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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发子弹弹无虚发,弹孔围着顾鼎钧站立的那一小块地板,绕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圆圈。
顾鼎钧也是身经百战的人, 顾曜的这些手段能够吓退在场其他人,唯独吓不到他。
他抬头看了一眼顾曜,暂时没去管他, 而是扭头对自己身后半步的卫崇山说:“阿山,你养的好儿子。”
随后他高声喝道:“卫枫!你是不是忘了该听谁的话?!”
阿Fin已经射空了一管弹匣,空弹匣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板上。同一时间,顾鼎钧的人揪住这个破绽——
只是还没动手,先传出了几声惨叫。
二楼, 顾曜已经翻身跳下, 藏在袖口的几把匕首簌簌飞出,精准刺在几人手背上。
阿Fin动作麻利地重新换好弹匣,一扬手, 将手里的枪扔向顾曜!
顾鼎钧冷笑几声,口中喃喃念叨着:“我也养了一个好儿子。”
他抄起自己的黑檀木手杖,按下一个开关。
手杖底部赫然弹出一柄坚硬细长的刺剑!
顾鼎钧可从来不是养尊处优的人,最年轻的时候,卫崇山都不是他的对手。
影子打不过正主,不一定是因为影子不够强。
他目露杀意,手中刺剑直指阿Fin!
——动作却停在了半空中。
他低头看看,难以置信:“……阿山?”
卫崇山的配枪抵在他的腰腹间。
顾鼎钧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说话的声音带上了极不明显的一丝颤抖:“卫崇山,我自认待你不薄。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耳侧闪过一丝浅浅的风,顾鼎钧喉间一凉——
卫崇山的小刀也架在了他的喉咙口。
左侧,顾曜已经接过了那把□□。
他身体微侧,枪托抵入肩窝。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呼吸很轻,只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另一侧,阿Fin双手各执一只左轮,与顾鼎钧的保镖僵持着。
顾鼎钧如今被卫崇山一枪一刀控制着,那些保镖不敢轻举妄动。
阿Fin终于有了空当,回答了刚才顾鼎钧的问题。
他看了一眼顾鼎钧,笑道:“我当然听少爷的,这不是您教我的吗?”
顾鼎钧气得双手微微发抖,此刻却也仍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他问卫崇山:“顾曜给你多少好处?我给不了你吗?”
卫崇山仍是那副平静温驯的模样:“卫家,只忠于强者。”
他的右手微微用力,顾鼎钧的脖间立刻冒出丝丝血珠:“……您老了。”
顾鼎钧双目圆睁,一连说了几个“好”字:“我养了快四十年,养了一条忠心的好狗!”
他人被挟持着,威严不减半分。
“顾曜,你还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顾鼎钧喝道,“就这点人,就想跟我斗了吗?!”
他话音刚落,顾曜便轻笑道:“有,还真有。”
就在这时,内厅的门窗被外面的人暴力关上,大门被反锁,门外竟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
顾鼎钧的表情空白了一秒,刚才还能勉力维持的平静面具在这一刻终于被彻底撕碎。
“宋以!”他暴怒道,“宋以这个贱人!!”
顾家这个老宅虽然姓顾,但看守老宅的第一道防线却是来自于宋以——都是宋以用了多年的警卫兵。
顾鼎钧自然防着他们,这些警卫兵接触不到顾家的核心,只作为这栋庄园最外围的一层守护。
这栋庄园到处都是顾鼎钧的眼线和保镖,乍看起来并没有这些警卫兵可以出手的情况——在正常情况下。
在现在这样的非正常情况下,这一道防线,也变成了关键的一步。
顾鼎钧的确没想到宋以竟然也愿意参与进这场争端。
她的警卫兵把这里包围了,这顾家老宅就变成了一座荒岛,这里发生什么,外界都不会知晓。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结了。
门窗紧闭后,内厅光线昏暗。
顾鼎钧那柄手杖下,细长刺剑泛着幽蓝的寒光。
来不及再去管外面发生了什么,顾鼎钧飞快地计划着接下来的反击。
到底还是跟身后的人一起死里逃生了大半辈子,顾鼎钧太了解卫崇山。他听着那人的呼吸,就知道他有了短暂的喘息。
不过零点几秒的时间,也够他准备反击。
刺剑拐了个方向,向后刺进卫崇山的腿骨。顾鼎钧丝毫不惧脖间的匕首,一个扭身紧紧钳住抵在腰间的手枪!
