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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秦小凡刚才的眼神，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清醒的、保持距离的冷静。那不是欲擒故纵，而是真的……放下了。
这个认知，让顾衍之的心脏骤然紧缩，一股尖锐的疼痛伴随着高烧带来的眩晕席卷而来，比肺部的炎症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以为他想要的是清静，是界限。可当秦小凡真的彻底退回到安全距离之外，当他眼中不再有炽热的光，当他送来关心却不再期待回应时，顾衍之才发现，他失去的，远比他想象的多。
病房里空旷而冰冷，只有他一个人。那份被他亲手推开的热闹和真诚，再也无法温暖这个空间。
顾衍之闭上眼，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后悔。
原来，他不是不需要温暖，只是习惯了寒冷，以至于当温暖靠近时，第一反应是戒备和推开。
而现在，温暖离开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这寒冷，是如此刺骨。
顾衍之出院后，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依旧是那个逻辑缜密、洞察人心的顶尖律师，但在某些细微之处，却发生了改变。
他开始主动联系秦小凡。不再是等待对方喋喋不休的微信轰炸，而是他会偶尔发去一条信息，内容可能是一条他认为秦小凡会感兴趣的艺术展讯息，或者是一篇关于设计趋势的专业文章。
顾衍之甚至尝试过邀约。他以感谢秦小凡病中送冰糖雪梨为由，提出请他吃饭。
秦小凡的回复是：“顾律师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最近工作室项目赶工期，实在抽不出时间，抱歉。”
理由充分，无法反驳。
一次圈内人的艺术沙龙，顾衍之得知秦小凡也会参加，他推掉了一个不太重要的应酬，特意前往。
沙龙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顾衍之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秦小凡。他正和几位设计师相谈甚欢，神采飞扬，举止从容。
那个在顾衍之面前总是显得有些笨拙和紧张的年轻人，在自己的领域里，散发着自信的光芒。
顾衍之端着一杯香槟，走了过去。
“小凡。”他开口，用的是比以前亲近的称呼。
秦小凡转过身，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客气的笑容：“顾律师，你也来了。”
他身边的几位朋友也看了过来，眼神中带着好奇。
“嗯。”顾衍之试图找些话题，“最近工作室怎么样？”
“挺好的，劳顾律师挂心。”秦小凡笑了笑，态度依旧疏离。
第114章 番外副cp 4
顾衍之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紧张，那些在法庭上、在谈判桌上挥洒自如的言辞，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试图将话题引向更深入的领域，聊聊艺术，聊聊设计，甚至聊聊……彼此。
但秦小凡总是能轻巧地将话题绕开，或者用几句客气话带过，不给他任何深入交流的机会。他的态度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需要保持礼貌距离的熟人。
沙龙进行到一半，刘满也来了。她很自然地走到秦小凡身边，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然后看向顾衍之，礼貌地点了点头。
“顾律师，好久不见。”刘满落落大方。
“刘小姐。”顾衍之颔首回应。
他看到秦小凡很自然地侧过头，低声和刘满交谈了几句，两人之间那种默契和熟稔，再次刺痛了顾衍之的眼睛。
他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局外人。
“顾律师，不好意思，我们那边还有几位朋友要打招呼，先失陪一下。”秦小凡朝他歉意地笑了笑，然后和刘满一起，走向了沙龙的另一侧。
顾衍之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手中的香槟杯壁凝结的水珠，冰涼地贴合着他的指尖。
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意识到，挽回一段被自己拒绝的关系，有多么困难。
当他终于看清自己的心，想要靠近时，却发现对方已经走远，并且……身边似乎已经有了新的风景。
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恐慌感攫住了他。他是不是……醒悟得太晚了？
顾衍之的“挽回”行动，在秦小凡客气而坚定的壁垒面前，收效甚微。他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看似不经意的分享，都如同石沉大海，未能激起他期望中的涟漪。
就在他思考着是否该更直接、更明确地表达自己的心意时，一个意外的消息，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
消息是李亦辰告诉他的。在一次常规的聚会上，李亦辰看着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神色沉静的顾衍之，犹豫了许久，还是走了过去。
