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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自己偶尔会在泡茶时，想起那个聒噪的年轻人夸张地赞美他泡的茶比奶茶好喝；在开车经过城西某个路段时，会下意识地瞥一眼那个小区的大门；
甚至在翻阅卷宗感到疲惫，揉捏眉心时，耳边会幻听般地响起那句活力四射的“顾律师你声音真好听”。
这些念头如同水面下细微的涟漪，稍纵即逝，却无法彻底忽略。顾衍之将其归咎于习惯的惯性。
一个持续在你身边制造了几个月噪音的人突然安静下来，总会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这只是正常的生理和心理适应过程。他这样告诉自己，并用更高强度的工作来填充所有可能产生“空当”的时间。
另一边，秦小凡的生活似乎也走上了正轨。
他不再把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花在研究顾衍之的行程、琢磨怎么“偶遇”、思考什么话题能引起对方兴趣上。他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的设计工作室中，接项目，见客户，忙得脚不沾地。
他依旧爱笑爱闹，在李亦辰和沈羽挺面前，在朋友聚会上，他还是那个活宝秦小凡，插科打诨，妙语连珠，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只是那笑容底下，偶尔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和疲惫。他不再主动提起“顾衍之”这个名字，当别人无意中提起时，他会巧妙地转移话题，或者只是淡淡地笑一下，不再接话。
李亦辰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心疼却又无可奈何。他私下里对沈羽挺说：“小凡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但又好像……没那么快乐了。”
沈羽挺揽着他，平静地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也是他必须经历的过程。成长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一次小范围的聚会，在裴景曜新发现的一家私房菜馆。顾衍之因为一个临时会议，来得稍晚了一些。
他推开包间门时，里面正聊得热火朝天，秦小凡背对着门口，手舞足蹈地讲着他最近遇到的一个奇葩客户，把裴景曜和李亦辰逗得前仰后合。
看到顾衍之进来，裴景曜率先打招呼：“哟，大忙人可算来了！”
李亦辰也笑着看向他：“顾哥。”
秦小凡的声音在顾衍之进门的那一刻顿了一下，随即他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未褪去的笑意，朝顾衍之点了点头，礼貌而疏离地喊了一声：“顾律师。”
然后便自然地转回头，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是声音似乎比刚才略微低了一些，那抹挥洒自如的张扬也收敛了几分。
整个晚上，秦小凡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目光始终黏在顾衍之身上，找各种机会和他搭话。他甚至有意无意地避免和顾衍之直接对话，坐的位置也离顾衍之最远。
顾衍之坐在那里，安静地吃着东西，听着朋友们聊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界限，一种由秦小凡主动划下的、泾渭分明的界限。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清静，但这份清静，此刻却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将他与其他人的热闹隔离开来。他依旧是这个圈子的一员，却又好像身处其外。
聚会散场时，大家各自道别。裴景曜勾着霍景宸的肩膀先走了，李亦辰被沈羽挺护着上了车。
秦小凡站在路边等代驾，晚风吹起他额前新染的几缕栗色头发，侧影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单薄。
顾衍之的车停在他旁边，司机已经就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出于一种惯性的礼貌，开口道：“需要送你吗？顺路。”
秦小凡闻声转过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绽开一个客气的笑容：“不用了，谢谢顾律师。我叫的代驾马上就到，不麻烦你了。”
他的语气很自然，笑容也无懈可击，却比任何刻意的回避都让顾衍之感到一种明确的距离感。
“好，那注意安全。”顾衍之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上了车。
车窗升起，隔绝了外面的世界。顾衍之看着后视镜里，秦小凡低头看着手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中。他心里那种莫名的空落感，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这不是他预期的结果吗？为什么当秦小凡真的如他所愿，彻底抽身离开时，他反而会觉得……不适？
顾衍之试图用理性分析这种情绪。是因为不习惯？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找不到确切的答案。只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凿了一下，不疼，却留下了一个难以忽视的凹痕。
第112章 番外副cp 2
（番外部分，有些人好像看不懂，有疑问，我忘了前面说。
