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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祈求着不可能的原谅。滚烫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到温羡的皮肤上,与鲜血混合在一起。
温羡的心,被这滚烫的泪水烫得狠狠一缩。
商宴枭……哭了。第二次。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压抑,而是带着悔恨和痛苦的、真实的哭泣。
温羡闭上眼睛,泪水更加汹涌地流出。他分不清这泪水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这个抱着他哭泣的、可恨又可怜的男人。
他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抚上商宴枭的后背,用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沙哑的声音说:“先……先处理伤口……”
温羡那句带着哭腔的“先处理伤口”终于将商宴枭从失控的情绪边缘拉了回来。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后知后觉地汹涌而至,让他高大的身躯晃了一下。
温羡立刻感觉到了他的异样,心头一紧,也顾不上刚才那撕心裂肺的拥抱和眼泪了,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复杂情绪。他猛地挣开商宴枭的怀抱,扶住他有些摇晃的身体,声音因为焦急而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厉色:
“别动!按住伤口!”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同时手忙脚乱地扯过旁边沙发上搭着的毯子,也顾不上是否干净,用力按压在商宴枭颈侧那道狰狞的、还在汩汩渗血的伤口上!温热的、粘稠的血液瞬间浸透了柔软的毛毯,染红了他的手指。
商宴枭闷哼一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但他居然真的听话地没有动,只是用那双因为失血和情绪激动而显得格外幽深的樱色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温羡焦急苍白的脸。
“林夜!林夜!!”温羡朝着门口声嘶力竭地大喊,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叫医生!快!!”
他一边死死按住伤口试图压迫止血,一边用另一只手慌乱地去摸口袋想找手机,却发现手机根本没带在身上。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商宴枭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死!更不能以这种荒谬的方式死在他面前!
几乎是温羡喊声落下的瞬间,主卧的门就被猛地从外面撞开了!林夜带着两名保镖冲了进来,显然一直守在附近。当他们看到房间内的景象时,饶是训练有素如林夜,瞳孔也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商宴枭半靠在温羡身上,颈侧压着被血浸透的毯子,脸色惨白如纸,地上还扔着一把带血的匕首!而温羡正用尽全力扶着他,手上、身上都沾满了血迹,脸上满是惊惶和无措。
“先生!”林夜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动作迅捷而专业地接替温羡,用更标准的姿势死死按压住商宴枭颈侧的伤口,同时对身后吼道:“医生!快!启动紧急医疗预案!”
一名保镖立刻掏出对讲机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另一名则迅速检查房间内外可能存在的威胁。训练有素的医疗小组在几十秒内就提着沉重的急救箱冲了进来,开始进行紧急处理和生命体征监测。
整个过程中,商宴枭异常安静,他甚至没有看林夜和医生一眼,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因为脱力和后怕而微微发抖、被挤到一旁的温羡身上。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痛楚,有虚弱,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失而复得般的专注。
温羡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他看着医护人员熟练地给商宴枭建立静脉通道、加压包扎、监测血压心率……商宴枭的血压显然很低,脉搏快而弱,失血量不容小觑。
“需要立刻进行清创缝合,可能伤及了颈静脉血管,必须回医疗室!”医生快速判断道。
林夜立刻指挥保镖准备移动担架。在众人小心翼翼地将商宴枭抬上担架时,商宴枭却突然抬起没有输液的那只手,虚弱却固执地指向温羡,嘴唇翕动了一下。
虽然没发出声音,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他要温羡跟着。
林夜立刻看向温羡,眼神复杂难辨,但没有任何犹豫:“温先生,请。”
温羡看着担架上商宴枭那固执的眼神和苍白的脸,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跟了上去。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刺激他。
一行人迅速而无声地将商宴枭转移到了别墅地下层那个设备齐全的医疗室。温羡被允许留在手术室外间的观察区,隔着玻璃,他能看到里面无影灯下,医生们正在紧张地进行清创和缝合。
浓重的消毒水气味取代了房间里的血腥味,但那种命悬一线的紧张感却丝毫未减。温羡靠在外间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将脸埋进膝盖里。手上、衣服上还沾着商宴枭未干的血,冰冷粘腻。刚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而可怕的噩梦。
商宴枭这个疯子……他到底想干什么?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证明真心?他难道不知道那一刀稍微偏一点就可能真的没命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刚才会那么害怕?怕他死掉?
温羡用力闭上眼睛,拒绝去深想那个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医疗室的门开了。主治医生走了出来,神色疲惫但松了口气,对守在外面的林夜低声道:“万幸,刀刃避开了主要颈动脉血管和神经,只是割裂了部分颈静脉血管,失血较多,但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了。缝合很顺利,需要静养和抗感染治疗。商先生意志力很强,现在……醒着,要见温先生。”
林夜看向温羡,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羡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进了医疗室。
商宴枭躺在病床上,颈侧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甚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慵懒。看到温羡进来,他樱色的眼眸微微亮了一下,示意医护人员都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吓到了?”商宴枭的声音因为失血和虚弱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温羡站在床边,看着他,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想骂他疯子,想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干巴巴的:“……值得吗?”
