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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语学堂的乡村教育扶持计划推进得愈发顺利,合作方提供的资源不仅优质,还总在细节处透着贴心——小到孩子们喜欢的绘本版本,大到乡村阅读角的选址优化,仿佛有人完全摸清了他们的需求,甚至比他们自己想得还要周全。
温许心里的疑窦渐渐生了根。
最初是乡村土路的防滑草垫;之后再到那本他只在办公室随口提过一句的绝版教育专著,没过几天就匿名寄到了学堂,扉页还夹着他当年在学术论坛上提过的批注要点;接着就是这次贴纸风格和自己小时候的风格类似。
这些“巧合”太多,多到让他不得不往某个方向联想。他没声张,只是让负责对接合作的张姐悄悄查了查背后的委托方。张姐折腾了好几天,只反馈说合作渠道层层嵌套,但最终能追溯到的一个投资主体,和陆之时的公司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温许拿着张姐递来的模糊线索,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暴雨中那个撑伞的背影,想起村口匆匆离去的黑色轿车,想起那些恰到好处的帮助,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
他没戳破,也没刻意回避,只是在后续项目推进中,偶尔会对着那些匿名送来的物资发呆,心里说不清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复杂情绪。
项目启动仪式那天,天气格外晴朗,万里无云。童语学堂的操场上布置得焕然一新,彩色的气球飘在空中,横幅上“乡村教育扶持计划启动仪式”几个大字格外醒目。现场来了不少嘉宾和媒体记者,还有附近村庄的村民和孩子们,热闹非凡。童语学堂的老师们忙得脚不沾地,有的引导嘉宾入座,有的接受记者采访,有的照顾前来参加仪式的孩子们。
温许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领口熨烫得平整,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他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从容地介绍着项目愿景:“我们希望通过这次乡村教育扶持计划,为乡村的孩子们搭建起一座座阅读的桥梁,让他们能接触到更多优质的图书资源,在知识的海洋里自由翱翔……”他的声音清澈平稳,眼神坚定,透着对乡村教育的热爱和执着。
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时,温许的视线下意识地顿了顿——在会场的角落里,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身影格外低调。那人身材高大,站在人群边缘,没有和周围的人寒暄交谈,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神情专注,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和周围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温许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移开视线,继续往下说,声音却莫名比刚才稳了些,像是有了某种无声的支撑。
仪式结束后,温许被一群合作方代表和记者围着,答疑、寒暄、交换联系方式,忙了近半个小时才得以脱身。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嗓子都有些干涩,刚想找苏晓宇汇合,去后台喝口水,转身时却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眼睛里。
陆之时还在原地,没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指尖微微蜷缩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上前。他的西装外套一丝不苟,领带打得整齐,只是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脸颊也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些,显然是最近没休息好。
温许犹豫了一下,没像以前那样转身就走,而是朝着他走了过去。脚下的红毯软软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心里有些莫名的忐忑,又有些释然。
“这次的项目,还有乡村教育的事,”温许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却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疏离,“谢谢你。”
陆之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眼底满是错愕,像是没料到他会主动开口,更没料到他会说出这句话。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
“合作方的渠道,张姐查到了些眉目。”温许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坦然,“项目做得很周全,帮我们解决了不少麻烦,真的谢谢。”短短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是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陆之时心里的防线。
