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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宝意听后一下窘迫起来,不过肚子饿是事实,而且美人小姐姐邀请也是事实,她唯有委婉解释:“我只是恰巧银子丢了,又恰好吃不起饭。”
“如果有地方吃饭当然再好不过,既然小姐盛请,那我待会一定会前去参加布施。”
这挽尊的话,让旁边其他叫花子直呼真不要脸。
要饭就要饭呗,还说的那么清新脱俗。
旁边算命子更是白眼翻了多少几次,只觉晦气,自己今天摆摊忘记没看黄历,遇到一个不经世事大小姐,和个叫花子一样思想浅薄?
再看这晏家小姐秉性极好,他自觉长她十几岁,按理说可以称得上一声长辈,无论学识阅历他都有优势,于是如此自信之下,他开始认为自己有责任纠正这两个小女子的思想。
当然那个叫花子不用管。
于是算命子漠视姜宝意道:“晏小姐,恕我直言,您方才那番话看似有理,实际经不起推敲。”
“我梁朝被胡虏趁虚而入,乃胡虏卑鄙无耻,非我朝不行,而是趁我朝在应对内乱,镇压叛军时,厚颜无耻打入国都。”
这话说的就好比我打仗输了,不是我不够强,而是对方更阴险。阴了自己。
丝毫没有任何反思。思而不殆读书人的傲慢几乎摆在脸上。
晏长翎这才从姜宝意身上移开视线,对待这位算命道士淡了声:“这位道长,敢问我朝为何会出现叛军?”
“梁朝年年都有叛乱,本就是一些不满生活的农子掀起。”
“那些人,又为何掀起战争?”
算命子答几次发现自己居然被反问,顿时有点不悦解释:“自然是不满税赋过重,可梁朝国库日益空虚,自然需要赋银入库才能运转朝廷。”
“这些民不仅不体恤朝廷的困难,竟然连点苦都吃不了。真是愚民也!自古以来民养官,官治民,本身就是互惠互利的好事。”
“他们竟然逆天行事。”
“不仅愚昧被有心人煽动,甚至毁了梁朝。”
此谬论一出,叫花子们听着都感觉不舒服。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
晏长翎神色渐渐冷下去,她再不对着自命不凡的道士,而是收回视线平静道:“我朝衰败原因诸多,但税赋不堪负重,以致民不聊生,便足以令江山移天换日,另选贤主明而治之。反倒梁亡旧臣文人非但不痛定思过,反祸水东引,责怪到本身饱受磨难的百姓身上。此番言论,才是倒行逆施,罔顾人伦,不得人心的暴论!”
“比之胡虏,一般无二。”
一句你跟胡虏没什么两样。
瞬间让算命子绷不住,急了会眼,但他很快自命不凡拂袖,故作深沉:“你不懂,你一个女儿家懂什么国家大事?”
“你还年轻,自然看不穿那么深奥的原因,我劝你还是早点打道回府避免抛头露面。”
“如今算北朝,但你毕竟是梁人女子,得守梁人的规...”
明明说不赢还故意装出一副我宽宏大量让你的。
这爹味十足的教育不成反被教育。
瞬让姜宝意瞬间翻了个白眼,站出来道:“人要是活不下去,还不允许人自救?这样的朝廷连让人自救的机会都要抹杀,还漠视底层生死,我想不通这种朝廷还留在世上干什么?”
“怕是糟践梁人的事不比胡虏少。与其留着被敲骨吸髓,倒不如推翻了事。”
“而你亡梁文人非但不反思,还倒打一耙,难怪每次起义都失败,想来老百姓的眼睛都是雪亮的,知道亡梁旧臣都是些什么货色,不愿意陪着白白送死。”
“反倒是胡虏,看清亡梁旧臣都是不得民心的货色,就算屡次反抗他们,还故意纵容某些江湖浪人在此大放厥词,显然也只是被他们当路边的一条。”
“汪汪!”最后她故意冲他一叫。
“狗罢了。”
“你!你才是胡虏的走狗,身为梁人竟然帮胡虏说话。”算命子被抓到痛脚顿时气得面红耳赤,直接演都不演,蛮不讲理,扣起帽子:“梁贼!”
“你就不怕老祖宗......”
还想诡辩的话到一半突然被打断。
叫花子堆里很快传来尖叫的声音:“那边有虏兵过来了!”
