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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颜冷冷说道，她犹记得，九重天上天，在成仙之后的第一天。
小小的凤鸟，初遇迦音上神的震慑，在见到晏清后，如水融冰，被稀释成徜徉在心头的温柔。
那时的她，还只是一位刚飞升的小仙，无苦劳，无功勋，凭着鸟族与天族，在战争中，共进退的奉献余光，得天帝赐了一座单独的【朱颜宫】府邸。
第一件事，就是找晏清——她的救命恩人，那位一眼相中，再也念念不忘的女战神。
照颜低眉垂首，收敛红色的张扬华衣，一身浅淡青华衣覆身，勾勒着玲珑身x段，她信步蹁跹于偌大的天庭，几步就能见到一位仙人，微微颔首，就此路过。
饶是众仙家见过人间绝色，在看到这位青衣女子时，也不由得瞳孔微张，此女子实美，从所未见。
感受着周围人的关注，照颜勾了勾唇，她喜欢她化身成人后的这张脸。
她曾是凤鸟时，被晏清搂在怀里时，她尚能自我劝慰，两族并不相通，故而晏清对她从未有过旖旎心思。
可换作现在的她呢，她不信晏清不会心动。
她怎么都要把晏清勾到手。
在一种仙人之中，晏清踏步走来，路过仙人无一不作揖拱手，战神的赫赫威名，遥传三界。
晏清即便不穿盔甲，一身素白天。衣，半幅面具遮容，身姿凌然，衣袂飘飘。
只有照颜知道，那半幅面具下的容貌，是如何的令她心动，不输于她的俏丽出众，出尘如雪。
她有自信，现在的她，也同样会令晏清一眼难忘。
可当她路过晏清身旁时，宛若一阵风从她身边飘过，那风瞧都没瞧她一眼。
晏清像是在想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她。
照颜作揖的素手，被冰封冷到一边，她居然被晏清无视了。
在那以后，越发引起她的斗志，她听闻晏清性喜花草，决定投其所好，约她在桃林见面，说会送她最特别的一束吊兰。
红色桃林一片，当照颜的容颜，从桃花丛中玉面一瞥，晏清终于注意到了她。
她朝她勾唇一笑，“是照颜上仙约我在此见面吗？”
那一天她们围绕着花草培育谈了很久，分别的时候，晏清似有些恋恋不舍。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她听见晏清踟蹰半晌，冒出了这句话，说完似是觉得有些冒失，又吞了一半语句咽到口中。
照颜的心却顿时化作了雀跃的蝴蝶，于桃林中翩翩起舞，她朝她眨了眨眼，“战神，我见过你，他们都说你很可怕，其实……你很好看。”
只有她知道，晏清的温柔。
晏清似被这句话逗得有些脸红，匆匆曳着步伐离去。
两人的第一次谈天，在照颜暧昧的心迹中，在九重天被放大成恋花朵朵。
可如今这朵爱恋的花朵，被一场下凡历劫，搅生了几番变故。
那个理应享有晏清拥抱、缠绵的人，却换作了他人，和自己一模一样，却截然不同的奚照婉。
照颜双目染上了赤红，她心中发狠，突然操控暗海宫殿外的灵石，无数坚固的海灵石从殿外，簌簌如狂卷的风。
黑色的魔气，夹杂着不再纯澈的灵力，混搅到一起，凝聚成了一个掌心大小的空心海灵石。
“主人，你这是要做什么？”碧梦大惊失色。
照颜手施无畏定印，仰着的掌心，蹁跹如波浪般勾招：“天地变色，海石掏心，至此不悔，吾以灵契。”
她的语调越到后越尖锐，“入！”
被凝成一团的海灵石，发着幽幽的蓝光，穿透三色幻境，传递入了黑袍傀儡的手中。
晏清在弃情道的修炼中，似身置如云涌海之中，在一片缥缈的云层之上，馥郁的灵气，如烧滚的开水般，层层蔽住了她的视线。
婉儿？
一声长啼伴着云层穿过，如太阳般火红的炽火之上，似曾相识的背影，骑于之上，闪现在她眼前的云雾中。
婉儿？晏清又轻唤一声，她弹弹衣袖，施然起身后，忙不迭朝前追去。
“我不是你的婉儿。”
冷凝的声音，无喜无悲，在天地寰宇间如清泠的泉音。
晏清揉了揉眼，她不是婉姐姐，婉姐姐又究竟是谁呢？
那袅娜的身姿，愈来愈远，在茫然四顾，晏清从弃情道的无想定醒来，竟是梦中梦么？
突然，她的心脏突突直跳，似蹦出胸腔般，黑袍闪现在她面前，那双从袖中伸出的手，化作枯裂又坚韧的树枝。
直穿向她的心脏，眼前一黑，奚照婉的身影，如被星河般震碎，失焦的眼神，难以置信地抬首。
“阿晏，既然你说，你对奚照婉的心，若磐石不会转移。”一道娇笑声似在耳侧响起，“那我便如你所愿吧。”
