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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转移话题,语调暧昧,好似情人间互相赠礼,“学弟送的《高山仰止》,我也很喜欢。”
参加如此隆重的生日宴,宾客们会自备礼物,在宴会厅入口处进行登记。
梁述送了一幅水墨画[高山仰止],某著名国画大师封山之作。
沈行不在乎别人送不送,送的什么,只关心梁述动向。
在梁述登记完礼物那刻,沈行便知道他送的什么,梁述的礼物做了特殊标记,送到顶楼沈行的房间,也就是林宥住的隔壁那间。
梁述咽下最后一口莲子糕,默默离沈行远了些,“贺礼送到沈总心坎,梁某荣幸之至。”
称呼生分,语气客套,滴水不漏。
一句话拉回他跟沈行的现实关系,撇得清楚、明了,他们只是宾客与东道主。
沈行看着梁述隔开的安全距离,中间能站两三个人。
他苦笑。
阿述,比以前难搞好多。
十点十分,游轮缓缓驶过香樟岛。
天边,夜幕浸染的深黛掠过微光,滑过一颗星轨,接二连三的两颗、三颗、四颗……
暮色揉碎星钻,尾迹转瞬即亮,诞生湮灭,湮灭诞生,星河在夜空写满温柔,绽放一场盛大英仙座流星雨。
梁述仰望星空,淡蓝、浅橙交错落到脸上,绝美、柔和。
他看流星,沈行看他。
这是沈行为夜夜观天象,为梁述准备的特别流星雨专场。
私生子身份不体面,今天是沈行第一次对外庆生,英仙座流星雨活动最频繁的日期。
梁述曾说过喜欢流星,前几日他还在霁京,沈行有想过求沈老爷子将生日宴安排到霁京。
预料之外的事发生了,梁述竟然在沈行生日前一天回了淮宁。
梁述摸兜,摸到口袋里沉甸甸的硬疙瘩,才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
他朝沈行礼貌道:“沈总伸手。”
沈行照做,梁述在沈行手心放了个金疙瘩。
沈行不理解他的行为,“学弟这是?”
梁述给了沈行一只纯金猪,林宥喜欢可爱物件,他原本打算送表弟的。
免费的东西往往最贵,一码归一码,该还清的要及时解决,人类与人类之间需要保持距离。
“我不白吃沈总的食物,不欠人情,糕点钱。”梁述生疏道。
梁述的分寸感揪得沈行心脏颤疼,他想将金猪还给梁述,“你其实不用跟我这么讲究。”
“沈总不要,扔了就是。”
说罢,梁述后退半步,不再跟沈行拉扯场面话,他已经礼数周全,怎么处理是沈行的事。
沈行捏紧金猪,小心兜入外套的口袋,怎么说也是梁述送的另一份礼物,算比较私人的摆件。
“学弟,今晚我很开心。”沈行由衷道。
没有闲杂人等叨扰,跟梁述安安静静观赏专属于他和他的流星雨。
梁述依旧漠然:“沈总生日是应当开心。”
他的客套再度深深灼痛沈行。
不知怎的,沈行突然提及:“听说学弟有个坐牢的男朋友?”
梁述眼神蓦然凌厉,语气骤冷:“沈总似乎很关心我的情感状态?”
“还是说沈总也想进去坐坐,只是苦于没有门路,需要我引荐?”
沈行发觉自己失态,“抱歉,无意提到你的伤心处。”
梁述一语不发,沉默打开甲板角落的钓鱼箱,往海里甩空钩,开始垂钓海洋同类,但凡长眼睛的都不会咬钩。
他并不想钓鱼,只是急需找点事做,不可能干站着让沈行套话。
第70章 你眼瞎,没见过星星?
突兀手机铃声打断两人对话。
机械女音穿透海风,大声播报:
“【准老公】 183xxxxxxxx来电。”
梁述从西装内兜里拿出宝贝翻盖手机,前壳葫芦兄弟的四娃朝他喷火。
沈行有被土到:“……”
梁述按下绿色接听键。
霍舟砚清冷音从扩音喇叭里传出来,“今天做了什么?”
梁述将手机绳挂脖子上,乖巧报备:“受邀参加别人的生日宴。”
霁京高层大厦里,沉香佛珠无声滚动,宽大投影仪正在高清播放钢琴、小提琴合奏曲。
视频中,梁述穿着正装,意气风发,指尖在黑白琴键间行云流水,从容如雅,似陌上翩翩公子。
梁述挺像那么回事,人模人样,倘若霍舟砚不是见识过梁述蠢鱼样,还真说不准被这副皮囊迷惑,以为梁述是个实心眼的。
拉小提琴的Alpha静静站在梁述身边,虽自惭形秽,却也论得半分般配。
钢琴不是为霍舟砚而弹,站梁述身边的男人亦不是霍舟砚。
梁述的完美,竟让别人先霍舟砚一步窥见,这无疑宣告上位者掌控失败。
霍舟砚捻碎两颗佛珠,漫不经心,揣着答案盘问:“还有呢?”