他之前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默默付出、所有的忐忑不安,在这一刻都有了回应。眼眶莫名发热,一股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指尖的颤抖渐渐平复,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我……只是想帮你。”陆之时看着温许的眼睛,眼神里满是真诚,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忐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少操劳点,项目能顺利推进,孩子们能得到更多帮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无比的认真,像是在诉说着心底最纯粹的愿望。
温许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前的陆之时,和不久前那个偏执冲动、动辄剑拔弩张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眼底的急切和克制,那份小心翼翼的付出,看得人心里微微发涩。他能想象到陆之时为了这些事情付出了多少心血——打听他的需求,默默准备物资,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身份,只是为了能帮到他,却又怕引起他的反感。
温许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准备离开。有些情绪,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彼此心里都懂。
“温许!”陆之时连忙叫住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却又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他。他往前迈出一小步,又很快停住,像是在克制着自己的脚步,“以后……不管是项目,还是学堂有任何需要,你都可以找我。我不求别的,就想帮你把想做的事情做好。”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还有一丝期待,眼神紧紧地盯着温许的背影,生怕错过他的回应
温许的脚步顿了顿,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落在了陆之时的心上。
那一声“嗯”,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陆之时的世界。他站在原地,看着温许的背影渐渐远去,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连日来的疲惫和不安都被这一声回应驱散得无影无踪。
他知道,这声“谢谢”和“嗯”,不代表原谅,也不代表回到过去那些针锋相对的日子真的一笔勾销。但至少,温许愿意正视他的付出了,愿意给他一个靠近的机会了,不再是像以前那样,一见面就竖起满身的尖刺,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多余。
陆之时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的心跳依旧急促,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他掏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把童语学堂后续需要的教学设备清单整理出来,按最高标准采购,尽快送到各个教学点。”发送完毕,他又补充了一句,“再定制一批卡通书签,图案和之前的贴纸保持一致,背面加上不同的劝学短句,记得要草莓香味的。”
助理很快回复“收到”,陆之时看着屏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知道,改变不是一蹴而就的,温许心里的坚冰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融化的,但他有耐心。路还很长,他愿意慢慢来,用一次次实实在在的付出,一点点温暖温许的心,直到有一天,他能真正站在温许身边,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再是隔着遥远距离的守望,而是坦然的陪伴,是能一起为乡村教育并肩前行的伙伴。
第27章 及时
几年前,温许凭着一套新颖的中学语文教学方法走红后,热度就没真正降过。回国接手童语学堂的教学工作后,他始终没停下打磨内容的脚步,新的教学设计、公益课程分享源源不断,口碑和关注度一直稳稳在线。
这次学堂的中学升学冲刺班出了点意外,原定的带班老师临时因身体原因无法履职,眼看开班在即,孩子们的升学节奏不能耽误。温许作为学堂的核心骨干,也是最有升学带班经验的老师,没多想就主动接了过来:“我来吧,孩子们的冲刺阶段耽误不得。”
自此,他的日程表彻底排得密不透风。白天要泡在升学班里,带着孩子们梳理考点、打磨作文、拆解阅读难点,课后还要逐一批改几十份作业,针对性地给每个孩子做辅导;课余时间,他还得处理手头三个公益项目的收尾工作——对接捐赠物资的清点、整理乡村教学点的反馈报告、协调公益示范课的后续安排;等这些都忙完,深夜回到家,还要继续完善升学班的教案,琢磨怎么让知识点更易懂、更对孩子们的胃口。
连轴转了快半个月,温许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常常是啃两口面包就赶往下一个场地,咖啡成了他续命的必备品,三餐更是没个准点。苏晓宇看着他眼底越来越重的青黑,不止一次劝他:“温许哥,公益那边我帮你盯两天,你抽半天歇一歇,身体扛不住啊。”
温许总是摆摆手,笑着把刚改好的教案合上:“没事,收尾工作很快就结束了,等升学班步入正轨就好了。”话虽这么说,身体却早已发出了预警——这两天他总觉得胃里隐隐作痛,起初以为是没按时吃饭,忍忍就过去了,直到这天下午。
那天他刚处理完最后一个公益项目的收尾对接,从城郊匆匆赶回学堂,准备上升学班的晚自习。刚走到学堂门口,一阵尖锐的胃痛突然攥住了他,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弯腰靠在路边的路灯杆上,脸色苍白得吓人,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温许哥!”紧随其后的苏晓宇连忙扶住他,语气急得发颤,眼神里满是无措的担忧,“是不是胃又疼了?我带你去医院!”
