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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那些付出和牺牲,或许都是有的,但……
柳星砚,又做错了什么呢?
生病不是他愿意的,眼盲不是他愿意的。
如果真的可以选择,难道柳星砚愿意用病痛来换取这些“付出”和“牺牲”吗?
但,这些,就全都是顾曜的错吗?
柳星砚快死掉的那段日子里,顾曜是真的放下了手里所有的事情,那些天里当真一步不离地替他守在柳星砚的病床前。
他为他安排好了所有的一切。如果顾曜不在,柳月阑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一人要怎么才能度过那段阴暗的时光。
柳月阑像是陷入了一个情绪的漩涡,卷着他越陷越深,头晕目眩。
为什么会这样呢?究竟从哪一步开始错了?
顾曜要他全身心的爱,要他的毫无保留,要他是他的第一顺位。
这些……不是都给他了吗。
他还能……还能怎么爱顾曜?
柳月阑脚步虚浮地下了楼。离开最后一级台阶、拐进楼栋口时,就看到了射进这个矮小楼栋的亮光。
顾曜的司机为难地站在那里,抬起头来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深夜里,雨势依然没有减弱的意思。细密的雨丝逐渐变成了狂风暴雨,被白色的亮光照射着,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小刀。
柳月阑走进雨里,司机立刻上前来为他撑开了一把雨伞。
不远处,顾曜穿着一身黑衣黑裤,安静地站在另一把伞下。
雨伞遮不住裤腿,顾曜的裤腿和鞋子早已浇湿。他看着柳月阑,眸色黑沉,面色不善。
而柳月阑看着他,在这一刻,好像才终于明白。
……错的是他。从一开始,他就选错了。
他和顾曜,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么多年,他努力想要证明的、他给顾曜的全心全意的爱,原来真的不能让顾曜彻底放下心来。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他还能……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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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这样的,宝贝们,应该有不少宝贝是看过小狗那篇的。两篇里的剧情并不完全一样,不能算是bug,因为同一件事情在兄弟两个眼中的重点是不一样的。比如说顾曜跟柳星砚动手这件事(拉顾曜出来鞭尸,骂他),在柳星砚看来就是完全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乖宝啊呜呜呜)
同样的,柳星砚给柳月阑的那张卡,在他自己看来那可是天大的事啊,在柳月阑看来就……完全不重要orz
解释一下这个,感谢大家的观看,么么哒!
第52章
又一次坐进车里, 前往那个破烂住处的时候,顾曜也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他想,难道自己就没有拔掉一身刺吗?
难道他是天生就会这样忍让的人吗?
远的不说, 就说死了的方阳明,一而再再而三地搞东搞西, 如果不是考虑着柳月阑的心情和顾虑,他早就弄死他了, 还会等到现在?还会这样大费周章让他死在国外?
还有顾鼎钧的那个私生子,还有时薇,甚至是卫枫……这些人,这些事, 放在几年前,他又怎么会放任他们一直蹦哒到现在?
这些一再的忍让,又有哪一次不是为了柳月阑呢?为了照顾他的圣母心,为了照顾他敏感又谨慎的情绪, 为了不让他总是觉得自己心狠手辣,为了……不再因为那些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而屡屡发生争吵。
……这样,都不算忍让吗?