商宴枭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缓缓扯出一个苍白的、却极其真实的笑容:“你留下来,就值得。”
温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言。
商宴枭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过来。”
温羡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却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的手,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
商宴枭立刻收拢手指,将他的手紧紧握住,仿佛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他闭上眼睛,长长地、满足地舒了一口气。
“睡吧,”温羡看着他被纱布包裹的脖颈,低声道,“我在这。”
商宴枭没有睁眼,只是更紧地握了握他的手,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安心的弧度,沉沉睡去。
温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商宴枭沉睡中依旧难掩疲惫和苍白的脸,心中一片混乱的平静。
一场始于欺骗和暴力的畸形关系,在这一刻,以一种更加疯狂和惨烈的方式,走向了未知的深渊。
两人十指相扣。一个用鲜血刻下誓言,一个用眼泪默许了未来。
第50章 666居然还有“反转”
医疗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的气味,仪器发出规律而低沉的嗡鸣。商宴枭睡着了,呼吸平稳悠长,但紧握着温羡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仿佛在睡梦中也要确认他的存在。
温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僵硬,手被商宴枭攥得有些发麻,却不敢抽出来。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商宴枭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带着薄茧。而自己的手,相比之下显得纤细,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这只手,刚刚握过那把冰冷的匕首,感受过刀刃划开皮肉时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也沾满了温热的、属于这个男人的鲜血。
温羡的指尖微微颤抖起来,胃里一阵翻搅。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回想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疯子……商宴枭绝对是个疯子。用自残来证明真心?
可是……为什么当商宴枭的鲜血涌出,当他虚弱地靠在自己身上,当他用那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自己时,他的心会那么痛?会那么害怕他真的死去?
还是……在经历了这么多极致的恨与痛之后,某种更加复杂、更加难以定义的情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滋生?
他只觉得疲惫,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浸入骨髓的疲惫。恨一个人需要力气,而原谅……或者试图去理解,则需要更大的勇气和……或许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心动。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商宴枭沉睡的脸上。卸下了平日里的冷硬和强势,此刻的商宴枭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脆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紧抿的薄唇失去了血色,颈侧厚厚的纱布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疯狂。
这张脸,曾带给他无尽的恐惧和屈辱,也曾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流露出过真实的痛苦和眼泪。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商宴枭?是那个冷酷无情的暴君,还是这个会抱着他哭泣、会用自残来挽留他的、矛盾而复杂的男人?
温羡的心乱如麻。
不知过了多久,医疗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林夜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清淡的粥,还有一杯水。
“温先生,您也累了,用点东西吧。”林夜的声音压得很低,看向温羡的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默认和接受?仿佛温羡经过今夜,已经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真正进入了这个核心圈层。
温羡确实又累又饿,但他没什么胃口。他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不饿。”
林夜没有强求,将托盘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然后走到床边,查看了一下商宴枭的体征监测数据,低声对温羡说:“先生体征平稳,但失血过多,需要静养。这里我会安排人守着,温先生您可以去休息……”
他的话还没说完,商宴枭紧握着温羡的手忽然动了一下,眉头也微微蹙起,似乎即使在睡梦中,也感知到了温羡可能要离开。
林夜的话顿住了,他看了一眼两人紧握的手,又看向温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改口道:“……或者,我让人搬张舒适的躺椅过来。”
温羡看着商宴枭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的神情,心中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麻烦您了林管家。”
林夜微微躬身,无声地退了出去。
很快,一张柔软的躺椅被搬了进来,放在床边。温羡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试图将自己的手从商宴枭的掌中抽出来。他刚一动,商宴枭的眉头就皱得更紧,握着他的手也骤然收紧,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不安的呓语。
温羡的动作僵住了。他看着商宴枭那缺乏安全感的样子,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最终,他放弃了抽出手的打算,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在躺椅上躺下,任由商宴枭继续握着他的手。
他就这样躺在躺椅上,守着商宴枭,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略带凉意的温度。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在这血与泪交织的夜晚后,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更加莫测的阶段。
后半夜,温羡在极度的疲惫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商宴枭因为伤口疼痛和低烧醒了过来。麻药的效果逐渐退去,颈侧传来阵阵钝痛,让他意识有些模糊。他睁开眼,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旁边躺椅上、已经睡着的温羡。
温羡侧躺着,面向着他,呼吸均匀,眉头微微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他的手,依旧被自己紧紧握在手里。
看着温羡沉睡的侧脸,商宴枭樱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痛楚,有虚弱,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他没有松开手,反而轻轻挪动了一下身体,忍着伤口的疼痛,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朝着躺椅的边缘挪动。
躺椅并不宽敞,容纳一个温羡已经有些勉强。商宴枭高大的身躯挤过来,空间顿时变得无比局促。他几乎是半悬空地侧身贴着躺椅的边缘,手臂绕过温羡的身体,将他虚虚地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温羡的头顶。
这个动作牵动了颈侧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商宴枭闷哼了一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没有松开,反而将温羡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从他身上汲取一点温暖和慰藉。温羡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寻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商宴枭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缓缓放松下来。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伤口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他就这样维持着这个极其别扭且不舒服的姿势,再次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温羡先醒了过来。他感觉身上很重,呼吸也有些困难,仿佛被什么禁锢着。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色的病号服和……商宴枭近在咫尺的、沉睡的侧脸。
温羡瞬间清醒了。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和商宴枭挤在一张狭窄的躺椅上。商宴枭的手臂还横在他的腰间,将他牢牢圈住。两人贴得极近,他甚至能数清商宴枭的睫毛,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的额头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和商宴枭睡在一起?!
温羡的脸瞬间爆红,心脏狂跳,下意识地就想挣脱开。他猛地一动。
这一动,立刻惊醒了本就睡得不踏实的商宴枭。商宴枭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樱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初醒的迷茫,随即转为警惕,但当看清是温羡时,那警惕又迅速化为了某种深沉的、带着睡意的慵懒。
温羡的剧烈挣扎让本就勉强维持平衡的两人失去了重心。躺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猛地向一侧倾斜。
“啊!”温羡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地面栽去。
商宴枭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受过伤的手臂猛地用力,将温羡往自己怀里一带,同时另一只手撑向地面,试图稳住两人。
“啧…”颈侧伤口被狠狠牵动,剧痛让商宴枭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脸色瞬间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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