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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羽挺坐在主位，听着赵总监的汇报，手指偶尔在桌面上轻敲一下。他话不多，但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涉及到设计理念、成本控制、市场定位、竞争对手动向等等。
赵总监显然早有准备，回答得流畅而自信，但偶尔遇到一些特别刁钻的数据问题时，也会出现短暂的卡壳。
这时，沈羽挺的目光便会淡淡地扫过去，没有催促，也没有不满，但那瞬间降低的气压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李亦辰甚至看到赵总监旁边的一位年轻下属，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李亦辰飞快地记录着，努力跟上他们的语速和专业术语。他感觉到沈羽挺的目光似乎无意间从他身上掠过，虽然只是一瞬，却让他记录的手指微微一僵，差点写错一个字。
“……所以，我们认为这一季的主打系列，应该侧重于高端定制，而不是盲目追求销量……”赵总监继续阐述着她的观点。
“数据支撑呢？”沈羽挺打断她，声音冷冽，“我要看到目标客户群体的具体消费能力分析，以及过去三年同类产品的市场反馈数据对比。‘认为’这两个字，不应该出现在你的报告里。”
赵总监脸色微变，立刻示意下属调出相关数据。
会议在一种高强度、高压力的氛围下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李亦辰的手腕已经有些发酸，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沈羽挺的工作风格——精准、高效、不容丝毫含糊和侥幸。
会议结束时，赵总监带着下属离开，虽然项目基本得到了认可，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并不轻松。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羽挺和李亦辰。沈羽挺拿起李亦辰放在他桌上的会议记录，快速浏览着。
李亦辰站在一旁，心又提了起来。他对自己记录的内容并没有十足的信心。
果然，沈羽挺的指尖在某一页停顿了一下，眉头微蹙：“这里，关于市场竞争份额的对比数据，记录模糊。‘略有提升’具体指多少百分比？来源是市场部三季度报告还是第三方机构数据？”
李亦辰心里一咯噔，当时赵总监语速较快，他确实没有听清具体数字，只记了个大概。他张了张嘴，脸上泛起窘迫的红晕：“对不起，沈总，我当时……”
“没有当时。”沈羽挺抬起头，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他，“我要的是准确无误的记录，不是模棱两可的形容词。记住，你的任何疏漏，都可能导致我的判断失误。”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李亦辰心上。
“是，沈总，我记住了，绝不会再有下次。”李亦辰低下头，感觉脸颊火辣辣的。
沈羽挺没再说什么，将记录本丢回桌上，重新投入工作。李亦辰默默地退了出去，关上门，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仅仅是记录，就差点出了纰漏。他再次清晰地认识到，在沈羽挺身边，任何细微的失误都是不被允许的。
下班时间到了，总裁办的其他同事陆续离开，陈明也过来交代了几句明天的工作后走了。李亦辰看着沈羽挺办公室依旧紧闭的门，里面灯光亮着，显然还没有结束工作的意思。
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下班。作为首席助理，似乎应该与总裁同步？
正当他踌躇时，内线电话响了。他立刻接起。
“你可以下班了。”沈羽挺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今天会议记录的修正版，以及珠宝事业部近三个月的详细财务报表分析摘要，放在我桌上。”
“好的，沈总。”李亦辰应道。
电话挂断。李亦辰看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又看了看那摞需要他晚上加班消化和整理的财务报表，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拿出手机，给李亦星发了条信息，告诉她自己晚上要加班，让她先吃饭不用等他。
然后，他重新坐回工位，打开了电脑。窗外，城市的霓虹渐渐亮起，映照着这间位于顶楼的办公室，也映照着他认真而专注的侧脸。
他知道，这只是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职业生涯的第一天。未来的路，还很长，也很难。
第6章 关心
夜色渐深，沈氏集团大厦如同黑暗中蛰伏的巨兽，只有顶层总裁办公室区域还亮着几盏孤灯。
李亦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几乎要看花了眼。
胃部的隐痛变得清晰起来，提醒他错过了晚餐。他起身去茶水间，想倒杯热水，却发现饮水机已经断了加热功能，只有冰冷的纯净水。
他无奈，只好接了一杯冷水，慢慢喝下，冰凉的液体滑过食道，反而让胃更不舒服了。