反击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他扣住卫崇山的手臂向下一拧——
“砰!”
身后枪声骤起!
子弹擦过卫崇山的左臂,直直射进顾鼎钧的肩膀!
昂贵的定制西装上顿时炸开一片血花。
黑色手杖轰然坠落。
几步之外,顾曜将枪重新抛回给阿Fin,右手反手从腰后抽出一把匕首,箭一样冲至顾鼎钧身前。
阿Fin怔愣了半秒。他接过枪,下意识看向卫崇山——
但他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关注这些了,他重新架起□□,专心和顾鼎钧的保镖周旋。
顾曜闪避着顾鼎钧的次次攻击,小刀擦着那人肋下掠过,割破了他的西装和衬衫。
肩膀的伤痛阻碍不了顾鼎钧,即使身受枪伤,顾家这位手段强硬的话事人搏杀经验和爆发力依然恐怖如斯。
带着风声的拳掌挥向顾曜的太阳穴——
他身后,卫崇山一个闪身捡起手杖,刺剑重重刺进刚才那枚子弹穿入的伤口!
顾曜抓住时机,拧住顾鼎钧的双手,小刀同时刺入!
*
“老师,已经十二点十分了,您看……”
门外,一位年轻的警卫兵出声问道。
宋以披着一件藏蓝色的大衣,手里燃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她一直在看时间,几乎每隔几分钟就要低头看看手表。
听到这句问话后,她又看了一眼腕表。
和顾曜约定的时间是十二点。
如果过了十二点,内厅仍无人走出,她的警卫兵就冲进去,当场拿下顾鼎钧。
但,无论是顾曜,还是宋以,都不希望事情走到那一步。
宋以不出手,顾家父子再怎么厮杀,那也是父子之间的事,是“家事”。
但宋以不一样,她身居要职,她一旦出手,事态就会变得复杂不可控制。
她吸了一口手中的烟,沉声说:“再等等。等到十二点半,十二点半还没人出来就——”
她摇了摇头,又更正道:“再十分钟,十二点二十时,如果还没人……”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内厅的大门被人打开了。
守在两旁的警卫兵整齐地端起枪,齐刷刷地对准来人!
顾曜披着他那件墨绿色的风衣,从内厅缓缓走出。
他比了一个手势,示意那些人放下枪。
他的脸上带着兴奋,也带着疲惫。左手手臂受了好几处伤,只简单做了包扎,其中一处伤得最重的地方,血迹已经染红了衣服。
他用右手捂着伤口,缓步朝宋以走来。
宋以也快步迎上去!
“结束了?”她低声问。
顾曜神色不明地看着她,老半天后才吐出一句:“嗯,结束了。”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又回头看看那笼罩在浓浓夜色下的内厅,低声道:“都结束了。”
宋以的人留下来收拾残局,顾曜又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坐上车准备回去休息了。
回卧室的路上,顾曜闭着眼睛坐在后排,心中情绪翻涌。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对正在开车的司机说:“先不回卧室,在附近随便找个房间放我下来。”
他得先洗个澡。
一身的硝烟味和伤口,别把柳月阑吓着了。
他在附近找了个房间冲了澡,又重新包扎了伤口,还给柳月阑发了条消息:【结束了,马上回来。耽误了一会儿,你睡了吗?】
柳月阑秒回:【睡了,别回来了。】
顾曜看着屏幕上的聊天框,浅浅地笑了。
这时,这间临时卧室的门被敲响了。
是阿Fin。
今晚这场混战,他也受了不少伤,都是枪伤,比顾曜还更严重一些。
他站在门口,没有直接走进来,脸上也带着明显的疲惫。
顾曜挥挥手让他进来:“今晚辛苦你了,阿Fin。”
阿Fin微微低头,说:“您计划了这么久,我当然也得拼尽全力,总不能让您失败。”
话是这么说,但两人都知道,今晚这一场,不是他们死,就是顾鼎钧死。
这是一条没有后路的路。
选择这条路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顾曜说:“处理一下伤口吧,今天早点休息,之后还有得忙。”
阿Fin却摇了摇头,说:“阿Fin……有个事情想求您。”
顾曜极缓慢地歪了歪头,嘴角一努:“嗯?”