蓝色的海灵陨石，如盔甲覆住了晏清的心，那颗对奚照婉钟情的情根，在照颜的操控下，被层层密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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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晏清闭眸，感受着体内的灵气，如翻江倒海般，在四肢八骸中横冲直撞。
心脏有如实质般，被坚固的海灵陨石，层层包裹。
晏清心口一窒，捂住胸口，那陨石发着冰凉的蓝光，疯狂吸收心脏的温热，尝试将情感的温度攫取殆尽。
她若身坠落万丈深渊之中，深渊之上，是另一个面无表情、飘飘然随时登仙的晏清。
她看见自己似被分裂成两半，那个有温度、满脑满心，都是奚照婉的自己，被封锁进了一个暗无天日的黑壳中，被关上，再也不得放出。
与此同时，过往脑海里，和奚照婉相识、相遇、相恋的点点滴滴，无数次因为对方，产生的心脏悸动、跳动。如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沉默的抚平。
照颜银牙紧咬，那双因嫉妒，染上的眼尾散着湿润的殷红，她浑身的魔气暴涨，一身红衣，萦着赤黑色。
“主人，你这是在做什么？”青鸾鸟扑棱化身少女，飞身到照颜身边，“主人……你这百年来，好不容易蓄身的魔力，难道全部要用在战神身上吗？”
照颜不管不顾，似没有听到般，蔻丹滴红如血，五指错落张开，如操纵丝线般，通过三时境和黑袍傀儡妖的传送，将散发着魔气的海灵陨石，变成了一颗陨丹，彻底禁锢了晏清所有的情识记忆。
她抬眸瞅到了那本备忘簿，更是怒从心起，黑袍傀儡催动法术。短瞬间，书簿上，晏清写了一晚上的字迹，提醒莫失莫忘的事项，也和奚照婉的记忆一起，遭遇一场碧空如洗。
黑字，融入了白纸，消失无痕。
记忆，被封锁在海灵石凝成的陨丹中。滴溜溜滚入冰冷的丹田里，那里灵气馥郁，在弃情道的辅修，及本就强韧的根骨之下，本就完好的元婴，彻底度过出窍--分神--合体--渡劫，直至大乘期。
晏清自创的道法，也由心光期转瞬到达灵光期。
与此同时，黑漆漆的夜晚，飓风吹动，树叶由摇曳发出簌簌直响，天地之间，一道强亮的光束从青云山，破山而出，一道直竖的光芒，冲破天际。
九重天上，帝释天帝张开眼，长须微微摇动，身下的龙椅，也晃了两晃。
“下界发生何事了？”天帝威严的声音，响彻上清殿。
“禀告帝君，是战神渡劫成功，即将回归仙位了。”巨门星君躬身作揖。
金杯玉盏，觥筹交错，正举办天宫宴会的众仙人，都放下了手中杯盏，有激动者将那玉露琼浆，一饮而尽。
“战神晏清，此次渡劫倒是有些久，足足用了一百多天。”帝君掐了掐指，朗声道。
“定是战神在下界，斩妖除魔，废了些时日。”有人附和。
都说战神当年，因包庇和看望照颜上仙，被认为同流合污，加之责罚。但百年间，真相无意揭露，原是帝君背后的仙侍捣的鬼。
帝君心存愧疚，但又抹不开一张老脸。可战神已然下凡历劫，事无回旋余地，那照颜上神，更是魂飞魄散，令人唏嘘。
“帝君，可需我命人收拾好战神府邸，静候战神归来。”司地星君是个有眼力劲的，果不其然，天帝点点头颔首。
晏清旧时的部下，更是喜笑颜开，连站守南天门的士兵，直直竖立的兵器，都止不住晃动的喜意。
他们的不败战神，天钺上仙即将归位了！
“众将士听令，我等迎接战神归位。”
南斗和北斗七星君，加上晏清旧时的部将，闻声立即下凡，浩浩荡荡的阵势，震动着光灵大陆干涸已久的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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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在定中，已感觉浑身的气脉，被打通得身心通畅。
“这是幻境？”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漫天白雾如烟，看不清周遭景色，晏清抚了抚心口，在浑身轻松的同时，x直落落地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她茫然四顾，却不知道自己在找寻着什么？