回到工位，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集中精神。他对照着陈明给他的过往报告范例，一点点地学习分析数据的角度和提炼重点的方法。遇到不明白的术语或逻辑，他就立刻标记下来，通过网络搜索或者查看公司内部资料库尝试理解。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他敲击键盘和翻阅文件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来，他不得不停下，趴在桌子上闭目休息片刻。脸色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就在这时，总裁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沈羽挺走了出来，他似乎正要离开，看到外面工位上还亮着灯，以及那个趴在桌子上、看起来有些虚弱的身影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李亦辰听到动静，立刻惊醒，猛地站起身：“沈总！”动作太快，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沈羽挺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和下意识按住胃部的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声音依旧是冷的：“还没走？”
“报表分析……还没做完。”李亦辰稳住身形，低声回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他不想在新上司面前显得如此无用。
沈羽挺的视线扫过他电脑屏幕上打开的报表文件，又看了看他手边那杯显然已经凉透的水，没有说什么，径直走向电梯。
李亦辰看着他冷漠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才松了口气，重新坐下，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果然，沈总那样的人，是不会关心下属死活的。
他甩甩头，摒弃杂念，准备继续奋战。然而，几分钟后，电梯去而复返的“叮”声让他惊讶地抬起头。
只见沈羽挺去而复返，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某高级餐厅logo的纸袋。他走到李亦辰的工位前，将纸袋随意地放在桌角，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只是顺手处理一件垃圾：“楼下餐厅送的，我不需要。”
说完，不等李亦辰反应，他便再次转身离开，这次是真的走了。
李亦辰愣在原地，看着那个精致的纸袋，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电梯门再次合拢，他才迟疑地伸手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保温食盒，打开盖子，一股温热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是清淡的鸡茸粥和几样精致的小菜。
这……这明显是刚做好的，怎么可能是别人“送”的，还恰好是沈总“不需要”的？
一个荒谬却又带着一丝暖意的念头涌入脑海：难道……沈总是特意给他买的？
这个想法让李亦辰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觉得不可能。那个冷漠如冰山的男人，怎么会做这种事？或许真的是巧合吧。
但无论如何，这份温热的食物出现在他饥肠辘辘、胃痛难忍的时刻，无异于雪中送炭。
他不再多想，拿起附带的勺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温热的粥滑入胃中，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似乎连那顽固的隐痛都缓解了不少。
吃着这意外的晚餐，李亦辰的心情有些复杂。沈羽挺的行为依旧让人捉摸不透，严厉到不近人情，却又会在这种细节上……这算是关心吗？还是仅仅不希望他的助理因为身体原因影响明天的工作效率？
他甩甩头，不再深究。至少，此刻的温暖是真实的。
吃完粥，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他继续投入到工作中。或许是因为胃里舒服了，或许是因为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光，他的效率似乎提高了一些
与此同时，驱车返回公寓的沈羽挺，脑海中却不经意地闪过刚才看到的那张苍白的脸和按住胃部的手。
他确实不喜欢下属因为任何原因影响工作，包括身体原因。给他买晚餐，只是基于效率最大化的考虑...仅此而已。
那个李亦辰，看起来确实太脆弱了。漂亮得像个易碎品，身体似乎也不太好。这样的人，能在自己身边待多久？沈羽挺漠然地想道，随即将其抛诸脑后。
而城市的另一端，李亦星坐在租住的小公寓里，看着桌上已经凉透的饭菜，有些担忧。哥哥发信息说加班，让她先吃，可她哪里吃得下。
她知道哥哥刚换新工作，压力一定很大，尤其是还是在那个传闻中很可怕的沈总手下工作。她怕哥哥挨骂，怕哥哥受委屈，更怕哥哥为了赚钱不顾身体。
听到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李亦星立刻跳起来跑去开门。
“哥！你回来啦！”看到李亦辰脸上带着疲惫却还算轻松的笑容，李亦星悬着的心才放下了一半。
“嗯，回来了。不是让你先睡吗？”李亦辰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走进屋内。
“我担心你嘛。工作怎么样？那个沈总……没为难你吧？”李亦星跟在他身后，急切地问。
李亦辰脱下西装外套，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还好，就是工作内容比较多，需要时间适应。沈总……他虽然严厉，但也是为了工作。”他下意识地隐瞒了被训斥和差点出错的事情，也鬼使神差地没有提起那份莫名的晚餐。