拨出那个电话后, 顾曜坐在车里,手里无意识地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出门之前,他……鬼迷心窍地将定制好的那一对新的戒指揣进了口袋。
明明也知道,今晚不是一个能送出戒指的好时机,他也还是没有放下。
短暂怔愣了几秒后, 他隔着裤子的布料碰了碰那个绒面的首饰盒, 还是没有将戒指放回去。
他坐在车里,手腕上的新鲜伤口摩擦着绒面盒子顶起的口袋,断断续续的刺痛传来, 痛感从那一片小皮肤渐渐传至心口,几乎快要撕开他的心脏。
等待柳月阑下楼的那几秒钟时间,顾曜想,来都来了,这戒指今晚必须给柳月阑戴上。
不愿意戴在手上,那就戴在别的地方。
总有能送出去的办法。
也总有……能结婚的办法。
他在脑海里设想了很多种场景,脸色晦暗不明。
最后,他想,如果柳月阑做不到眼里心里只有他,那也没关系。
那就让他以后的生活里只有他。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后,顾曜下了车。他挥退了前来为他撑伞的司机,自己接过雨伞,静静地站在黑夜里。
等待……他的爱人归来。
只是……
心里笃定的想法,在看到柳月阑疲惫的神色后,竟悄然消失。
柳月阑的脸色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灰败。他淡漠地走进雨里,清瘦的身影几乎要被雨势淹没。
老旧小区连街灯都没有,昏暗雨夜里,车子的双闪竟然是唯一的光亮。
柳月阑的脸庞在一闪一闪的车灯里显得无比惨白。他的神色很疲惫,一句话都不想多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甩过来。
他接过司机的雨伞,一言不发地绕到另一侧的车门,沉默地上了车。
憋闷了一下午的火气在这一刻轰然散尽,顾曜看着他,心中并没有半分逼迫成功的快意。他看着柳月阑,心痛后知后觉涌入心头。
……他见不得柳月阑露出这副表情。
顾曜收了伞,也坐进车里。
他伸手握住柳月阑的手腕,低声说:“阑阑,我们——”
柳月阑淡淡打断他:“有什么事回去再说,车别堵在这。”
他没有抽回手,任凭顾曜继续攥着他,却也没有再多的动作。
不闪躲,不反抗,也不回应。
贴在一起的那片皮肤被雨水沁得冰冷,明明是那么亲密的动作,却怎么都捂不暖那点凉意。
顾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也不再说话,只示意司机开车。
他向后靠在座椅上,手里还牢牢握着柳月阑的手腕。
先驶离小区的,是堵住了大门的那辆重型卡车。
卡车发动机的轰隆声逐渐远去后,他们的车子才缓慢驶出。
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几个小时,依然没有停下的迹象。
车里气氛沉默得难捱,除了音响缓缓流出的音乐,再无其他声响。
路过某处时,顾曜忽然叫停了司机:“靠边停。”
之后,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车内,音乐播放到了下一首。
钢琴和弦乐和谐地一同流淌,温暖的底色下,却是一首略显哀伤的歌曲。
是一首很老的粤语歌。
这位司机大约是不懂粤语的,他没有切歌,或许,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点小小的背景音乐。
几分钟后,顾曜回来了。
他上了车,带着一身雨水坐进车里,伸手递给柳月阑一个东西。
……是几支雪柳叶。
枝叶干爽地贴在柳月阑的手背上,刺得他有些痒。
这时,不算漫长的音乐前奏终于结束,女歌手的声音带着一点冷静和温柔,缓缓唱着。
“忘掉种过的花/重新的出发/放弃理想吧”(1)
车子缓缓启动。
雪柳叶始终放在柳月阑手边,若有若无的香气在逼仄又沉闷的车内静悄悄地散开。
自上车以后便沉默不语的人此刻终于开了口,顾曜的声音里竟然有那么一点明显的忐忑,他用拇指摩挲着柳月阑的手腕,低声说:“……给你补几支新的。”
带着茧子的皮肤和并不平滑的枝叶一起戳在柳月阑的手边,触感有些粗糙甚至扎手。
他微微侧过脸来,垂眼看着那几枝淡雅的花,伸手握住——
“有感情就会一生一世吗/又再婉惜有用吗/忘掉爱过的他……一切美丽旧年华/明日同步拆下”
顾曜常年奔波于世界各地,自然是能听懂粤语的。
他的脸色一变,拧眉冲司机高声说道:“切歌!”
