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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终于……找到了刚才被柳月阑扔掉的戒指。
车内灯光昏暗,顾曜根本看不清那戒指的全貌。
他把这枚小小的东西攥在手里,攥得用力。
地毯几乎被他整个掀起来,此刻车里乱七八糟,他坐在角落里,疲惫涌上心头。
柳月阑,真的就这么走了。
他什么都没带,除了重要的证件之外,什么都没带走。
他把这些年的所有都抛在身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一整墙的花不要了,戴了这么多年的戒指不要了,那么多有纪念意义的礼物不要了,这个家不要了。
顾曜……他也不要了。
就在这时,顾曜的手机响了。
电话那旁的人小心翼翼地说:“先生,月阑少爷……刚才买了一张去瑞典的机票。您看……”
攥着戒指的那只手不知不觉又用了力。这一晚上,手腕上的那道伤口反复地短暂愈合,又重新撕裂流血。
冰凉的液体缓缓划过,顾曜靠在座椅上,思绪暂停了好几秒。
电话那旁的人连呼吸声都放得很轻。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曜哑声说:“……他带着枪,给他开个特别通道,让他走。”
*
离开36号后,柳月阑找了一家酒店暂时住下,又去置办了几身新衣服。
他连夜把手里的工作收了尾,第二天去学校办辞职。
去瑞典是临时起意,他万万没有想到,这随口一说的话,在几个小时之内竟真的有了不得不做的意义。
……他刚离开36号,就接到了一个瑞典打来的电话。
柳月阑眼角一跳,电话接通后,对方对英语问他是否是柳月阑本人。
说……谢临风昨晚病重,已经送进ICU了。
而柳月阑是……他留下的紧急联系人。
柳月阑愣愣地挂了电话,心下一片冰凉。
紧接着,顾曜给他打了电话。
他自然也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件事。
他没有再提别的,只说:“阑阑,去瑞典的机票不好定,最近的一趟都在后天。你着急,我知道。我帮你用私人飞机吧,明天下午,具体时间工作人员会联系你,你……”
柳月阑说了句“谢谢”,打断了他,挂了电话。
谢临风病得突然,柳月阑不敢耽搁,只抽空又去了一趟柳星砚那里,便匆匆登上了前往瑞典的飞机。
飞机起飞的前一秒,柳月阑给顾曜发了一条消息。
【别来找我,我不想看见你。如果让我在瑞典看到你,我们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近10个小时的行程里,柳月阑没有半点困意。
他闭着眼睛,脑海里乱七八糟地闪过很多画面。
有谢临风,有柳星砚,更多的……还是顾曜。
过于混乱的思绪让他无法专心,他理不清对顾曜的爱和责怪,只觉得原来又爱又恨是这样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么多年的感情,那么深的感情,怎么到了最后,就只剩下了满心疮痍。
他强迫着自己不去思考这些,转而去想谢临风的病。
可一想到这个,他更……
谢临风这个病很罕见,叫威尔逊-阿什沃斯综合征。发病之后,全身的软组织会慢慢地“钙化”,拉扯和侵蚀正常的骨骼结构。
谢临风瞒着他,从来都是只跟他说好听的,但偶尔几次视频时,也还是不小心暴露了轮椅和拐杖。
……他已经很长时间都不能正常行走了。
*
飞机降落后,柳月阑又辗转了几个地方,终于赶到了谢临风住的那家医院。
他没带什么行李,只带着几件贴身的衣物和证件。
神色匆匆,风尘仆仆。
来到医院后,他焦急地询问医院里的工作人员。前台的工作人员是位年纪很大的女性,英语讲得不好,口音也很重,柳月阑费力地和她沟通了半天,终于问到了谢临风的病房。
他小跑着上了楼,按照指引,来到了那间病房前——
病房门打开着,谢临风歪歪地倚在门口,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柳月阑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心情,只知道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他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视线轻轻扫过他已经变形了的右手。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谢临风先开了口:“哎哟大忙人,我快死了你才肯来是不是?”
柳月阑把手里那几样行李往地上一扔,走过去抱住他的肩膀,低声和他道歉:“……久等了,临风。”
前几天,谢临风突发肺炎,病情来势汹汹,不过短短一个晚上,几项指标就飙到了临界值。
好在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在ICU住了一晚后,第二天就转回普通病房了。
*
谢临风在病房里闷了太久,提议说出去转转,柳月阑便陪他一起下了楼。
他住的这个医院,说是医院,其实环境非常好,倒更像是疗养院。
他走得很慢,步履颠簸,却坚持没有用拐杖。
柳月阑也不催他,一言不发地走在身旁。
谢临风带着柳月阑拐进了这医院的后花园,找了个长椅慢慢坐下,说:“瑞典人就这样,天天大惊小怪,一点小事也闹得惊天动地的。我要是早知道,绝对不让他们给你打电话。”
柳月阑笑着摆摆手:“无所谓,本来也说今年内会来的,早点晚点都行。”
谢临风跟他闲聊了几句,说起他那个手游:“太好笑了柳太太,你这拖延症是不是都让你游治好了?”
柳月阑说:“还真没有,还更严重了。我每天都赶deadline。”
谢临风哈哈大笑:“该!你这拖延症就得让你游治治!”
之后,又说起了谢家那两个老头。
谢临风掏出手机,给柳月阑看消息记录。
他兴致勃勃地点开一条语音,给柳月阑听那两人的破口大骂。
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私下里骂街时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
说谢临风跟他那个婊子妈一样是个不识好歹的贱货,说谢临风简直是谢家的污点。
几天之后又改口说,谢临风才是他们家最大的骄傲,求求他赶紧回来。
柳月阑拧眉听完这些,问道:“用不用我帮你骂他?”