“那就好。”李亦星松了口气，又看到哥哥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心疼地说，“哥，你胃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给你热杯牛奶吧？”
“不用了，我吃过了。”李亦辰阻止她，“公司……有提供晚餐。”他含糊地解释。
“真的吗？那太好了！”李亦星信以为真，开心起来，“大公司福利就是好！”
看着妹妹纯真的笑容，李亦辰心里暖暖的，所有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不少。他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多难，一定要在沈氏站稳脚跟，给妹妹一个安稳的未来。
接下来的几天，李亦辰的生活进入了高速运转的模式。他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像一块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着一切需要的知识和技能。
他谨慎地处理着每一份文件，反复核对每一个数据，安排行程时预留出充足的缓冲时间，努力将陈明交代的注意事项和沈羽挺的工作习惯刻进脑子里。
沈羽挺依旧冷漠，惜字如金。他交代任务简洁到极致，从不废话，对李亦辰交付的工作也总是以最严格的标准审视。
李亦辰递交的文件，偶尔还是会被挑出细小的格式问题或者用词不够精准的地方，随之而来的便是沈羽挺没有情绪却足以让人冷汗直下的点评。
但李亦辰发现，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将事情做到尽可能完美，沈羽挺并不会无故刁难。那份意外的晚餐之后再无类似事件发生，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巧合。李亦辰也逐渐将那点微光埋藏心底，专注于应对眼前的挑战。
他开始慢慢适应这种高压节奏，虽然依旧会紧张，但不再像最初那样手足无措。他学会了在沈羽挺提问时，尽量清晰、简洁地回答；学会了在他沉默时，保持安静和耐心；学会了在他释放低气压时，更加谨言慎行。
周五下午，李亦辰将一份需要沈羽挺紧急签字的合同送进办公室。沈羽挺快速浏览后，利落地签下名字，递还给他时，目光似乎颜与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淡淡地说：“脸色比前几天好点了。”
李亦辰一愣，心脏莫名地快跳了一拍，连忙低下头：“谢谢沈总关心。”
沈羽挺已经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文件上，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李亦辰拿着签好的合同退出办公室，心里却泛起一丝涟漪。所以……沈总之前是注意到他脸色不好了吗？
他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个有些自作多情的想法。或许，这只是上司对下属工作状态的一种客观评估吧。
然而，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还是悄然在他心间萦绕不去。
第7章 出差
周一清晨，李亦辰提前四十分钟到达公司，将沈羽挺今天出差需要的所有文件再次核对整理完毕，并确认了航班信息和接机安排。
这是他入职以来第一次随同沈羽挺出差，目的地是南方的经济中心海市，参加一个重要的商业论坛并洽谈几个关键合作项目。紧张感比起初入职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仔细检查着随身行李，除了他自己的简单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更多的是沈羽挺可能需要的东西：不同场合的备用领带、他习惯用的特定牌子的笔记本和钢笔。他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八点五十分，沈羽挺准时到达办公室。他今天穿着一身铁灰色的高定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冷峻，气场迫人。
“沈总，早上好。这是今天行程的最终确认版，以及论坛的背景资料和与会重要嘉宾名单。”李亦辰将一份文件夹双手递上，语气尽量保持平稳。
沈羽挺接过，快速扫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认可。“车准备好了？”
“已经在楼下等候。”
“走吧。”沈羽挺言简意赅，率先走向电梯。
李亦辰立刻提起自己和沈羽挺的公文包快步跟上。
去机场的路上，车内一片寂静。沈羽挺一直在浏览平板电脑上的文件，偶尔接个电话，语气简短而具决断力。李亦辰正襟危坐，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心里默默复习着出差期间的各项安排。
到达机场贵宾候机室，距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沈羽挺找了个安静的位置继续工作，李亦辰则去办理了行李托运和登机手续，并为他端来一杯黑咖啡。
“沈总，您的咖啡。”
“嗯。”沈羽挺头也没抬。
李亦辰安静地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随时等候吩咐。他能感觉到周围偶尔投来的目光，有对沈羽挺的敬畏，也有对他这个陌生年轻面孔的好奇。他尽量忽略这些视线，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登机后，他们的座位是头等舱相邻的位置。沈羽挺一坐下就戴上了眼罩，似乎准备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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