅完,它看向邵亦聪,爪子紧抓不松开。
口袋里,正装着文毓送给他的香袋。
邵亦聪挑眉,“……与文毓有关?”
团雀“啾啾啾”地叫着,扑扇着翅膀不断朝同一个方向飞去,又飞回来,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指引。
“……你们想让我去那边?”
松兔跳下去,跑往与团雀一致的方向,在不远处停下,回头看他。
松兔与团雀似乎想带他去哪儿。
邵亦聪没再犹豫,抬脚跟了上去,先是快步走,渐渐地,跑了起来。
直至快跑到回息林的边界,邵亦聪才猛然察觉,它们引导的方向,是朝着小镇去的。
松兔停在边界线旁,毛茸茸的尾巴一摆一摆地拍着他的小腿,好像让他别停下脚步;团雀“啾啾啾!”地用那又小又圆的身子顶着他的背,催促他继续往前。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邵亦聪脑海中倏然划过。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小家伙,开口问,“文毓……来到了小镇?”
松兔的耳朵瞬间一颤,眼睛霎时亮晶晶地盯住他。“啾啾啾!”团雀扑棱翅膀停在他的肩上,兴奋地蹭了蹭他的脸,像是在表扬他,“你终于猜到了!”
邵亦聪的呼吸愈发急促,他撒开脚步奔出林子,冲到营地车辆处,没等工作人员反应过来,他已骑上行动便捷的电单车,“有急事,先借用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他启动车子,扭动手柄,电单车飞驰而出。
第43章
小镇车站内。
文毓怔怔望着手中的车票出神。
那是回程的票。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喊完、哭完,他还是得受“规矩”限制。
小镇不允许游客留宿过夜。而且帝都还有竞选事务和学业等着他去处理、完成。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拎着的袋子,依旧沉甸甸。
他要为自己疯狂的举动付出代价。
糖果,终究没能送出去。
风在耳畔呼啸而过,邵亦聪紧握车把,电单车如箭矢般穿梭在路上,车轮卷起阵阵尘土与落叶。他心跳随着速度加快,喉咙发干,眼神却无比专注。
营地到小镇的这段路,从来没像现在如此漫长。
车站广播响起,文毓乘坐的返程班车因故延迟十分钟发车。
他坐在椅子上,心情已低落到麻木。
今天是什么日子,来回都不顺利。
终于抵达小镇。
邵亦聪猛地刹车。他喘着气,脑海却已迅速翻涌起新的疑问:文毓现在,究竟在哪里?
忽然,他灵光一闪,想到了车站。
那是小镇与外界联系的唯一枢纽,到那儿了解情况准没错。
他毫不迟疑地调转车头,直奔车站而去。
班车停靠在车位上。
文毓站起来,排在队伍最后,等待验票。
邵亦聪跑到车站咨询处,亮出证件,“抱歉,想请您帮忙查一下,今天是否有一位名叫‘文毓’的乘客乘车信息?”
车站工作人员核验了邵亦聪的回息林营地负责人身份后,开始在系统中查询,“……有的。”
文毓上车,在座位上坐下。
邵亦聪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声音紧绷,“具体信息?”
工作人员报出他到达的时间,也告知邵亦聪对方回程的时间——车子已在四十分钟前离开。
文毓的班车,此时已远离了小镇。
邵亦聪追问,“确定他在回程的车上?”
工作人员确认后告知,“是的,他有验票信息。”
邵亦聪提起的心重重砸落谷底。
他闭上眼,好一会儿才睁开,轻声对工作人员说,“谢谢。”
工作人员见他神情凝重,便查看详细信息,补充道,“这位乘客原本搭乘的班车因故延迟,后来改签了另一条换乘线路。但那趟车中途出了故障,他抵达小镇的时间,比原定时间晚了许多。”
邵亦聪问,“那他……原定什么时候到达?”
邵亦聪骑着电单车往补给站去。
今天,正是回息林营地后勤补给分队接收物资的固定日子。文毓曾在后勤组待过,不会不知道。
他原定到达的时间,恰好与这个节点衔接上。
邵亦聪来到站点时,正赶上警卫员交接班。
执勤人员见到他,立正敬礼,“邵组长!”
邵亦聪点点头,随即问到,“今天……有没有什么人来咨询过什么?”
“报告!”其中一个警卫员回答,“今天有一位年轻男性来过,询问营地后勤补给分队的事情。”
“然后呢?”邵亦聪追问。
“……职责所在,我无法告知他任何信息。……不过,他当时提着一袋糖果,想存放在这儿,说是给……”
已换班下来的警卫员这才恢复些人味儿,他犹豫一秒,接着道,“说是给您的。”
“但这儿明令规定,我们不能接收……”这位警卫员后面的话,邵亦聪已无法听进去。
他明白的,这里规矩很严,文毓没有任何许可证明就跑来,肯定徒劳。
小镇去往帝都的路段,有一半荒僻寂静。
此时,一辆电单车正如利箭般疾驰其上。
邵亦聪俯身,紧握车把,指节泛白。
耳边是风在狂啸。
车轮碾过碎石沙尘,车身偶尔被坑洼轻轻颠起,又迅猛落地,如猎兽般在地形间穿行。他的制服外套在风中被吹得鼓起,像一对不安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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