阿Fin立直身体,低声说:“我父亲……卫崇山,我想让他提前退休。”
顾曜坐在沙发上,没受伤的那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皮质沙发的表皮,轻笑着说:“卫伯辛劳了大半辈子,是该好好休息休息。”
阿Fin的身体绷得很紧,闻言立刻说道:“先生,我父亲年岁已大,已经无法胜任顾家的保卫了!我想、我想让他提前退休,离开这里。”
顾曜没有回答,只是噙着笑意看他。
卫崇山是顾鼎钧的人,却又在今天这个场合背叛了顾鼎钧。
没有卫崇山,今天闹的这一场,没有这么轻易收场。
顾家易主,顾曜今日上位,做的第一件事必定是清算顾鼎钧的心腹。
卫崇山在这个时候倒戈,顾曜却也绝不会再用他——他能背叛顾鼎钧,以后也能背叛顾曜。
从决定迈出这一步、决定背离顾鼎钧的那一刻起,无论结局如何,卫崇山在顾家已再无立足之地。
这是明眼人都知道的事,卫崇山却仍然愿意做。
归根到底,卫崇山此举,不过是为了保全阿Fin日后在顾家的生活。
顾曜换了个姿势,手撑着脑袋看向阿Fin,想了一会儿后,说:“卫伯老当益壮,哪里老了?我看他还能再干十年呢。”
他见阿Fin神色一紧,又笑了一声,改口说道:“不过,在顾鼎钧身边这么久,卫伯肯定身心俱疲,想走就走吧。但是——”
顾曜话锋一转:“阿Fin啊,你知道的,卫伯这些年没少替顾鼎钧干那些脏事,现在顾鼎钧倒台了,卫伯处境很艰难啊。我建议呢,他不要留在国内了,很危险——想让他死的人,太多了。”
阿Fin说:“先生,我也是这个意思,我想让我父亲去意大利。”
“可以啊。”顾曜耸耸肩,“但我记得,你母亲不是在法国吗?怎么不去法国呢?两人分开了小半辈子,现在有了团聚的机会,不想一家团圆吗?”
阿Fin的身体又绷紧了。他嘴唇蠕动,声音有些哑:“……先生。”
顾曜起身,笑着说:“好了,阿Fin,这件事你自己安排吧,不用来向我汇报了,就由你自己做主,是去意大利,还是别的地方,都行,我没意见。打算什么时候走?”
阿Fin立刻回答:“今晚!”
顾曜已经从沙发上站起,原本背对着他在穿衣服,听到这话后停了一下动作。他扣好风衣外套袖口的扣子,转过身来似笑非笑道:“这么着急?我派私人飞机送他吧。”
果不其然,阿Fin的身体再一次绷紧了,他艰难地说:“……我、我给他买票就是了,先生,不用这么麻烦……”
该给的警告都给够了,顾曜也不再多说。他挥了挥手,点头说道:“行,那就都依你,你自己决定吧,不用来问我的意见了。”
阿Fin得到这样的回答,终于彻底松了口气:“谢谢您,先生。我送您回卧室吧。”
顾曜拒绝了:“你收拾一下你的伤口吧,我自己开车过去。”
阿Fin也没有坚持:“好的,那我先回去了。”
离开这间临时卧室之前,顾曜忽然又叫住了他。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手臂上厚厚的绷带藏在衣服下面,乍看上去和下午的样子没有太大区别。
他抚着手臂的伤口,似是真的好奇,开口问道:“阿Fin哥,我有这么可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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