算命子立即变成哑巴,紧张的左右摇摆,最后顾不得继续逞一时嘴快,便灰头灰脸抱起自己那些卜卦经书,然后拔起狗腿冲进旁边的小巷,一会儿就躲得没影了。
叫花子们都四处逃散。
姜宝意倒是镇定地观察街道两边,发现哪里有什么虏兵的身影。
而叫声就是瘦猴喊的,没想到那么奏效。马上就让狐假虎威的算命子原形毕露。
“干得好!平常没白吃饭,待会我们领馒头,多分你三分之一。”姜宝意忍不住赞道。
瘦猴被夸得憨憨直笑。
须臾间,一辆低调的马车徐徐从眼前驶过。
正好姜宝意回过神去寻雪纱美人小姐姐,发现她也不见了。
而路过的车却往长顺码头驶去,期间那小姐特地挑开布帘,往外探头巡察什么,便又坐回去了。
真是来一阵风去也是一阵风。
姜宝意目光有点迷离望着车离去,忍不住朗诵一句诗:“窈窕淑女,靓妹好逑。”
总算感觉穿越没白来。
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漂亮知性的人。
瘦猴瞅她有些荡漾的表情,就傻笑:“姜姐儿该不会是...护镜女吧。”
“咦,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姜宝意没有一点难为情,直接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喜欢女人。
她甚至侃侃而谈:“不过我更愿意称之为赏花使者。”
瘦猴还是傻呵呵应着。
让姜宝意开始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位跟了自己一个月的矮个子,她好奇询问:“你不怕别的叫花子耻笑你,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当小弟。”
瘦猴还是憨憨地笑,他摸着腰说:“肚子是不会骗我的,俺娘小时候说了,这年头愿意给你东西吃的人最值得托付。”
他原本就要饿死了。那个时候腰带里三层外三层已经缠到极限,都还能感觉饿。
可现在他只要缠一层就够了。因为肚子干瘪成洞的肉已经长回来了。
而且不必再为了生存冒险偷盗,只要跟着她就会有人赏饭吃。不用再像别人一样干伤天害理的事才能吃饱饭。
“大姐头,俺觉得你比那虚伪的道士强一百倍。”瘦猴真心实意笑道:“以后您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姜宝意看着这个年纪才没多大,却长得跟中年人似的少年,无奈说:“那你对我太自信了。”
“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说着肚子如期发出打鼓般的声音。
咚咚咚——
甚至锣鼓都响起。
转眼间,街道变得乱哄哄,人员避之不及,路中央出现一队十人的虏兵挎着弯月刀,叽里咕噜叫着,凶神恶煞推搡路人,但凡找一个女人,就对比手中的画像。
而那副画像,画着一位束起发髻的蒙面女人。
正好从姜宝意眼前划过,不过不关她的事了。
这年头有勇气的梁人不多,敢行刺当地的首主都是一条了不起的好汉。
首主就是管理当地治安财政于一体的虏司。
“走,我们现在就去长顺码头整点馒头。”姜宝意立即招手往城门走去。
瘦猴高兴地手舞足蹈。
长顺码头停靠许多小船还有富人家的舫。
而在河岸边还真的支起三个布施的摊子,有粥有馒头,还有菜,一应俱全。
不少流民早已饥肠辘辘排起队,姜宝意刚过去排队,身后的队伍就变得更长了。
好在布施的人手脚很快,没多久就轮到她。
姜宝意看着热气腾腾的黑面馒头忍不住搓了搓手,好几天没好好吃饭,待会可得好好品尝。
正当她伸手接馒头,一道熟悉好听的声音响起:“姜姑娘,你来了。”
姜宝意闻言人一顿,她抬头映入眼帘的正是晏长翎。
晏长翎此刻已经摘下幂离,脸蛋系着薄而透明的纱,眼眸含笑对着她像个老熟人般打招呼:“待会可要多吃一些。”
连姜宝意平常这么厚脸皮的人,都开始变得有些不好意思,果然在好感的人面前讨饭,有点小小的自尊心发作。
不过肚子不会让她任性。
她赶忙伸手前接:“多谢晏小姐的馒头,你人美心善,我祝你以后心想事成,家庭美满。”
“承你吉言。”晏长翎特地多装五个馒头,还在旁边桌下挂着的白色布袋取出两枚水煮蛋打包进荷叶。
姜宝意讪讪一笑,难以为情接过荷叶包。心里却涌进一股暖流,心道,晏小姐果然是个很好的人。
眼前这份善意,大概是她在这个世道收获的第一份。
她拿着快速离开队伍,让别人领馒头,不过没急着走还在旁边站了会儿,欣赏着晏小姐对她和其他人流民一样的温柔以待。
姜宝意抿了抿唇,又释然了。
让大家也体会一下世间难得的善意。如此在这种兵荒马乱的世道才更有希望活下去。
她扭头直接回去找瘦猴。
此时,瘦猴就蹲在牌楼下的角落。眼巴巴不知道在望什么?
