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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阑有时也会有一种类似“遗憾”的情绪。
曾经他们是彼此的唯一,他们应该有谁都无法割断的牵绊。
但现在,他们不是了。
柳星砚慢吞吞地自己穿好了袜子,又爬到床的另一头,从帆布小包里小心取出一小把花。
他爬回柳月阑身边,因为一只手举着花,动作笨笨的。
是五支雪柳叶。
细长的枝条不会开花,叶片很轻盈,带着淡淡的香气,郁郁葱葱的一小捧绿叶。
他献宝一样递给柳月阑:“送你。”
柳月阑看了一眼,绷紧的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他心里很高兴,嘴上还在逞强:“太不容易了,我亲爱的哥哥终于记得了——我还以为你只记得你的狗给你买过花。”
柳星砚真的无语了:“唉,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要提一辈子。”
柳月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是因为你狠狠地伤害了你弟弟幼小的心灵。”
柳星砚也逗他:“好吧,真对不起,希望你脆弱的心灵以后能坚强起来。”
柳月阑:“……我真想揍你,真不能给你一点好脸色。”
柳月阑又待了一会儿才离开。
回到自己家时,已经快9点了,顾曜已经回来了。
他看见柳月阑手里拎着的雪柳叶,啧了一声,没说话。
柳月阑敲他脑门:“阴阳怪气。”
顾曜说:“很难不阴阳怪气。你哥送个20块钱的花你当个宝贝,阳台的东西我又花心思又花时间又花钱,也没见你那么喜欢。”
柳月阑脱了外套,把那几只雪柳叶随手放到阳台上某株花上,之后洗干净了手,坐到顾曜腿上。
他搂着顾曜的脖子,小腿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顾曜的膝盖,说:“这个醋就大可不必了。”
顾曜看了他一眼,好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忍住了。
他拍拍柳月阑的屁股,侧过脸去吻他。
这个吻结束之后,柳月阑靠着他的肩膀,低声说:“阿曜,我希望你们能……”
他抠着顾曜肩膀的衣服,把整洁的衬衫揉得尽是褶皱。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说完。
之后,他听到顾曜叹了一口气。
柳月阑忽然感觉到身体腾空!
顾曜一把把他抱起,两步跨到阳台,甚至还有余力空出一只手,把他刚才随意放在阳台的那几枝雪柳叶拿在手里,又抱着柳月阑重新回到餐厅,在餐桌前坐下。
柳月阑:“……我真服了,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
顾曜没立刻回答,找了个花瓶把雪柳叶放了进去,才说:“你这么乱养,什么花都养不成。”
柳月阑亲亲他的脸,笑弯了眼睛,说:“我不需要会养,你会就行了。”
顾曜哼了一声:“别跟我来这套。”
他简单摆弄了几下,把小花瓶往柳月阑怀里一塞:“行了,自己拿着玩吧。”
又过了一会儿,顾曜大概还是忍不住,出声说道:“你要是像在乎你哥一样在乎我,那我跟他也能好好相处。”
话不说出来还是觉得消不了气,但顾曜又没有真的想跟他吵架的想法,一肚子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最后只剩一句:“你也知道,我经常觉得你心里只有你哥。”
柳月阑一直维持原样坐在他腿上,听到这话后,他把手里的小花瓶放到餐桌上。
瓷制的小花瓶磕碰着大理石的餐桌,声响不轻不重,咔哒一声,很清脆。
他直起身子,抿唇看着顾曜,良久后,他轻声说:“我心里还有你。”
顾曜深深吸了一口气,神情有所缓和。他搂着柳月阑的腰,不想再就这个话题继续发散下去。他向后捋了一把头发,说:“好了,你的宝贝我帮你养着。”
说的是那几枝雪柳叶。
像这样没有真正争吵起来的小摩擦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就连缓和的态度和话语都快要变成习惯。
柳月阑用食指戳戳他的脑门,笑着说:“好好好,那就麻烦顾先生啦。”
睡前,顾曜忽然想起来件事请:“明天早上阿Fin过来,有几个协议你签一下字。”
是顾家母公司IPO的事情。
整个顾氏是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各个分、子公司盘根错节,股权关系复杂。上市了的子公司很多,唯独这个母公司始终没有上市。
没办法,这个母公司里不能见人的东西太多了。
顾家易主之后,顾曜花了接近七年的时间,一点一点把这些不能见人的东西摘出去了。
去年,顾曜决定,启动母公司的IPO。
这个母公司里,柳月阑有一点小股份,IPO的过程中有很多需要各个股东签字的东西,这段时间签了不少。
柳月阑说“行”。
他不懂这些,只知道自从确定要IPO之后,顾曜就非常忙碌。
他用梳子梳着自己的头发,多问了几句:“IPO还顺利吗?”