谢临风点开了自己发出去的语音,特别骄傲地说:“那倒不用,小爷自己能骂回去。”
柳月阑挑着听了几句,摇着头笑了。
谢临风在谢家不受待见,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没有哥哥弟弟讨人喜欢,更不简单因为他带着母亲那边的遗传病基因。
真正的原因是……
谢家这两个老头,大的叫谢国琛,小的叫谢伟诚,都是特别伟正的名字,但这两人做的事,实在配不上他们这个伟正的名字。
其中,老大谢国琛是谢临风“名义上”的父亲。
而实际上,他应该是谢临风血缘关系上的大伯。
换句话说,谢临风是叔嫂相/奸的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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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临风的这个病我乱编的
第55章
几年前的一个雨夜, 柳月阑在家门口捡到了半夜离家出走浑身湿透的谢临风,这才得知了他的遭遇。
谢家两个老头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从外表上来看实在不像。
谢临风还小的时候倒不明显, 长大后容貌渐渐长开,比起谢家老大, 怎么看怎么更像是谢家的老二。
这事情就这样败露了。
但之后,这事情变成了罗生门。
谢临风的母亲坚持说她是被强迫的, 说从她嫁给谢国琛之后,谢伟诚就对她图谋不轨。某次谢伟诚喝醉了,趁着酒意强.奸了她,这才有了谢临风。
但谢伟诚却说, 那是因为谢临风的母亲蓄意勾引,他们发生过很多次关系,谢临风的母亲甚至用这件事反复威胁他。
谢家自然不会保一个外姓人,自那以后, 谢临风和他母亲的处境便愈发艰难。
几年后,谢临风的母亲发病了。
她没坚持几年,很快便去世了。
她去世之后, 谢临风就像“污点”一样,被赶出了谢家。
那个雨夜之后,谢临风在36号暂住了小半个月,找了个临时的住处后便搬了出去。
他自己也有存款,被赶出来也无需担忧生活。只是终于对这整个谢家失望透顶。
后来, 这件事还是顾曜出面摆平的。
那时谢临风的大哥正在筹备婚事。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忽悠到了外省某位富商人家的女儿, 婚礼在即,对方却忽然悔婚了。
谢国琛大怒,却又拿顾曜没辙。想拿谢临风出气, 却已经完全找不到他的行踪了。
柳月阑笑着说:“你倒是会躲。这大老不死的找你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你也是厉害啊。”
谢临风哽了一下,无语地说:“……我说小月阑,你是不是真不知道?”
柳月阑一愣:“什么?”
“……”谢临风摇了摇头,“我哪儿躲得了啊。那大老不死的一直找不到我,还不是……你前夫在帮我。”
柳月阑:“……”
他失笑着说:“原来是这样吗。”
谢临风见他没有反驳“前夫”这个称呼,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没着急问,只继续刚才的话题,道:“他几乎把我在谢家的痕迹都抹干净了,就像是谢家从来没我这个人一样。”
谢临风对谢家厌恶至极,这样的做法,反而称了他的心意,提起这些,他对顾曜确实是感激的。
他半开玩笑地说:“阿曜这个世界警察,下手又快又狠又准。”
说罢,才把话题引回柳月阑身上。他用胳膊肘杵杵柳月阑,问:“是吧?”
柳月阑没说话。
柳月阑来得着急,却没带多少行李,身边也少了这位世界警察;来了这么久,顾曜没有打电话过来,柳月阑也没有打电话过去。
又在吵架闹别扭冷战分手,太明显了。
柳月阑暂时还不想说这些,便岔开话题,说:“你这有没有剪刀?我想剪个头发。”
他拢了一把长发,说:“本来想在国内剪的,太着急了,没来得及。”
想也知道瑞典这地方剪个头发一定很贵,柳月阑便想着自己动手,随便剪剪算了。
谢临风自告奋勇:“还真有,我帮你!”
柳月阑半信半疑:“你行吗?”
……还真不行。
谢临风咔咔两刀下去,把柳月阑的刘海剪成了锅盖头。
他眨眨眼睛,愣住了。
柳月阑歪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着说:“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
这人有仇当场就报了。他夺过剪刀,把谢临风也剪成了个锅盖头。
之后对着镜子修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快要及腰的长发几分钟之间便悄然落地,柳月阑细细修着发尾,把被剪坏的地方一并修剪掉,几乎剪成了寸头的长度。
短短的头发削弱了五官里的艳丽,反而突出了那份难得的清爽和干净。
很清秀,也很俊俏。
谢临风顶着那个可笑的锅盖头嚷嚷着:“柳月阑,你这人!你好可恶啊!你给你自己剪得这么好看,给我剪成这样!你有良心吗!”
谢临风还是那副咋咋呼呼的样子,每句话的话尾都恨不得带上三个感叹号。
这点咋咋呼呼,变成了这几日里唯一逗笑了柳月阑的东西。
他把剪刀放下,说:“你还好意思问我有没有良心?你有没有良心?我大老远跑过来,你给我剪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锅盖头。”
谢临风哼哼:“你自己愿意相信我,赖谁?”
最后还是又动手给谢临风稍微修了一下头发。
柳月阑满意地说:“我以后要是失业了,就在你们瑞典开个理发店吧,就做个tony柳。”
谢临风摇了摇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
多余的话,倒是一句都没说。
他没问,柳月阑也不着急说——比起情情爱爱,他现在有更着急的事。
他走得匆忙,工作还没完全交接完。
他先给美院的系领导写了一封邮件,隐去了辞职的原因,只说明了自己还没处理完的工作。快期末了,学生们的考试试题或论文题目他已经拟得七七八八,重新理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他打了个压缩包,将这些东西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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