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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亦辰稍稍松了口气，这意味着在飞行途中他暂时不需要应对上司的压力。他拿出自己的资料，继续熟悉论坛的细节。
飞机上升时李亦辰有点不舒服，呼吸困难，片刻之后很快调整好了。
飞机平稳飞行后，空乘送来餐食。李亦辰小心地将沈羽挺那份放在他面前的小桌板上，轻声询问：“沈总，需要用餐吗？”
沈羽挺拉下眼罩，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一眼餐食，摇了摇头，重新戴上了眼罩。
李亦辰见状，自己也没什么胃口，但想到接下来紧凑的行程，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一些。他的胃对飞机餐不太适应，吃了几口就感觉有些堵，便放下了餐具。
两个多小时的航程在沉默中度过。飞机开始下降时，遇到一阵不稳定的气流，机身有些颠簸。李亦辰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攥紧了座椅扶手。他有点轻微的飞行不适症。
这时，旁边传来沈羽挺平淡无波的声音：“系好安全带。”
李亦辰一愣，才发现刚才因为紧张，手下意识地松开了安全带搭扣。他连忙重新扣好，低声道：“谢谢沈总。”
沈羽挺没有再说话，仿佛刚才只是出于最基本的提醒。
飞机平稳降落在海市机场。南国温润潮湿的空气与北方干燥的秋意截然不同。取完行李，接机的车早已等候在外。直接前往下榻的酒店——一家位于市中心、能够俯瞰江景的顶级豪华酒店。
李亦辰提前确认过，预订的是总统套房和一间相邻的行政套房。他原本以为自己会住普通的商务间，没想到陈明安排的是行政套房，说是为了方便随时响应沈总的需求。
到达酒店顶层，侍者恭敬地为他们打开总统套房的房门。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江景，室内装修极尽奢华，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尊贵与品味。
“沈总，您的房间。我住在隔壁1908，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叫我。”李亦辰将沈羽挺的行李放在指定位置，恭敬地说道。
沈羽挺脱下西装外套，松了松领带，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背影挺拔而孤傲。“一小时后出发去会场。论坛的开幕致辞稿，最后给我过一遍。”
“好的，沈总。我马上去准备。”李亦辰应下，退出了总统套房，轻轻带上门。
回到自己的行政套房，虽然比不上总统套房的规模，但也足够宽敞奢华。李亦辰无暇欣赏，立刻打开电脑，调出沈羽挺今天下午要在论坛上做的开幕致辞稿，开始逐字逐句地核对。他知道沈羽挺对文字的要求极高，绝不能有任何错漏或不够精准的地方。
一小时后，李亦辰带着打印好并再次检查过的演讲稿，准时敲响了总统套房的房门。
沈羽挺已经换了一身西装，正在整理袖口。他接过演讲稿，快速浏览着。李亦辰屏息静气地站在一旁等待。
“这里，”沈羽挺的指尖点在某一页，“‘协同发展’改为‘深度融合’。‘展望未来’后面，加上具体的数据支撑，引用我们集团在海市新能源项目的投资额和预计产值。”
“是，我立刻修改。”李亦辰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就地开始修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心里暗暗庆幸自己提前准备了相关数据资料。
修改完毕，重新打印。沈羽挺再次看过，点了点头。“可以了。”
李亦辰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下楼，乘车前往论坛会场。车上，沈羽挺闭目养神，李亦辰则最后确认着会场流程和座位安排。
论坛在海市国际会议中心举行，场面盛大，各界名流、商业巨擘云集。沈羽挺一出现，便立刻成为了焦点之一。
不断有人上前打招呼、寒暄，他从容应对，言谈间虽依旧简洁，却自带一种掌控全局的气场。
李亦辰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适时地递上名片，低声提醒他重要人物的姓名和身份，处理着各种琐碎事务。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沉稳可靠，尽管内心因为这样的大场面而有些紧张。
沈羽挺的开幕致辞非常成功，逻辑清晰，观点犀利，数据有力，赢得了台下热烈的掌声。
李亦辰在台下看着那个在聚光灯下侃侃而谈、掌控全场的男人，心中不禁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对上司能力的敬佩，也有一种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论坛结束后，是晚宴环节。沈羽挺自然被主办方和众多合作者围住。李亦辰作为助理，需要在一旁协助应酬，同时确保沈羽挺的酒杯不会空置太久，也不会被过多打扰。
他穿梭在衣香鬓影的人群中，得体地应对着各色人等。因为跟在沈羽挺身边，他也受到了不少关注，甚至有人试图通过他来接近沈羽挺。李亦辰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态度，谨慎地处理着这些试探。
晚宴进行到一半，李亦辰感觉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晚上的餐点是精致的西式冷盘和海鲜，他没什么胃口，只简单吃了几口，加上一直精神紧绷和来回走动，不适感逐渐加重。