梁述思考,“好像是没了。”
霍舟砚瞬间掐断电话。
下一秒,梁述的智能手机弹出微信视频通话。
沈行瞟见他微信备注[准老公],挺拔的背微弯,无力靠上护栏。
梁述擦擦手机前置摄像头。
霍舟砚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玻璃窗外的英仙座流星雨,他冷若冰霜,“现在做什么?”
梁述切换海面镜头,“我在钓鱼。”
镜头黑乎乎一片,霍舟砚视力极好,隐约看见鱼线在海上乱飘。
他冷嗤,“盐吃多了。”
梁述切回自己的镜头,云里雾里:“你说什么?”
“你很闲(咸)?”
梁述:“……”
沈行听着二人对话,梁述不再淡漠疏离,撕下伪装的面具,忽然鲜活过来。
他明晃晃站到梁述身后,挤到狭小手机屏幕里,陡地出声:“学弟,你在跟谁打电话?”
佛珠倏地扯断,珠子四处逃散,霍舟砚冷意更甚,命令梁述:“开免提。”
梁述依言。
“我也想知道,你在跟谁打电话。”霍舟砚如隼般犀利凝着梁述,阴阳怪气。
梁述垂眸,紧紧咬唇,不知道怎么作答。
他和霍舟砚,好像真的……
并没有什么关系。
如果非说有关系,从始至终,都是梁述单恋霍舟砚,一厢情愿。
“霍舟砚,我正在追求的人。”
梁述给出自认为周全的回答,他说不出和霍舟砚没有关系这种糟糕话。
追求者的身份刚好合适,既不会过界,又能和霍舟砚有那么一丁点联系。
即使霍舟砚拒绝梁述,后者也不算太难堪,毕竟被追求者永远掌握优先选择权。
沈行听到“追求”二字,心里如释重负,[准老公]的备注,让他误以为霍舟砚和梁述偷偷摸摸订婚了。
只不过是区区追求者,他还有机会,不是吗?
纵使不是追求者又如何,他懂得创造机会。
霍舟砚粹黑的眸渐染寒意,凉飕飕溢穿屏幕,手机捏得略微变形。
有意思。
他的未婚夫说正在追求他。
追求者与未婚夫的意义,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梁述貌似分不清孰轻孰重。
怒意滔天席卷霍舟砚胸腔,却不得不在人前维持梁述的体面,算账是人后的事。
霍舟砚敛去情绪,恢复掌控者一贯作派,高高在上。
他懒懒睨露半边脸的沈行,“你不介绍一下?”
梁述不情不愿,将镜头给到沈行,“他叫沈行,是今天的寿星。”
明明是跟他打视频电话,霍舟砚干嘛那么关注沈行?
霍舟砚淡淡扫一眼沈行。
呵,低等货色。
长相差,气质差,审美差。
唯独眼光这块,能跟他看上同一只章鱼,品味尚可。
霍舟砚仰望窗外,天际的流星雨已然到达峰值,皓月当空,星河璀璨,万里浩瀚。
“今晚有流星,你跟他看星星?”
这个“他”,三个人都心知肚明是谁,霍舟砚连名字都懒得称呼,或者换种说法,那个名字都不配他称呼。
梁述难为情摸摸鼻子,支支吾吾:“算……是吧?”
说不算有撒谎成分,喜欢要坦坦荡荡,对喜欢的人更要坦诚相待,梁述不想隐瞒霍舟砚任何事情。
梁述并不知道今晚会有流星雨,他抬头的时候,沈行就和他站在同一块甲板上,看同一片星河。
他更想陪在霍舟砚身边,不是每一次,都如此幸运见到这般盛大的流星雨。
霍舟砚冷冷地:“你眼瞎,没见过星星?”
几块破宇宙岩石乱撞燃烧,有什么可看的?
梁述:“……”
沈行觉着霍舟砚态度太过恶劣,忍不住开口道:“霍先生讲话未免太难听了。”
霍舟砚斜乜沈行,“谁求你听?”
沈行:“……”
霍舟砚见沈行乐善好施,又好心指点明路:“我这倒是有个器官捐献项目,看样子,沈先生也用不上耳朵,不如捐了?”