“顾哥，”李亦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忍，“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顾衍之抬起头，看向他，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凡他……”李亦辰顿了顿，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他接受了法国巴黎一家顶尖设计学院的offer，去读为期两年的高级研修课程。他……下个月就走。”
“……”
顾衍之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大脑有瞬间的空白。手中的酒杯差点脱手滑落，他用力握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下个月就走？法国？两年？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冷静和自持。
他从未想过，秦小凡会离开。那个像热带风暴一样闯入他生命，扎根在这城市里的年轻人，怎么会……突然就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为什么……突然决定？”顾衍之的声音干涩沙哑，他自己都几乎认不出来。
李亦辰看着他瞬间失血的脸色，心中叹息。“不是突然。小凡他一直有出国深造的打算，只是之前……因为一些原因搁置了。”这个“原因”指的是谁，不言而喻。“现在他觉得是时候了，去追求自己的事业和……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
顾衍之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所以，离开这里，离开……他，是秦小凡追求新生活的一部分？
他猛地站起身，甚至来不及和李亦辰多说一句，抓起外套就冲出了聚会地点。
他开车，一路疾驰，闯了几个红灯都不知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秦小凡！他必须立刻见到他！
车子尖锐地停在秦小凡工作室的楼下。顾衍之甚至等不及电梯，直接冲上了楼梯，用力敲响了那扇熟悉的门。
门开了，秦小凡穿着沾了些颜料的工作服，手里还拿着画笔，显然还在加班。看到门外气喘吁吁、脸色苍白的顾衍之，他愣住了。
“顾律师？你……你怎么来了？”
顾衍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秦小凡蹙起了眉。
“你要走？”顾衍之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慌而微微颤抖，“去法国？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秦小凡试图挣脱他的手，却没有成功。他看着顾衍之眼中罕见的失控情绪，心里不是没有震动，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顾律师，”他平静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这是我的个人决定，好像……没有义务向您汇报。”
“个人决定？”顾衍之逼近一步，镜片后的眼睛紧紧锁住他，“是因为我吗？是因为我之前的……”
“顾衍之！”秦小凡打断了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顾衍之僵住了。
秦小凡看着他，眼神清明而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我离开，是为了我自己。去学习，去成长。而不是为了逃避谁，或者因为谁不要我。”
他用力甩开顾衍之的手，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曾经是很喜欢你，喜欢到可以放下自尊，死缠烂打。但那都过去了。”秦小凡的语气很平静，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顾衍之的心，“是你让我明白，一厢情愿的感情，有多可笑，也多可悲。”
“不是……我……”顾衍之想要解释，却发现语言在此刻如此苍白无力。他能说什么？说他后悔了？说他现在才发现自己动了心？在对方已经彻底放下，并且即将远走高飞的时候？这听起来多么讽刺！
“顾律师，”秦小凡看着他挣扎痛苦的样子，心里最后一丝波澜也平息了，“我们之间，我知道是不可能的。”
说完，他不再看顾衍之一眼，缓缓地，坚定地，关上了工作室的门。
“砰——”
那一声并不响亮的关门声，却像一道沉重的闸门，在顾衍之面前轰然落下，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他站在紧闭的门外，走廊昏暗的灯光照在他苍白失神的脸上。手腕上还残留着抓住秦小凡时的触感，耳边回荡着他那句“我们之间不可能的”。
他输了。
输掉了一场他甚至还没意识到已经开始，就已经宣告结束的感情。
他曾经拥有过一颗最赤诚火热的心，却被他用理智和冷漠，一点点推开，直至冷却、熄灭。
如今，当他幡然醒悟，想要回头寻找时，那颗心已经去了他再也无法触及的远方。
顾衍之缓缓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巨大的、迟来的痛楚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比任何一场官司的失败，比任何一次商业谈判的挫折，都来得更猛烈，更彻骨。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失去。
不是从未得到，而是曾经拥有，却亲手葬送。
