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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说着,柳月阑笑了,这次语气还带上点温暖:“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你也很会养花。我看到那几支雪柳叶了,养得很好啊。”
柳星砚却说:“你在说什么啊?”
柳月阑迟疑着坐直身体,慢慢说道:“雪柳叶啊,这不是你买的吗?”
“……”柳星砚古怪地说,“你到底在说什么?如果你是说去年我买的那几支……鲜切花能存活半个月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一直养大半年。”
柳月阑长久地沉默了。
他沉默了太久,久到电话那旁的人都有些不安了。柳星砚急急地“喂”了几声,一直叫她:“月阑,月阑?还在听吗?”
柳月阑轻轻“嗯”了一声。
这次回来,柳月阑本没有打算去找柳星砚——他还要去趟老破小,时间太紧了。但现在,他又改变主意了。
他应了一声,说:“你明天上午在家吗?我过去一趟。”
挂断电话后,柳月阑没再耽搁,立刻动身前往他和柳星砚的那套房子。
据柳星砚说,那里所有的住户都已经签了同意拆迁的知情书,但因为搬家事宜过于繁琐,政府便宽限了一段时间,让他们好好搬家。
但柳月阑发现……大部分的人,应该都已经搬走了。
他站在这个破败的楼栋门口抬头望去,只觉得眼前的视野里空无一户。
他慢慢地上了五楼,站在那间熟悉的房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门。
他记得柳星砚之前把这间房子挂出去卖了,也记得是有人想要买的,但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交易终止。
柳星砚没有换门锁,从前的钥匙还能用。
久未住人的房间,推开门后也不显凌乱。
然而柳月阑推开门的那一刻还是愣住了。
这个房间,和先前柳星砚独自居住的时候,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柳月阑从这里搬走后,柳星砚对房间的布局做了一些小小的调整。但这里毕竟住了那么久,东西太多太杂,真的想要彻底更改布局实在太难了,便只做了一些小小的改动。
现在柳星砚搬走了,这里反而被恢复成了原来两人居住时的样子。
但真的让柳月阑感到震惊的,是……
现在,面前这个房间的布局,竟然和临风在索兰瑞购置的那间别墅一模一样。
推开门的那个瞬间,柳月阑甚至恍惚地以为他回到了索兰瑞,怀里还抱着一个奶哄哄的小婴儿。
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拼成了一张完整的画。
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比如顾曜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在那间别墅的院子里种菜,比如为什么自己在提起这别墅的主人是临风时顾曜总是欲言又止,比如,临风明明说自己准备了三份礼物,怎么会莫名其妙多出这么多别的东西。
再比如,为什么这栋别墅会在索兰瑞——大概一年之前,索兰瑞开放了同性恋人可以注册登记结婚的政策。
柳月阑在这间老破小的门前,心中五味杂陈。
更荒唐的是……就在这一刻,就在他眼前的这个景象,竟然无意中佐证了临风在那最后一件礼物中所说的话。
还在上学的那些日子里,柳月阑断断续续画过一些在这间老破小里的生活。虽然没有刻意地画过这间老破小的样貌,但总有那么几张画一笔带过了背景。
而顾曜,从那寥寥几笔的画作里拼凑出了这样一个拥挤而狭小的家。
那些沉闷愁苦的生活,轻飘飘地记录在一张张画纸上,这些年里辗转多次,以一种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呈现在了柳月阑的面前。
前几天,他在临风寄出的U盘里,听到临风说——
“其实,给你准备的这些东西,基本都是顾曜弄的。”U盘的录音里,临风缓缓说道,“那些画册就不说了,他本来也该帮你收着。毕业纪念册……其实一直在他那里。他把它交给我,说,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就让我把这个东西送出去。他说,他怕真到了那一天,他怎么都不肯放手。”
就在这时,顾曜给他发来了消息。
果果喝完了下午的奶,正被他抱着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晒太阳。
顾曜单手拿着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果果圆乎乎的小肉脸蛋占据了大半个镜头,顾曜只露出了一截下巴,却不难看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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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因为最近两周工作太忙太忙,连续加班很多天,一直没空写文,我的存稿用光了[可怜]以后大概没办法日更,但不会坑文!
