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他跟啸哥手牵着手,走在深秋金色的山林间。耳边萦绕着鸟雀的欢鸣;几只傻乎乎的狍子在林中探头探脑,好奇地打量着他们;路边的树上,跳跃几只棕色的小松鼠,抖动着毛茸茸的大尾巴。
啸哥嘴里说着一些什么,转过头来朝他暖暖地笑了。
李肆满心都是欢喜,凑上去与他亲嘴,轻轻地咬了啸哥的嘴唇好多好多下。原来轻轻的亲嘴是另外一番快乐,像在亲香香的甜果,又像在亲软软的云朵。
他越亲脸越烫,越亲身体越热,情不自禁地将啸哥摁在了身下蓬松的落叶堆里。
金色的落叶纷纷飘扬起来,如梦如幻地包裹了他们。啸哥的笑容在落叶间若隐若现,笑着拉开了自己单薄的衣衫,露出了两扇饱满的胸膛,阳光如水流一般淌过山峰,晕染出一片流光溢彩的色泽。
他晕眩在那金色的光芒里,身体更加烫热得厉害,不知道为啥,突然浑身发颤,有了一些从来没有过的奇特反应……
他忍不住朝啸哥俯下身去。落叶在他们身边旋转起舞,纷乱的金色碎光中,他的手抚摸着啸哥的身体,呼吸越来越烫热与狂乱……
啸哥突然在他耳边发出了一声坏笑,惊得他浑身一抖!
身体烫热过了头,变作了烧灼的剧痛!他惊恐地低头一看,发现身下的落叶堆燃烧起了熊熊的烈火,一下将啸哥卷入了火光中!刹那之间,整座山林化作了一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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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肆惨叫一声睁开了眼睛,箭一般从枕头上弹了起来!
他从未叫得这般惨烈,把搂着他睡得正香的张叁也吓得弹了起来。张叁眨眼间就摸到了床头的刀,唰一下拔了出来,紧张地瞪向屋内。
——自然是什么也没见着。
张叁松了一口气,将刀插回了鞘内,爬回来重新搂住他:“怎的了?做噩梦了?”
李肆吓得满脸惨白,一个劲激烈喘气。张叁将他搂在怀里,脑袋摁在自己肩上,软着声哄道:“没事没事,做梦而已。别怕,我在。”
李肆紧紧地回抱着他,缓了好久,才从见到啸哥被火光吞噬的恐惧中缓了过来。
张叁听他呼吸平复了一些,便摁着他重新躺了回去:“天还没亮,再睡一会子。”
李肆脑子还晕乎乎的,只觉得自己的裤子里黏糊糊湿漉漉的,很是难受。想伸手去摸一摸怎么回事,但啸哥紧紧地贴着他,无法动弹。
两具身体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他的胸口抵着啸哥暖暖软软的胸脯,连心跳的震动都粘在了一起。他的身体渐渐又发烫得厉害,感觉两人之间突然夹杂了啥硬梆梆的东西,越来越硬,自己的身体更加怪异难受了。
他颤着声道:“刀……”
张叁被重回的睡意吞了一半脑子,阖着眼迷糊地想:刀?我刚才将刀放床上了么……哎??
他唰地睁开眼,满脑袋睡虫振翅而飞!虎掌往下重重一捉!听见李肆发出“昂!”一声惨叫!
——这次不是我的刀!!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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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厨娘睡得早,起得早。每日天还没亮,便会起来在院内小灶间忙碌,为张团练和县衙当值的吏役们准备早食。
小院中一片漆黑,只有灶台柴火的光亮。她正借着那光亮,利落地洒面揉面,突然听见主屋那边传来了一声惨叫。
听声音,明显是李小郎君。
她赶紧在衣裙上揩了揩手,快步穿过小院,还没走到门口,里面又是一声惨叫:“昂!”
她跑到门边,提声问道:“小郎君,怎的了?大当家的?”
小郎君没有说话。倒是大当家很快回声道:“吴大姐,没事!他做了噩梦!”
吴厨娘听他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便放下心来,自回灶间揉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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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之后,天也蒙蒙亮了。大当家和小郎君今日起得真早,早早地便都穿戴好了,打开了屋门。
吴厨娘老模样送来了两碗香喷喷的汤片子——想来小郎君回来蚁县的第一顿早饭是最想吃这个。
但小郎君竟然一口也顾不上吃,埋着个小脑袋不敢看她,慌乱地搂着一包东西从屋里逃了出去。自己去打了一盆水,蹲在院子最角落里,居然要洗衣服。
吴厨娘热心道:“小郎君!先吃面罢!我来帮你洗!”
小郎君惊得一蹦,踢翻了半盆水,连人带盆躲得更远了:“不不不!我自己洗!”