他趁着沈羽挺与一位重要客人深入交谈的间隙，悄悄退到宴会厅角落的休息区，想坐下缓一缓。刚坐下没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羽挺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的两个字：【过来】
李亦辰立刻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部的不适，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快步朝沈羽挺的方向走去。
沈羽挺正与一位五十岁左右、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交谈。看到李亦辰过来，他淡淡地介绍道：“王总，这位是我的助理，李亦辰。亦辰，这位是星耀科技的王董事长。”
“王董，您好。”李亦辰微微躬身，礼貌地问候。
王董目光锐利地打量了李亦辰一下，笑着对沈羽挺说：“沈总这位助理真是年轻有为啊。”
沈羽挺不置可否地勾了下嘴角，转而继续之前的话题。李亦辰安静地站在一旁，专注地听着他们的对话，随时准备提供支持。
然而，胃部的疼痛却一阵阵加剧，像有只手在里面拧绞。他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渐渐失去血色。他努力维持着站姿，指甲悄悄掐进了掌心，试图用疼痛转移注意力。
沈羽挺虽然在交谈，但眼角的余光似乎扫到了李亦辰微微颤抖的手指和过于苍白的唇色。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并未点破。
几分钟后，沈羽挺结束了与王董的谈话。他转向李亦辰，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有些累了，回酒店”
李亦辰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应道：“好的，沈总”
回到酒店房间，他连西装都来不及脱，直接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一阵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胃部痉挛得更厉害了。他虚弱地滑坐在冰凉的地砖上，额头抵着墙壁，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铃响了。
李亦辰挣扎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然后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酒店的服务生，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和一小碟清淡的配菜。
“李先生，您好。这是沈先生吩咐为您送来的。”服务生礼貌地说道。
李亦辰彻底愣住了。
沈先生……沈羽挺？
他……他怎么知道自己胃不舒服？还特意让人送了粥过来？
“沈总有时候还挺好的”
第8章 喝醉
海市的行程紧凑，论坛结束后的第二天，安排了整整一天的商务洽谈。李亦辰高效地协助沈羽挺完成了所有会谈。
他谨慎细致的准备和得体的应对，几次在关键时刻补充了关键信息，连沈羽挺看向他的目光中，都偶尔会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认可。
当晚，本地一个与沈氏有长期合作关系的建材集团董事长做东，设宴款待沈羽挺。地点定在一家极具格调的私人会所。
出发前，李亦辰提前服下了胃药，希望能撑过今晚。他知道这种场合，酒水应酬在所难免。虽然沈羽挺通常不需要助理替他挡酒，但作为在场身份最低的人，难免会被劝酒。
果然，宴席一开始，气氛虽然客气，但东道主王董及其手下几位高管，在敬过沈羽挺之后，便将目光投向了年轻俊秀的李亦辰。
“沈总，您这位助理真是一表人才，能力又强，真是年轻有为啊！来，小李，我敬你一杯，以后我们公司和沈氏的合作，还要你多费心协调。”王董笑容满面地举杯。
李亦辰连忙站起身，端起面前的酒杯。里面是服务员刚刚斟满的白酒，辛辣的气味直冲鼻腔。他胃里一阵翻涌，但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礼貌的笑容：“王董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分内的工作，应该的。我敬您。”说完，他一咬牙，将杯中那透明灼热的液体一饮而尽。
辛辣感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像点燃了一把火。他强忍着咳嗽的冲动，努力保持微笑。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有了王董带头，其他几位高管也纷纷过来敬酒，言辞恳切，理由充分，让李亦辰根本无法拒绝。他求助般地看了一眼沈羽挺，却见沈羽挺正与王董低声交谈着什么，似乎并未注意到他这边的窘境。
一杯，两杯，三杯……
李亦辰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微微旋转。胃里灼烧般疼痛，头也晕得厉害。他几乎是在凭借本能应对着，笑容变得僵硬，回应也开始迟钝。
“小、小李酒量不错嘛！来，再、再满上！”一个已经喝得满面红光的高管，摇摇晃晃地又给他倒满了酒杯。
李亦辰看着那杯酒，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下意识地摇头，声音微弱：“不……不行了，我……”