这篇剩的内容不多了,估计只有几万字啦,会尽快完结[可怜]
第84章
顾曜问:【应该已经到家了吧?我看一个小时之前已经降落了。】
他解释了一句:【刚刚在哄果果睡觉, 她成功把我哄睡着了[晕]睡醒才看到】
柳月阑看着手机屏幕,迟迟没有回复。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的手指悬在上面, 过了很久才缓慢地按下几个字:【我在老房子这。】
发送出去之前,又都删掉了。
他把手机锁了屏攥在手里, 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进了房间,在面前的小床上坐下。
布局能还原, 但总有还原不了的东西。柳月阑摸着身下的床单,苦笑着想,从前他和柳星砚可用不起这样柔软细腻的床单。
他脱了鞋子,抱着膝盖坐在床上, 脑袋里反反复复回想着U盘里临风录下的话。
“去年的时候,阿曜托人给我寄了一大堆东西,说是不知道保存在哪里比较好,只觉得这应该都是你的重要物品, 不想随便收纳,就想让我帮忙保管,等到适当的时候再拿出来给你。收到之后我拆开一看, 原来是这些年你画过的画。我觉得很奇怪,这些东西保管在哪里都可以,为什么非要千辛万苦寄到我这儿。月阑,你没见过那些画册的包装,真是……阿曜给每一本都裹上了减震泡沫, 寄到我这里时, 只有一本的包装裂了一个口。”
从前和柳星砚一起生活的时候,打扫卫生、收拾房间确实都是柳星砚在做。后来他和顾曜住在一起,这些事就变成了顾曜的工作。
至于顾曜为什么心血来潮整理这个, 柳月阑大概也知道。
他想起来了,前两年的时候,“柳月阑”这个名字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争议。
他刚开始工作的时候给一位业内挺有名的原画师当助手。他们这个行业,老师勾线稿,助手帮忙上色,算是个公开的秘密。
柳月阑也给那位老师上过色。但他们风格不太像,几年之后被人翻了出来,当作污点指责那位原画师。
这事情过了太久了,柳月阑已经不记得了,被人问起的时候也没有去查证,只随口说了一句“不像是我画的啊”,由此引发了一场小小的骂战。
在工作上,柳月阑这个名字引发过的争议可不止这一件,这么多年了,他也习惯了,自己没往心里去,也没让顾曜帮着处理。
但……这一件事在顾曜看来,大约和别的事情不一样。别的争议,多少都有些柳月阑自己口无遮拦的因素;这件事,柳月阑是真的无妄之灾。
因着这件事而有了整理画册的念头,也正常。
“我就问阿曜,这些都是你的东西,怎么不交给你,非要让我一个外人来保存,他也不说,就把东西塞给我。后来我想,总归是个纪念,也就收着了。还有一样东西,毕业纪念册,之前也一直在他那里。我也是去年才拿到的,和那些画册一起。”
说到这里,临风很无语,连说话的语气都不再虚弱,小声骂了几句顾曜:“这人真的,哎我真服了,他把这两本纪念册给我,甚至没有给我找到我自己的那一本!我真是……好气啊,好想揍他。”
柳月阑还记得自己翻开那本纪念册时的心情,还记得看到那句毕业祝福时的复杂感受。
……他当然可以不理会顾曜的纠缠,他可以视顾曜为空气,不去理会那人的所作所为。
甚至,就像卫枫或者温霁川所说的那样,他大可以利用一些人、利用一些事,远远地躲开顾曜。
但顾曜……又愿意放手了。
为那一句年少时的祝愿,顾曜放手了。
紧绷得下一秒就要断掉的关系,因为顾曜的主动离开而渐渐缓和下来。
后来又因为果果,因为这个可怜也可爱的宝宝,他们又兜兜转转绑到了一起。
脑海里,临风的话语始终没有暂停过。
“那天晚上,我跟阿曜打了很久的电话,但他并没有说很多,只是一直沉默。最后他只说,如果有一天他留不住你,至少也别阻碍你。月阑,把这个东西给你,是他的意思,他担心有一天你想离开时他怎么也不肯放手,就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柳月阑仍然攥着手机坐在沙发上,
临风的录音混着那一晚凌乱的记忆,在他脑袋里横冲直撞。