她过去直接分了个水煮蛋,然后抓起热乎乎的馒头开始啃了起来。
怪异的是一向贪吃的瘦猴,今天居然没有开吃,而是抬手扯了扯她的衣角指着不远处的酒楼:“姜姐儿你看那里。”
她顺着方向抬头,正好瞧见前面的二楼,有两个穿着胡服高大的虏人正虎视眈眈盯着码头的队伍。
甚至眼神透露着猥琐,两人丝毫不避讳交谈间还发出□□的笑声。
她听不懂虏人的语言,不想浪费时间,正打算继续吃馒头。
就听见瘦猴说:“那几个虏人说,要弄那位小姐。”
姜宝意闻言手里的馒头已经放在嘴巴都停下动作:“什么?”
瘦猴皱眉苦思翻译:“那两个虏人说,待会要整一出大戏,还赌注谁能先搞到码头那位正在布施的梁人女子,谁就少请一壶烧酒。”
此话一出。
姜宝意炯炯有神的双眸渐渐阴寒下来,她冰下一把声音:“哦,是吗?”
“那他们还真有自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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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这个叫花子爱偷袭
“谢谢您,晏小姐要不是你这个月一直在布施,我们一家三口可能早就...”排着队的夫妻俩带着个十岁的孩子,三人都衣衫褴褛,身上绑着稻草防风,已是八月立秋后,温度开始下降,尤其晚上仿佛直接入秋了一样。昼夜温度很大。
已经有流民已经感染风寒丢了性命。
晏长翎则笑着给他们一家三口准备好十几个馒头,最后还送了一副草药:“这些是给你们的预防,若是有什么事,可到晏府寻我。”
只是她的眼底却渐渐升起几丝悲伤,无论她怎么救,如今世道的梁人都是那么可怜。救不完,永远会有更凄惨的人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尽管父亲总说一百年前的大梁子民,还算作是人的时候,过得如何安居乐业。
在提及朝廷时又失望叹气,并且不止一晚,期盼故土重回梁人手上。但再睁眼又不得不与胡虏权贵虚以为蛇才能求以生存。
“大嫂,大叔,晚上的话,你们若是不嫌弃,夜晚寒风时,去晏府的屋檐下待一夜如何?”
“这怎么可以?您已经对我们家仁至义尽了。”一家三口有些犹豫,显然他们落难前家境也不错。如此客气也遮不住他们处境的窘迫。
晏长翎安慰他们:“没关系,晏府会在入秋前给附近街坊邻居发柴火和一些碎炭,熬过冬天,来年...来年可能时局好些,或许能重返家乡。”
此番话让一家三口心知肚明,他们哪里还能回去,他们的祖田已经被胡虏圈地返林了。再也拿不回来了。
胡虏就不是讲理和守规矩的人。
而丹枫城多出的一万游民就是圈地返林的受害者。
这一家三口拿着救济的馒头离开后,后面排的人越来越少,布施的摊子食物也渐渐见底。
同时天色渐渐落暮,晏长翎抬头望天,寻思该回府了。
不然要让父亲担心了。
晏长翎吩咐府内人收拾好便打道回府。
她便要坐上马车,只是在挪动一步时,余光就瞥见附近牌楼下蹲着的一道熟悉的人影。
此刻那女子正盘腿坐着,她低着头专注地削着一根木棍,仿佛外界发生什么都与她无关。
包括,很快牌楼附近的酒楼有一些胡虏胡言,肆意把酒言欢,有人尽兴了。还故意将未吃完的食物残渣泼出窗外,那汤汤水水正好落了女子满头,打湿了肩膀,头发挂着绿叶菜,万分狼狈,但丝毫没有让她皱一丝眉头,只是一味地削手上的木头。
晏长翎眼底闪过一抹怜悯,还有对酒楼那胡虏人的一抹厌恶,只是抬头瞬间,明显有个胡相的男人摸着胡须,肆无忌惮地盯着她上下打量,还发出一些不合时宜的猥笑。
晏长翎蹙了蹙眉,便要过去看看那位姜小姐的情况。
只是丫鬟已经拦住她:“小姐,我知道你好心,但是您还是尽快回府,不要招惹事端。”
“您也知道最近老爷被军府那些人盯上了。”
“罢了。”晏长翎权衡利弊收回步伐,她将一块手绢递给旁边的护院,让他去送到姜宝意的手上。
而且看那姜小姐丝毫不在意的模样,晏长翎无声叹息,认为是世道的艰辛磨平了她的脾气。
想到她在算命摊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晏长翎到底觉得她或许有自己的一些难言之隐,便不好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伤了她的自尊。
“明日你帮我通知姜小姐,若是她不嫌弃,可到晏府谋个生计。”
“是,大小姐。”丫鬟听后,欲言又止,总归还是不忍打击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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