同一时间,柳月阑咔哒一声解了车锁。
狂风裹着暴雨扑在他的脸上,刺得他几乎快要张不开眼睛。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攥着那几枝雪柳叶冒着大雨下了车。
……他在路边找了一个垃圾桶,将手里的东西毫不犹豫地丢了进去。
之后,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车门没关,短短几分钟时间里,车内也已经被大雨冲湿。
柳月阑或许脾气不好,但也绝不是随时随地乱发脾气的人,像今日这样勃然大怒的情况实在不多,老道的司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惊,直到柳月阑重新坐进车里,才慌张地切了歌。
……但也已经晚了。
逼仄的车内,女歌手安静地唱完了这首歌的最后几句歌词。
“请放下手里那锁匙/好吗”
柳月阑的长发静静地滴着水,皮质座椅上很快便聚起了一小滩水迹。
他接过顾曜递来的纸巾随意擦了擦,又闭上眼睛靠回座椅。
狂风骤雨中,车辆行驶缓慢。路上顾曜几次开口,柳月阑都没有回应。
最后一次,他冷淡地说:“顾曜,闭嘴,我不想跟你说话。”
柳月阑……已经鲜少有这样生气的时候了。
曾经也算是一点就着的脾气,在这些年的相处里,被一点一点地磨平了棱角。
不愿意冲突,不敢冲突,也不想再有什么冲突。
他总是觉得,顾曜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如果两个人还能好好沟通,没有必要也不想总是为了这样那样的事情争吵。
更何况……顾曜本来就是发起火来不管不顾的性子。这么多年了,为了这点事情,到底还要牵扯多少无辜的人才够?
但事到如今柳月阑才发现,其实顾曜一直都是那个顾曜,他一直都……是那样的脾气。
他愿意在一些小事上让步,但真的到了某些时刻——例如现在——他仍然是、永远是那么的不管不顾。
满心疲惫之下,柳月阑生出了一种荒唐的想法。他想,如果今天不是因为柳星砚,那么他会妥协吗?
他想,或许……或许他仍然会。
他在心里苦笑。
这个问题还需要思考吗?在得知顾曜去找柳星砚之前,他明明就已经在考虑结婚了。
中间被时薇的事情横插一脚又怎样呢?左右顾曜不会真的和时薇结婚,那到底是乌龙,还是用来逼迫柳月阑的手段,好像也并不那么重要了。
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过程如何,重要吗?
可现在,他已经不愿意了。
他又摩挲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光下并不能完全遮盖那些明显的佩戴痕迹,可摸上去却依然是光滑的。
柳月阑睁开眼睛,面色平淡地扭头看了一眼顾曜。
之后,他取下了无名指上的戒圈,随手扔在了车里。
快到家了。
车子平稳地驶入了地下车库。被他丢下的戒指在车子经过减速带时的小小颠簸中滚落不见,消失在了一片漆黑中。
顾曜的视线一直盯在柳月阑的手上。
他盯着那枚戒指轻飘飘地落下,嘴角绷得很紧,几乎咬牙切齿:“阑阑,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月阑没有回答,直到车子平稳停下后两人一起走进电梯时才轻声开了口。
他看着面前男人的脸。
他和自己一样,头发湿透了,身上的衣服也早已淋湿。
从来都那么体面的人,现在狼狈得不像样子。
叮。
电梯到了。
柳月阑的轻声话语夹在电梯清脆的提示音里,不那么清晰的话语掷地有声。
“我们分开吧,阿曜。”他说。
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顾曜堵在门口,既不进门,也不退后。
他垂眼看着柳月阑,眼底猩红,神色可怖。
鹅黄色的暖光从他头顶直直洒落,温暖的光线落在那张与往日并无二致的俊脸上,在这一刻,竟映出了一丝狰狞。
柳月阑并不愿意惹他生气。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以后,也不敢惹他生气。
现在,柳月阑又觉得……这些都无所谓了。
他看着顾曜,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我说,分手。又听不懂中文了吗?听不懂就再去找一个中文老师好好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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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本章中所有歌词均出自于谢安琪《喜帖街》
第53章
十年来, 这是两个人第二次吵到要分手的地步。
第一次时,两个人年轻气盛,谁也不懂得让步, 为一个顾曜自认为对柳月阑好的提议,吵得昏天黑地。
这么多年过去了, 当再一次说出“分开”这两个字的时候,柳月阑发现, 自己竟然连愤怒的情绪都那么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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