那个混乱的雨夜里,顾曜受伤的手臂上血水雨水混成一团。但他像是完全不在乎这些,他坐在沙发上,膝盖放着那本自己亲手写过的纪念册,像被漫天的悲伤淹没。
极少流泪的男人,那一夜滚落的一滴眼泪,终于在几个月后的这一刻,落进了柳月阑的心里。
老房子没有采暖,柳月阑坐得冷了。
他揉揉僵硬的肩膀,慢吞吞从床上站起来,穿好鞋子打算离开。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看这里。
从这里搬走已经太久太久了,狭小的房子里早已没有了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那些和柳星砚相依为命的时光,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可是现在,他看着面前那熟悉又陌生的房间,过往那些困苦的日子又好像一幕幕重新回到眼前。
最难捱的那段时间,也只像是树上掉落的一片叶子,被风吹着晃悠悠落到了地面。
轻得没有留下一丝声响。
重新锁上房门时,柳月阑竟然也有了一丝不舍。
从36号离开的时候、登上出国的飞机前往索兰瑞的时候都不曾出现过的不舍,在离开这间他唾弃无比、即将被拆迁的老破小时,竟然悄悄地钻进了柳月阑的心里。
五层楼很矮,却是这栋陈旧破败的筒子楼里次高的楼层。
柳月阑站在楼下,最后一次抬头看了看这里。
熟悉的房间黑漆漆的,和周围其他的房间一样,被吞没在傍晚的昏暗中。
回到36号的时候,柳月阑意外发现门口站着个熟悉的人。
柳星砚来了。
明明说好第二天一早自己过去找他,可他大概怎么都坐不住,大晚上跑过来了。
抠门精这次没再念叨着拆迁款的事,他带来了一大袋子新鲜水果,说:“我买了好多水果,你带走呀!”
柳月阑:“……我又不是去无人区,用得着大老远从国内带水果走吗?”
柳星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噔噔噔跑去厨房,切了一点赶紧分着吃了。
重新回到客厅的时候,他看到了柳月阑提起的那几支雪柳叶。
柳星砚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他把装着水果的小盘子放下,用手指拨弄了一下那只小花瓶,说:“你这房子,除了我之外,也有别人会定时过来打扫。你知道吗?”
柳月阑不太清楚,但大概也能猜到——顾曜没搬走的时候,是安排了人定期来打扫36号的,只是这位先生太有少爷脾气了,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也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于是保洁便只挑两人都不在家的时候过来,做的工作也都是些基础打扫,扫扫地倒倒垃圾之类的,其余深入的清洁,都是顾曜找时间自己处理的。
柳星砚继续说:“这几支雪柳叶,应该都是那些人按时换的。我隔一段时间会过来一下,但也不是太经常来。不过每次过来时,这几支雪柳叶都养得很好。”
他这样说着,视线飘去了阳台。他看着那一面墙,神情像是也有些无奈:“几支雪柳叶养着,那一整面的花倒是没怎么管。”
他叹了口气,终于看向柳月阑:“这人……怎么这么奇怪啊。”
过去这些年里,他们两人聊起顾曜的次数并不多,偶尔说起的那么几次,也总是有些不欢而散。
更别说……现在闹得这么一遭,导火索就是因为顾曜去找柳星砚的麻烦。
然而现在提起那人时,柳星砚也挺心平气和的:“月阑,我不知道……那天的事情,顾曜和你说了多少。”
他见柳月阑想要开口,便比了一个手势,示意弟弟先不要开口,听完自己的话:“他跟你说了什么,其实不重要,我想说的是,那一天,我也跟他说了很多。”
说到这里,柳星砚露出一个狡黠的表情:“你真应该看看顾曜当时的表情,可太精彩了!我把他说得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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