吴厨娘性情豁达,忘性也大,早不记得此幕似曾相识,茫然地看了一眼大当家——大当家探头望着小郎君,一筷子面片夹在空中,半天也不吃,坏笑得合不拢嘴。
“小愣鬼!”他笑道,“过来先吃!一会子我帮你洗!”
李肆气得满面绯红,闻言两只手搓得更快了!搓得亵裤都似冒起了火星!
“你走开!!”
他记得啸哥那时候还说是刀!根本就不是刀!方才还一边坏笑一边用力捉他那里!捉得他好疼!
啸哥嘴里一句真话都没有!
大老虎!!大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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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肆被接连欺负过了头,气急攻心,当真再也不理张叁了,也不跟他说话,也不许他近身。张叁却无比雀跃,知道小马驹长大了、也能使“大刀”了,在县衙里追着他一路走一路哄一路逗。
吴厨娘看着大当家像个不懂事的小登徒子,面对心悦的小娘子不知怎么正确地表白心意,只会死缠烂打地轻薄纠缠,着实坏得很。
她眼见李小郎君被气得解下刀鞘挥舞驱赶大当家,只能上去解围道:“小郎君,昨日刘县尉带了花生糕来,说是你送的。俺跟相公都尝过了,这京师的花生糕真是香!小郎君有心,多谢你!不过俺与相公都吃不了甜食,尝了两块,还留了两块。怕放着浪费咧,给你和大当家的分着吃,可好?”
李肆见她递出装花生糕的油纸包,一边点头说着“吴大姐,不用谢。”一边伸手想去接。张叁这时又蹭了上来,他连花生糕也不顾了,往边上一蹦,眨眼逃出好几步外。
吴厨娘略带怪责地看了大当家一眼,将花生糕塞进他手里,示意他拿着好生哄哄。
张叁笑着小声说:“谢谢吴大姐。”将油纸包收进怀里,又追着李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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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路又追到马厩里,将李肆与大黑鬼堵在了一起。大马小马都一起睁圆眼睛,同仇敌忾地瞪着他。
“这么讨厌我?花生糕都不吃了?”
李肆看了一眼他塞着花生糕、略微鼓起的胸膛,立马想到昨夜被他使坏摁了进去,气得一挥刀鞘:“走开!”
“昂!”大黑鬼也帮腔道。
张叁也不生气,乐呵呵地道:“我得出门了,要找刘兄商议一些事,还要在县里巡视。你是自己在县衙里歇息一天,还是跟我出去?”
李肆皱巴着脸不答话,满脸戒备。
张叁作势转身往外走,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一回头,李肆又定住不走了,隔着好几步远,还是气愤地瞪着他。
他于是一边忍笑一边继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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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步行去了南城门。
沿途所见街巷,竟然比几个月前李肆离开时要热闹许多。街坊民巷都恢复了劳作与生机,集市上甚至还有摊贩叫卖。
“我们跟佘家军一起扩修了崖上的吊桥,开了山路,现在可以走牛车运货。县里的木作、石作、山货都能继续拉往府州去卖,换回粮食。那鼠大富院里的山石都拉出去卖了一些……你站那么远,听得见我说话么?”
李肆紧紧握着刀鞘,朝他愤怒地挥了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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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南门,没有找见刘武。兵士说刘县尉在半山落石堆守工事,张叁便又带着李肆往山下去。
西营统领那日挖通了落石堆间的缺口,却没敢贸然进攻,其实是对的。因为山道上沿途都潜藏着一排一排陷马坑,密密实实地堵死了山道,仅贴着山壁有一条不起眼的狭窄空隙,供守城煊军和牛马通行。
张叁带着李肆绕开陷马坑,往下走去,远远地看见落石堆后重新搭起了一层一层木架,被凿开的缺口也被工匠们推石填了回去。
张叁不想让李肆看见落石堆另一头的黄泉之相,假说梯架还没搭好,怕李肆不熟悉、踩坏了,不让李肆上石堆。他自己攀着梯架爬了上去,找到了正在石堆顶上监工的刘武。
刘武正在帮工匠搬运几根木材,闻声停下动作,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团练来了?”
张叁帮了他一把手,两人一起将木材挪到工匠要用的位置。
张叁道:“我想了想,现在这样防不住弩箭和砲石,若枭贼又来攻,还是只能被打退。我在魁原见王总管用木柱和绳索作成栅网,可以兜住箭石。”
刘武想了想道:“他们若是用火箭呢?”
张叁:“那在网上再加一层牛皮。”
刘武:“牛都被你烧了……”
张叁:“嘘!”他转头往下看看,见李肆正在帮一名工匠扶梯子,周遭都是打凿劳作声,十分吵闹,听不见他俩谈话,便松了口气。“我想办法从府州买一些,你先安排人尽快制网。”
刘武:“好。”
张叁:“另外,我记得县里有山民擅长捉蛇?”