说起这些顾曜就头疼:“顺利,也不顺利。唉,一言难尽。”
柳月阑拢着头发躺到床上,伸手抱住顾曜:“好啦,睡觉就不想这些了,工作的事你明天再头疼吧。”
顾曜笑着刮他鼻子。
第二天柳月阑起床时,阿Fin已经在客厅等待了。
前阵子那个爱马仕,多少还是惹到顾曜了,最近这段时间除非紧急事件,他很少见到阿Fin。
阿Fin倒是十分坦然:“月阑少爷,好久不见啊。”
柳月阑笑:“也没有很久啊,前阵子不是还……”
说的是顾鼎钧葬礼的时候。
阿Fin说:“也是。”
他顿了顿,又说:“今早来时,我还怕您换了门锁密码。阿晞少爷不太习惯我跟在身边,又把我赶回来了。”
柳月阑失笑:“枫哥,你现在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阿Fin摆摆手:“真没有。”
顾曜一边擦着脸一边从卫生间走出来,远远地说:“早就跟你说,阿Fin哥滑头得很。”
柳月阑:“还真是。”
阿Fin双手合十,连连讨饶。
顾曜简单抓了几下头发给自己弄了个造型,又拉着柳月阑的手,让他给自己系领带。准备齐全后,出发去公司了。
午饭后,顾曜没有休息,继续在办公室工作。
前阵子照海市有个国企,找他们借了个壳子上市。
顾曜本来不愿意理——国企流程又多又复杂,他真懒得跟国企打交道。
不过他们想借的那个壳子本来也打算转型,转型不一定更简单,反复衡量之下,最后顾曜还是同意了。
昨天,那家国企发来了最终版的协议,顾曜今天便抽空看了一眼。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来。”
顾曜习惯在午后来一杯咖啡,这些小事行政人员都安排得很妥帖。
他低头看着协议,圈了几个地方,又去给投资部打电话:“董事席位只给我们留一个?再让他们想想,至少两个。”
挂断电话之后,顾曜忽然觉得不对劲。
送咖啡的那人还没走,而且……
似乎跪在自己脚边。
顾曜把手里的协议往桌上一扔,老板椅往后滑了一点,低头去看——
还真是。
他有点想笑。
有日子没遇见这种事了。
是个男孩,头发有点长了,在脑后扎了个小小的丸子头。
人很瘦,脊背单薄,露在外面的颈子挺白的。
顾曜的左手撑着脑袋杵在椅子的扶手上,另一只手不耐烦地敲着,出声问道:“谁让你来的?”