沈行无话可说,老老实实闭嘴:“……”
论尖酸刻薄,沈行比不过霍舟砚,沈行说一句,霍舟砚回十句,句句不重样,句句难听,字字诛心。
霍舟砚直接无视沈行,“离开那艘游轮。”
梁述沉默。
霍舟砚阴恻恻,“不说话?想你牢里的男朋友?”
梁述急声解释:“我没有。”
与其说霍舟行是梁述男朋友,不如定义为阶段性朋友更为准确。
梁述对霍舟行没有喜欢,他们相处的模式无异于普通朋友,不越界,暧昧少。
说得过分一点,梁述和霍舟行关系最好的时候,也仅仅限于朋友之上,恋人未满。
“还是你心野了?舍不得刚结识的新欢?”
霍舟砚话是同梁述讲,眸光却精准锁定沈行,阴鸷、压抑、威慑。
沉重压迫感外渗出手机屏幕,沈行如寒芒在背,他无所畏惧,回视那双冷森的丹凤眼。
第71章 高攀不起
霍舟砚生气了,而且是极其严重的生气。
梁述不会做惹霍舟砚不愉快的事,但游轮已经离岸很远,明早七点才会重回码头,现在返航显然不是一件易事。
他眺望茫茫大海,跟电话那头闹脾气的Alpha轻声协商:“霍舟砚,我没有舍不得,只是离开需要花点时间。”
梁述说得诚挚,霍舟砚半疑凝他,锐利的目光落到Beta脸上,一寸一寸挪移、游离、审判。
良久,海面光线有些许昏暗,霍舟砚辩不清真假,冷淡道:“会有人去接应你。”
说罢,霍舟砚无情撩断电话。
一艘大型水翼船迎面高速驶来,玄黑旌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旗面硕大威凛[霍]字恣意招摇。
船头镶印蛇鹫,桀骜伸展双翅,尖喙泛透冷光,傲瞰前方,贵气兼具暴力美学。
水翼船降速,慢吞吞跟在游轮旁侧。
十几个突击手,同时举着步枪出现在甲板上。
甲板中央腾出空位,程屿拿着喇叭开始说话:“梁先生,霍总派我来接您。”
大张旗鼓的架势,不似来接人,反倒更像劫船。
游轮上的人纷纷围观热闹,看到飞霆集团标志性蛇鹫图案时,刹然脸色大变,人心惶惶。
阎王出征,寸草不生。
霁国至高无上的权利象征,那位爷不在霁京好生待着,什么妖风将他吹惊淮宁?
游轮很大,梁述站在游轮顶层甲板,打开闪光灯示意位置。
确保程屿接收位置信息后,梁述转而跟沈行客客气气说:“劳烦沈总通知相关工作人员,为我放行舷梯。”
沈行一脸愧疚看他:“抱歉,学弟,游轮有关事宜都是我爷爷对接,我并不知道怎么联系工作人员。”
说着,他拿出手机做开机姿势,屏幕一直不亮。
沈行摆手,“手机没电关机了,联系不上我爷爷,学弟等到明早七点吧。”
梁述递去自己的手机,沈行却又托词:“我不记得爷爷的号码。”
梁述倚上护栏,继续空钩钓鱼,好整以暇:“哦,我相信沈总会有办法解决。”
“哒哒哒——”
“啊——”
突击枪在游轮附近连续扫射,深夜的瑟瑟冷风呼啸,水面翻卷猛烈水花。
没见过这种大场面的胆小宾客惊慌捂住耳朵,尖锐的惨叫声穿透海面,碰到礁石后回音余荡,经久才衰,诡谲、怪异。
程屿厌弃抠抠耳,“沈大少爷,我们耐心有限,别牵连船上无辜人员。”
沈行处变不惊,神色温和看着梁述,世界喧嚣仿佛与他无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阿行!”
沈老爷子火急火燎赶来,见沈行正闲情逸致看人钓鱼,怒喊一声。
沈行突然觉得沈老爷子碍眼,情绪瞬时复杂,“爷爷。”
沈老爷子恨铁不成钢:“连我都得敬霍舟砚三分,你怎么把他招来的?”
沈行沉默。
换作其他人或许是威胁震慑,霍舟砚是真狂徒纯玩命。
海面的突击枪已经瞄准顶层甲板,沈老爷子催促:“你赶紧把他要的人送回去。”
宴请宾客名单都是沈老爷子一手操办,只有传闻的林氏继承人梁某是沈行亲自邀请,他以为是沈行好友。
看这水翼船来势汹汹,仇恨值拉满,事情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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