提醒一下宝宝们。这是另一个故事线，前面一个宝说想看虐顾律师的，所以我就这样写了。番外5开始写甜的哦。）
时间平稳地向前流淌。秋意渐深，城市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飘落。
顾衍之律所的一个重大并购案终于告一段落，团队决定举办一场小型的庆功宴。作为律所的灵魂人物，顾衍之自然不能缺席。
庆功宴设在一家高级酒店的法餐厅，环境优雅，衣香鬓影。顾衍之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游刃有余地周旋于下属、客户和合作伙伴之间，举止得体，谈笑风生，是全场毋庸置疑的焦点。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厌倦。这些应酬、恭维、虚与委蛇，他早已习以为常，但今夜，却格外让他感到乏味。
就在他准备找个借口先行离开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餐厅另一侧的角落，整个人微微一怔。
他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秦小凡。
他并非一个人。和他同桌的，还有几位穿着打扮颇具艺术气息的男男女女，看样子是同行或者客户。
秦小凡穿着一件设计感很强的黑色衬衫，头发打理得很有型，正侧着头，专注地听着身边一位气质温婉的长发女性说话，嘴角含着一丝浅笑。
紧接着，顾衍之看到那位女性似乎说了句什么有趣的话，秦小凡笑了起来，不是他平时那种阳光灿烂、毫无顾忌的大笑，而是更内敛，更……成熟的一种笑法。
他甚至微微向那位女士倾身，帮她添了些红酒，动作自然熟稔。
一股莫名的、尖锐的情绪，猝不及防地刺了顾衍之一下。那感觉来得太快太陌生，让他甚至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是不悦？是意外？还是……一种被冒犯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试图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的视线像是被钉在了那里。他看着秦小凡和那位女士言笑晏晏，看着他们之间那种融洽自然的氛围，胸口那股滞闷感越来越重。
他一直以为，秦小凡的热情、莽撞、孩子气是与生俱来的，是他固有的模样。他也一直认为，这样的秦小凡，不适合他成熟理性的世界。
可此刻，他看到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秦小凡——沉稳，得体，甚至带着几分迷人的绅士风度。原来，他并非不懂得如何与人得体地交往，他只是……从未在自己面前展现过这一面？
这个认知，让顾衍之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顾律师？在看什么？”旁边一位客户注意到他的走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哦，是凡星设计工作室的秦总监，很有才华的年轻人。旁边那位是‘素年’品牌的主理人，刘满。听说他们最近有合作项目，看来聊得不错。”
顾衍之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没能压下心头那股无名火。“嗯，略有耳闻。”他语气平淡地回应，不愿多谈。
接下来的时间，顾衍之有些心不在焉。他不受控制地，会时不时地将目光投向那个角落。
他看到秦小凡与人交谈时自信从容的姿态，看到他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专业与魅力。这和他记忆中那个咋咋呼呼、只会围着他转的秦小凡，几乎判若两人。
庆功宴临近尾声，顾衍之终于找到机会脱身。他走向餐厅出口，脚步有些匆忙，仿佛要逃离什么。
巧合的是，秦小凡那一桌也正好结束。双方在餐厅门口狭路相逢。
“顾律师？”秦小凡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微笑着打了声招呼，“好巧。”
他身边的几位朋友也好奇地看了过来，那位叫刘满的女士目光在顾衍之和秦小凡之间流转了一下，带着善意的探究。
“嗯。”顾衍之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秦小凡身上，又扫过他身旁的刘满，语气听不出情绪，“庆功宴。”
“恭喜。”秦小凡笑了笑，态度客气而疏远，“那我们就不打扰顾律师了，先走一步。”
他朝顾衍之点了点头，便和朋友们一起向外走去。刘满很自然地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并肩而行，低声交谈着什么，背影看起来竟有几分般配。
顾衍之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夜晚的凉风吹在他身上，却吹不散心头那股越来越盛的郁气。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秦小凡的世界，远不止他曾经看到的那一面。那个年轻人有着他未曾了解的深度和魅力，而这些，如今正被其他人欣赏和靠近。
而他，似乎亲手将这份可能，推开了。
一种强烈的、从未有过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叫住秦小凡，想问他那个刘满是谁，想问他……是不是真的放下了。
但理智牢牢地禁锢着他的脚步和声音。他有什么立场？是他一次次地将人推开，是他默许甚至促成了现在的局面。
最终，顾衍之只是沉默地看着秦小凡的身影消失在酒店旋转门后，然后独自一人，走向了相反方向的停车场。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车内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摘下眼镜，用力揉着眉心，试图驱散脑海里那双带着浅笑、却不再看向他的眼睛，以及那个和他人并肩离去的背影。
原来，当那份炽热的追逐彻底冷却，当那双始终追随他的目光转向别处时，滋味并不好受。