“诶！这就不行了？看不起我是不是？”那高管立刻板起脸。
李亦辰求助无门，只能硬着头皮，再次端起酒杯。就在他准备闭眼灌下去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按住了他的酒杯。
是沈羽挺。
他不知何时结束了与王董的谈话，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位高管，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李助理酒量浅，这杯，我替他。”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拿过李亦辰手中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上位者的从容。
那高管顿时酒醒了一半，连忙赔笑：“沈总海量！是我考虑不周，考虑不周！”
沈羽挺放下酒杯，淡淡地说：“李助理不太舒服，我先送他回去。王董，各位，失陪。”
他的决定无人敢质疑。王董连忙起身相送：“沈总太客气了，是我招待不周。小李没事吧？需要叫医生吗？”
“不必。”沈羽挺言简意赅，伸手扶住了已经站不稳的李亦辰。
李亦辰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发软，唯一能感受到的，是扶住他的那只手臂传来的、坚实而温热的力量。他本能地靠向那个力量来源，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什么。
沈羽挺半扶半抱着将他带离了宴会厅，一路引来不少侧目。但他面色沉静，仿佛只是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事。
回到酒店总统套房，沈羽挺将李亦辰放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李亦辰一沾到柔软的垫子，就蜷缩了起来，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眉头紧蹙，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
沈羽挺本想给他倒杯水，刚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带着哭腔的声音：
“好痛...”
“呜……好凶……你太凶了……”
沈羽挺脚步一顿，转过身。
只见李亦辰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沾湿，一绺一绺地黏在一起，看起来可怜又脆弱。他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控诉：
“沈羽挺…你、你个暴君……天天板着脸…好像谁都欠你钱一样……”
“文件…格式不对也要骂…数据差零点一也要骂……呜……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么凶…声音那么冷……我、我都不敢跟你说话……”
“每天……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怕出错……怕被你骂……”
“我、我已经很努力了…真的很努力了……”
“胃好痛……头也好晕……好难受……”
他越说越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浸湿了沙发靠垫。平时压抑在心底的情绪、紧张和委屈，在酒精的催化下，毫无保留地宣泄了出来。
沈羽挺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李亦辰，或者说，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若是平时，有人敢这样说他，后果不堪设想。
但奇怪的是，此刻他看着这个蜷缩在沙发上，哭得像个被欺负了的孩子一样的年轻人，心中竟生不出一丝怒气。
反而……觉得有点可爱，也有点心疼
那泛红的脸颊，湿润的眼睫，嘟囔着抱怨的嘴唇，以及那毫无防备、全然依赖的姿态，像一只终于卸下所有防备、露出柔软肚皮的小兽，触动了他心底某处从未有人触及的柔软。
他走过去，在沙发边蹲下，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李亦辰脸上的泪水。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
“我有那么凶吗？”他低声问，语气是自己都意外的缓和。
醉醺醺的李亦辰似乎感觉到了触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水汽氤氲的眸子对上了沈羽挺深邃的目光。
他歪着头，看了半晌，似乎在辨认眼前的人是谁，然后扁了扁嘴，带着浓重的鼻音抱怨：“凶……你最凶了……世界第一凶……”
沈羽挺看着他这憨态可掬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一个极淡，几乎不存在的笑容，转瞬即逝。
“好，我凶。”他顺着他的话，声音低沉，“那以后……对你温柔点？”
李亦辰显然没听懂，或者说根本没听进去，他只是觉得眼前的人好像没那么可怕了，便本能地往热源处蹭了蹭，嘴里还在嘟囔：“嗯……要温柔……不能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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