那男孩一看就是个新手,很紧张,也完全不了解顾曜的性格。大概是见顾曜久久没有动作,一开口也不是让自己滚出去,便把这问话当成了一种另类的调情。
他磨蹭两下,离顾曜更近一点,伸手就要去解顾曜裤子的拉链——
顾曜沉着脸,皮鞋踩上了他的肩膀,正要用力把他掀翻时,那男孩忽然抬起了头。
*
阿Fin也没有午休。
顾鼎钧的葬礼耽搁了许多事,再加上……顾曜先前发火,把他弄到顾晞那里后,也留下了许多烂摊子。
前两天顾曜松口让他回来,话没有明说,但意思挺明确的——接替他的人太他妈笨了。
也不用顾曜明说,阿Fin看着这些做了一半的工作都觉得烦躁。
他点了根烟,还没送到嘴边,顾曜的电话就打来了。
阿Fin接起时还有点奇怪——他这位老板虽说是个工作狂魔,但一向是只卷自己不卷别人,如果没有万分紧急的事,他很少在休息时间找他。
然而电话一接起来,阿Fin就知道坏事了。
电话里,顾曜沉默了几秒钟,冷淡道:“滚进来。”
阿Fin一头雾水地来到顾曜的办公室——
门都没关严。
他一走进去,脑袋嗡地一声响。
顾曜的办公桌前,赫然跪着一个年轻男孩。
顾曜没坐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见他进来,二话没说,先扔过来一个咖啡杯。
阿Fin没敢躲,任由那杯子砸到自己胸口,温热的咖啡泼了一身。
顾曜冷声道:“阿Fin,如果你连进我这办公室的人都管不了,那我养你有什么用?”
阿Fin抿了抿嘴,低声道:“……对不起,先生。”
他火从心起,两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跪在那里的人——
他忽然愣住了。
面前的男孩白皮圆眼,鼻尖翘起一点小小的弧度。
身上穿的衣服也很眼熟,阿Fin想了一会儿,觉得有那么几分像……耀福中学的校服。
阿Fin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畏畏缩缩的男孩。
太像了,太像了……
太像……十年前的柳月阑了。
短暂的怔愣过后,阿Fin回过神来。他忍下心中的不耐,抓着那人的胳膊向外走去。
男孩哀哀地叫了一声,叫他“哥哥”。
阿Fin没忍住,又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倒觉得这人跟柳月阑不像了。
……柳月阑年轻的时候,脸上从来没有过这种畏畏缩缩的表情。
他一直是倔强的,骄傲的。
还在读书时的柳月阑,表情总是很冷淡的。他的肩背会挺得很直,配上单薄的背影和堪堪一握的腰,清瘦得像一株小白杨。
第30章
这一天, 柳月阑上午有两节课。
他在美院的食堂吃过了晚饭,打算午休后再去工作室。
从食堂回办公室的路上,他遇见一个学生, 叫温言。
他教整个数字媒体艺术专业,学生不少, 能记住这个叫温言的学生,实在是因为……这人有点奇葩。
温言大一报道那天, 在偌大的美院迷路了,一路走到了教职工的宿舍。柳月阑好心给他指了一条路,自此就被他缠上了。
这个温言,跟他表白过很多次。
想起这个人柳月阑就满头黑线, 学生喜欢老师这种离谱的事也是让他赶上了。
第一次时柳月阑还以为是开玩笑——他以为这是来套期末考试题用的小伎俩。
真不是他心里阴暗,实在是……以前真发生过类似的事。
那次,温言还挺不高兴的,非说自己是一片真心。
那之后, 又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真给柳月阑整不会了。
偏偏他还顶着一个老师的身份,对待学生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连说句重话都怕刺激到学生们脆弱的小心灵。
自此之后柳月阑见到温言就躲。
提起来就憋屈, 柳月阑真的无语。
他躲温言,不代表温言找不着他。
被那人从背后拍了拍手臂的时候,柳月阑骂人的话都涌到嘴边了。
但也不能骂,可把他气坏了。
“老师,老师!”温言大声叫他, “好久不见啊老师!”
柳月阑脚下生风:“嗯嗯。”
温言快步跟上:“老师!你为什么不接我的橱窗!”
柳月阑:“……我不接的橱窗很多, 我接的才是少数。而且我的橱窗基本都要五千块以上,你有这些钱不如自己画。”
说完又觉得自己瞎操心,读美院的学生, 十个里有九个都是非富即贵的,用得着自己替他们担心吗?
果然,温言没有理会价格的问题,继续锲而不舍地说:“老师,我就想要你画的!就两个人接吻的图,很好画的!你接吧,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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