（虐顾律师的就在这，结束了！）
第115章 番外副cp 5
（这章开始写，他们刚在一起以后的事情）
晚上十一点半，顾衍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取下，轻轻放在堆积如山的卷宗旁。办公室里只亮着他桌前一盏孤灯，窗外是城市依旧璀璨、却仿佛与他隔绝的霓虹。
又一个棘手的商业纠纷案，对方证据刁钻，团队刚刚结束一场长达数小时的线上会议，敲定了最终的应对策略。
此刻万籁俱寂，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行声，以及胃部隐隐传来的、被忽略太久的空虚感。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桌上的咖啡杯，触手却是一片冰凉。杯底早已见底，只剩下一点深褐色的残渍。
他微微蹙眉，正想着是否要去休息间再冲一杯速溶咖啡提神，手机屏幕却适时地亮了起来。
【凡：衍之~还在忙吗？（小猫探头.jpg）】
顾衍之指尖微顿，疲惫的眉眼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柔和了一瞬。他打字回复：【嗯，快了。】
【顾：怎么了？】
【凡：没事没事！你忙你的！我就是随便问问！（狗狗祟祟.jpg）】
顾衍之看着那个表情包，失笑地摇了摇头。秦小凡的“没事”通常都意味着“有事”，而且多半是些让他哭笑不得的“惊喜”。他放下手机，重新戴上眼镜，打算再看一会儿文件等他。
然而，不过二十分钟，办公室外隐约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以及和值班秘书压低声音的交谈。顾衍之听力极好，眉梢微动，心中已有了猜测。
果然，几秒钟后，他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没等他回应，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就探了进来，脸上挂着大大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
“顾律师，还在为人民服务呢？”秦小凡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
顾衍之抬眼望去，只见秦小凡今天穿了件柔软的浅蓝色连帽卫衣，头发似乎刚洗过，蓬松而柔软，几缕挑染的蓝色在灯光下不那么显眼，却平添了几分乖巧。
他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印着可爱小熊图案的保温袋，与他平日里张扬的风格有些迥异。
“你怎么来了？”顾衍之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来查岗啊！”秦小凡理直气壮地走过来，把保温袋往他干净的办公桌上一放，目光扫过那杯冷掉的咖啡和几乎没动过的外卖餐盒，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就吃这个？还凉了！”
他不满地嘟囔着，手脚麻利地打开保温袋，从里面一层层取出东西。
一个胖乎乎的保温桶，打开盖子，浓郁鲜香的鸡汤味道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满室的冷清；一个稍小的保鲜盒，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晶莹剔透的虾饺，显然是刚出炉不久；甚至还有一个精致的小玻璃碗，里面是洗干净的、红艳艳的草莓。
“这是……”顾衍之有些愕然地看着瞬间变得充满生活气息的办公桌。
“爱心夜宵！”秦小凡把盛着鸡汤的小碗和勺子塞到他手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得意
“快尝尝！我盯着煲了好几个小时的鸡汤，一滴水都没多加！虾饺和烧卖是‘鼎泰丰’的外卖，我算着时间叫的，保证热乎！草莓很甜，饭后吃！”
顾衍之看着手里温热的汤碗，鸡汤清澈金黄，上面飘着几颗枸杞和红枣，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忙碌一晚的疲惫和寒冷，仿佛都被这碗汤的热气悄然驱散。
秦小凡拉过旁边的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像只等待夸奖的大型犬，“我猜你肯定又忙得忘记吃饭，喝一堆咖啡伤胃。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工作室今天的稿子都搞定了，就过来看看你。”
顾衍之低下头，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温度恰到好处，汤汁鲜美醇厚，带着食材本身最纯粹的味道，顺着食道滑入胃中，带来一片熨帖的暖意。
“很好喝。”他抬眸，看向秦小凡，真诚地称赞。
秦小凡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几乎要闪瞎人眼：“是吧是吧！我就说我有厨神天赋！”他催促着，“再尝尝虾饺！蘸这个醋汁！”
顾衍之依言夹起一个虾饺，皮薄馅足，虾仁Q弹，味道确实很好。
他安静地吃着，秦小凡就在对面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工作室的趣事，哪个客户要求奇葩，哪个图案他画得特别满意……办公室里不再冷清，充满了食物的香气和秦小凡活力满满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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