刘武:“应是那几家猎户,平时会卖一些蛇皮蛇胆入药。你找药铺掌柜一问便知是哪几户人。”
张叁:“行!你忙着,我走咯。”也不去爬梯架,顺着石堆就往下溜。
刘武探头追问道:“团练,捉蛇做甚?又有甚么鬼主意?”
张叁回头一乐,龇出两颗坏坏的虎牙:“你团练鬼主意多着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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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溜到石堆最底下,往李肆身旁一凑。李肆正帮人扶小梯,不敢走动,被他揽住腰揩了一把油,回头怒瞪他。
张叁被瞪笑了,索性一把搂住他,把脑袋搁他肩上乐道:“我看你还气多久?”
小梯上传来周奇的声音:“呀呀,大当家的,周围都是人。”
这煞风景的东西!张叁抬头骂道:“你咋在这里?方才还在城门寻你俩!”
周奇:“城门莫说枭贼了,枭鬼都没有一只,俺跟俺弟看甚么哨哇!俺们白修那哨台咧,尽拿给你和李郎君亲热……”
周坝也在旁边说:“大当家你来的正好!帮俺也扶一扶,俺这梯子也在晃……”
张叁只能松开了揩油手,一边扶梯一边骂道:“你俩别在这里瞎忙活,正要给你俩找个事做。你俩去半山那地道口,在那里凿个哨洞。我昨夜探过了,那边夜里也能看见山下河边,还跟土堡哨台一样顶用,还更隐蔽安全些。”
周奇喜道:“那敢情好!俺俩下午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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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门巡了一通,张叁带着李肆穿街走巷,又去了演武场。
演武场上多了一百个新军,挤得密密麻麻,都是佘家军分来的。守这小城用不上骑军,也用不着精兵,佘家军自己也在打硬仗,只挑了一百来个青壮新兵来援——反正有的是力气,扔石头砸枭贼是够用了。
张叁在门口犹犹豫豫的,一方面想借李肆帮忙练兵,这么好的教头不用白不用,一方面怕李教头趁机住在里头,不回县衙睡觉了。
“这回人多,寝舍挤得很,多的被褥也没有。”他对李肆道。
李肆不懂他那弯弯绕绕的意思,见到练兵就手痒,也不答他话,兀自进了院内。
“肆肆,”张叁不放心,追在后面,想去摸他的手,“我晚上来接你去大姐家吃饭?”
连大姐都用上了。
李肆就跟背后长眼睛似的,往前蹦了两步,回头示威地朝他又挥了挥刀鞘:“不许碰我!”
“饭你吃不?”
“……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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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团练乐呵呵地走了,要赶去巡北门,要张罗买牛皮,还要找人捉蛇,县里说不定还有公事,一天天的忙着咧!
剩下一院子新兵,眼瞅着这一脸冷淡的年轻教头走了进来,连张团练都要赔着笑哄他,不知是甚么来头!牛气得很咧!
第51章 馋死他了
傍晚时分,演武场。
兵士们都结束了一天的训练,纷纷在院里的碎白石滩上就地盘腿而坐,吃饼喝粥,歇息闲聊,好生热闹。李教头独自一人坐在廊下最远的角落里,低头用油膏护理佩刀。
他那柄刀通体漆黑泛光,狭窄修长,十分独特。一旁的兵士们好奇地多看两眼,想问问这刀的来头,但李教头又严厉又冷淡,他们欲言又止,没一个人敢向他开口。
张团练在院外鬼鬼祟祟,探头探脑,远远地瞅准了李教头,笑嘻嘻地一溜烟过来了。
“走哇?大姐和姐夫等你吃饭。”
李肆收起刀与工具,也不应话,默默起身。但张叁往他身边凑一步,他便往旁边让一步。
俩人凑来让去,在院里多绕了一大圈,在兵士们好奇的目光中,总算是出了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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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小巷无人的僻静处,张叁又凑上来,想去摸他的手。李肆躲苍蝇一般左右挪移。张叁厚着脸皮还要去缠他。他皱起小黑脸,撒开小马蹄,无嘶无鸣地跑了!
“哎!等等我哇!”
张叁追了老一会儿才追进大姐家院里。李肆一早进了院,正替代了他平时的位置,帮大姐洗菜切菜。
大姐刚刚才知道老四在家也常帮婆婆做饭、刀工也这般好,在一旁看得连连夸赞。老四洗菜也洗得干净认真细致,不像老三那个讨吃鬼,净是虎掌囫囵一涮,到处哗啦溅水!
讨吃鬼大步迈了进来,一进院就挨了姐姐一顿骂。
“又使了甚么坏?看把我好好的肆儿气得!还笑!滚一边帮你姐夫纳鞋底去!”
张叁粗手粗脚的,纳鞋底也纳不好,上手没一会子就撕坏了两块布。姐夫连连叹气,好脾气地不怪他,只端着针线篓子躲进屋去了。
张叁在院里无聊地转了一圈,到处遭人嫌弃,他笑嘻嘻地也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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