总觉得有什么正在失去，未来得及回忆，内心有个欲挣扎的声音，渴望破紫府而出。
“快去见她！”
见她？见谁？晏清以手点额，敲击着空空的脑袋。
此次的成仙，似和上次的地仙等级不同，她体内的元力变得精纯，彻底回归仙力，肉身可飞升上界。
与此同时，脑海里关于仙界的记忆，也纷至沓来。
她是战神晏清，也是天钺星君，掌管天帝麾下最精纯的兵力。
是谁在等着她去见呢？
“阿晏？”不知何时，眼前出现一位红衣女子，深情款款，烟波如魅，凝望着自己，她站若弱柳扶风，眼若水波横。眼尾的一滴红痣，在投向自己的眼神中，泛着薄雾，面色如霞。
红衣女子又轻唤了一声，看到晏清望向自己的目光，惊喜地执起她的手，“阿晏，你竟看得见我吗？”
她原以为自己身堕生死海后，魂识破碎，需魔气常养，晏清是断然不会看见自己，而自己需玉灵芝才能恢复原身。
玉灵芝，即便青鸾在寻到后，也需七七四十九日练成玉灵丹，才能服下，令骨生肌，破裂魂识修补，重见天日。
她万万没想到，成仙后的晏清，居然能看得见自己。
好熟悉的一张绝美面容，一身红衣，勾起了她仙界的记忆。
晏清任由她抓住自己的手，微微一怔愣，半晌，“照颜？”
“照颜不是身归生死海，魂识堕落了吗？晏清心想。
照颜听见晏清认出了自己，眼眸闪着波光，喜悦飞出抹霞红，晕染上她的脸颊，“阿晏，你终于记起我了！”
她几乎快要落下泪来，可瞬即，这堆积的欢喜，又化作了酸溜溜的青烟。
海灵陨石结成的陨丹，会让人忘记自己最爱的人。
换言之，晏清之所以能记得她，并认出她，只因自己并不是晏清最爱的人。
没关系，照颜于虚弱中暗想，反正阿晏都已忘记奚照婉，接下来等自己恢复仙身，就能真实与阿晏相聚了，而不是在这幻境之中。
晏清的左手，被照颜的两只手紧紧抓握，她一向不太喜欢被靠得太近，成仙后更是孤冷。
只因是照颜的关系，她才忍耐到现在，已是大不容易。
她不自然的扯开了照颜的手，古井无波，面色却带着深深的关心，询问照颜这些年的遭遇。
照颜手上一空，见晏清关切的眼神，心里又酸又暖，阿晏还是如从前一样，对谁都温和如风，对自己更是彬彬有礼。
如果说从前对晏清的感情，归属为感恩的话。那么，在晏清在自己受刑时，来看望她的那刻。
她已然彻底明白，此生是放不下她了，她无论如何，都期望着阿晏能够爱上她，就像她爱她一样。
晏清神色淡淡，心中似有个声音，在催唤着她，叫嚣着，希望她能早点出定。
她并未与照颜寒暄太久，在听明照颜这些年的遭遇后，只是期望对方能早日回归仙位，与她再续情谊。
照颜的眼神，和过往的含蓄不同，像含着似有若无的钩子，她的身躯，在两人即将告辞的那刻，扑在自己怀中，期待着，哽咽着恋恋不舍的诉语，像是受到了莫大委屈。
晏清出定后，环顾四周，闭关的洞府内，光亮通明，她掐指一算，此时约莫已过了七天，一阵微风吹过，膝前的书簿被吹开了书页。
封面上的莫失莫忘四个正楷大字，让晏清怔愣了会，她打开，打开扉页往后翻去，却白纸清清，什么字都没。
总觉得有什么重要东西，在簿册中被层层抹去，晏清落寞翻着书页，阻绝着无尽的熟悉更多感觉，心中只觉得恍恍惚惚，有一种凄然的滋味，腾至心头，让她不明所以然。
洞府之外，一列仙人列席，拱手以待，“恭迎战神归位。”
“不知战神何时回府邸，我已名人清扫完毕。”司地星君笑着说。
见到这些熟悉的老部下，及过往的仙友，晏清寒暄一二后表示，自己仍需在人界停留一段时日。
众人都表示理解，晏清历劫时的凡胎，曾为青云门的师尊，正式飞升前，总归还是得交待一些事情。
告别仙友之后，她凭着脑海记忆，来到了玉清殿，殿内若有若无的栀香，让她似曾相识。
掀开珠帘，一女子病卧在她的床上，纤薄瘦弱，闭阖的卷翘长睫，覆住了那双清眸，苍白的面容，如冬日里的第一抹初雪，脆弱易逝。
“清儿……”女子微微翕动着唇，“你在哪里？”
她是在唤着自己么？晏清心想，等她走近一看，心底陡然已惊，此女子竟和照颜的容貌，无二无别。
她的味道倒是令自己十分熟稔，晏清吸了吸鼻，和自家花园里的那朵小栀灵的味道，挺像的。
晏清神思清明，坐于床榻之上，味道好像是从这女子身上散发出的，但她肯定对方不是照颜。
她见该女子虚弱，本着上天好生为德的仙人本能，探了探对方的脉息，薄弱，无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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