顾衍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感受到——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第113章 番外副cp 3
那晚在餐厅门口的偶遇，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顾衍之的心底，不深，却无法忽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躁。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投入工作，用无尽的会议、案卷和谈判填满所有时间，试图以此屏蔽那些不受控制的思绪。然而，身体的抗议却来得猝不及防。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隐约的精神消耗，让顾衍之在一次深夜加班后，发起了高烧。起初他并未在意，只以为是普通感冒，吃了药便照常工作。
直到第二天下午，在一场重要的视频会议中，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才被助理强行送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是重感冒引发的高烧和轻微肺炎，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消息传到朋友们耳中，大家纷纷前来探望。裴景曜和霍景宸来了，放下果篮和补品，调侃了几句“工作狂也有倒下的时候”；沈羽挺和李亦辰也来了，李亦辰还特意熬了清淡的粥。
顾衍之靠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带着病容，但神情依旧维持着一贯的冷静自持，只是眉眼间挥之不去的疲惫泄露了他的虚弱。
“没事，小问题，休息几天就好。”他对每一位来看望的朋友都这样说。
大家心照不宣地没有久留，怕影响他休息。病房里很快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
顾衍之闭上眼，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倦。生病的时候，人似乎会变得格外脆弱，也格外……想念一些温暖的东西。
就在他意识有些昏沉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他以为是护士查房。
门被推开，一个身影探了进来，是秦小凡。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些微的犹豫和关切。看到顾衍之醒着，他走了进来，脚步很轻。
“顾律师，”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也比平时低柔了许多，“听亦辰说你病了，住院了……我炖了点冰糖雪梨，润肺的，你……趁热喝点？”
顾衍之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意外，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喜？他没想到秦小凡会来。
“谢谢。”顾衍之的声音因为发烧而有些沙哑。
秦小凡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距离感，不再是以前那种毫无保留的灿烂。“不客气。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
“等等。”顾衍之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叫住了他。
秦小凡脚步一顿，回过头，眼中带着询问。
顾衍之看着他，喉咙有些发紧，想问“你最近怎么样”，想问“那个刘满……”，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工作室……忙吗？”
秦小凡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点了点头：“嗯，还好，接了几个新项目。”他顿了顿，补充道，“和刘小姐的品牌也有合作，进展挺顺利的。”
他主动提起了刘满。
顾衍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疼。他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的情绪，低声道：“那就好。”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一种尴尬而凝滞的沉默。
秦小凡站在床边，看着顾衍之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薄唇，心里五味杂陈。他来，是出于朋友的道义和心底那份无法彻底割舍的关心。
顾衍之的冷淡和疏离，即使在病中，也依旧如同坚固的堡垒。而他，已经失去了攻城的勇气和资格。
“顾律师，”秦小凡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说清楚，也彻底断了自己的念想，“我知道我以前给你造成了很多困扰，很抱歉。现在这样……就很好。你保重身体，我……先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关门声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了顾衍之的心上。
他靠在床头，看着那个被留下的保温桶，里面装着还温热的冰糖雪梨。那是秦小凡的心意，却也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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