温许摇摇头,喘着气摆了摆手:“不用……老毛病了,歇会儿就好。”他想站直身子,可胃里的绞痛一阵比一阵厉害,眼前都开始发花,连说话的声音都弱得像蚊子叫。
苏晓宇正想掏出手机叫车,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忽然急刹在两人面前。车窗降下,陆之时的脸露了出来,看到温许痛苦的样子,他瞳孔骤缩,几乎是立刻推开车门跑了过来,周身的气压都跟着沉了几分。
“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死死锁在温许惨白的脸上,完全没理会旁边苏晓宇投来的、带着浓烈敌意的眼神,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口袋。
苏晓宇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胳膊收紧,把温许护得更紧,语气里满是戒备和不耐:“陆总倒是清闲,这么巧出现在这?”这话里的讥讽,谁都听得出来。
陆之时没接话,也没和他计较,此刻他眼里只剩下温许的状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药盒,快步递到温许面前,声音里满是焦灼,却刻意放得很轻,怕惊扰到本就难受的人:“是胃痛吧?这药温和,能快速缓解痉挛,你以前犯胃病常吃的,不会错。”
“谁知道你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药?温许哥都这样了,你别在这添乱!”苏晓宇伸手就要挡开,指尖几乎要碰到药盒。
“是……治胃痛的……”温许虚弱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却让两人都停了下来。他看着那熟悉的药盒,眼前闪过无数个以前犯胃病时的画面——陆之时也是这样,把药片倒在手心,递到他嘴边,再送上一杯温水。
胃里的绞痛实在难以忍受,他没力气再多想,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要吃。
陆之时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倒出两粒白色药片,递到温许唇边。苏晓宇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却见温许已经微微张开了嘴,终究没再阻拦,只是死死盯着陆之时的动作,像是在防备什么。
药片入口有些微苦,陆之时紧接着递来一瓶温水,拧开的瓶盖刚好凑到温许嘴边,动作自然又熟练,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温许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两口水,把药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陆之时才松了口气,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薄汗,他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距离,像是怕自己的靠近会让温许不适,也像是在顾及苏晓宇的情绪。等温许的呼吸稍微平稳些,他才低声解释,语气带着点无措的慌乱:“我……我就是路过这边,看到你不太舒服,刚好身上有药。”
“谢谢。”温许靠在路灯杆上缓了缓,脸色稍微好了些,声音也平稳了些。他抬眼看向陆之时,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以往的疏离,只是平静地掠过他紧绷的侧脸,落在他还攥着药盒的手上。
陆之时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像是被星火点亮,原本焦灼的神色褪去大半,只剩下纯粹的光亮。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静静地看着温许,目光里的牵挂直白又克制,不敢有丝毫逾越。
苏晓宇看着这一幕,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却还是压着情绪,扶着温许的胳膊轻声说:“哥,我带你去旁边的休息室歇会儿吧,晚自习我先去盯着。”
温许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按了按胃,疼痛感已经减轻了不少。
陆之时看着他的动作,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低哑又谨慎:“尽量多吃点温热的粥,好消化。”
温许垂了垂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要回学堂了,晚自习快开始了。”苏晓宇扶着温许转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催促,脚步刻意放得很慢,生怕牵动温许的不适。
温许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朝着学堂的方向慢慢走去。
陆之时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渐渐走进学堂大门,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攥着药盒的手慢慢松开,手心全是汗,心里却像是被温水浸过,暖融融的。刚才温许那一点头,那句平静的“谢谢”,还有那道没有疏离的目光,都像是一束微光,穿透了漫长的等待,落在他心上。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药盒,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递药时的触感。这个药盒,他带在身上好几年了。从分开那天起,他就养成了随身带药的习惯,一半是因为自己的焦虑症需要常备药物,另一半,是潜意识里总抱着一丝奢望,或许有一天还能用到,还能有机会为温许做点什么。
没想到,真的有这么一天。
而学堂的走廊里,温许靠在苏晓宇身上,慢慢走着。苏晓宇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甘:“温许哥,你刚才不该吃他的药,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温许没说话,只是抬手按了按还微微发闷的胃。走廊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眼底没有明显的情绪,却也没有往日的抗拒。
苏晓宇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也清楚,有些东西,似乎在悄悄改变。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他答应过温许,不再越界,只做弟弟,那就该守好自己的本分。
两人走到办公室门口,前台的老师已经拿着一个保温袋等在那里:“温老师,刚才有人送了粥过来,说是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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