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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明明离得很近，却又像是有一层琉璃隔拢在她们中间。
似乎这样的夜晚，她们本应更加亲密无间一样，这样突兀起来的念头，让晏清的内心平添几分莫名其妙。
晏清吁了口气，罢了还是睡下吧，她右手拇指搓了搓食指，室内的幽明灯熄了光亮。
她觑着奚照婉的背影，悄悄地，时间停滞成静静的长河，晏清侧躺个仙人卧姿势，右手搭太阳穴，凝望着奚照婉背裹着银蚕丝被，也不知在想写什么。
穿透九重天的银月，也披着层层叠叠的光纱，爬到奚照婉的身上，让她如笼罩着一层轻烟，不似尘世中人。
晏清望着这白月光，凝着奚照婉的纤背，秘密重新被翻滚而起，她口中喃喃自语，“白汐……白汐……”
白汐是她沉遁在心尖之上，无处可诉，亦不敢诉说的一位。
是她想成神的欲取之源。
晏清此次回归仙位后，几万年的仙界记忆，铺涌而来，除了日复一日的繁冗，镂刻在心中，最为隐秘的存在——就是白汐了。
晏清如置梦中，回想天地初创之时，她还只是一颗小星辰，名为“天钺”，和那其余的二十七星宿，遥遥相望，在银色如海的天间，落寞无影。
和别的星辰不同之处在于，她这颗星辰缺了一个角。
在不知自卑为何物时，晏清睨着其他的星辰，开始意识到自己和其他星宿不太一样。
古怪了一点，残缺了一点，除了光芒更耀眼一些，好像就没别的优势了。
时间太漫长，太悠久，她不能开口，混混沌沌，灵识未开。
直到……在星宿之天海的对岸，每天固定的时刻，一双似水深眸，开始注意到她……凝望着她……
晏清开始被这双眼睛凝着不好意思，她觉得自己是二十八星宿中最丑的一颗。
“小家伙很特别。”不知对方是不是能感受到她的想法，来安慰她。还是随口就这么一说。
懵懵懂懂的晏清，听到后，莫名感到很开心，周身的光芒，都闪耀得更加璀璨。
“嗯，小家伙的光芒也比其他人更清澈，比太阳还要耀眼。”
“我给你取个名，往后，你就叫晏清，好不好。”
晏清的闪烁着边角，她也是有名字的人了，在别的星辰，被上个世界的凡人指指点点，不知星星为何物时，她是第一个有名字的星辰。
她雀跃，且自豪，但在闪烁了几秒后，残缺的边角还是让她光芒，失落得黯淡了几分。
那人好似又懂得了她的思绪，“小家伙有了名字还不够开心，想要变得更好看吗？”
晏清闪着光亮，意即点头。
“好。”
天河的对岸，那人宛若神明般，随手在天际的上下方，望下舀取三千长河琼露精华，往上轻揽天际晚霞，两手结成好看的莲花印，融汇萃取。
晏清残缺的边角，被那人温柔的拼齐，连光芒都更闪耀了几分。
此后，只要那人一出现，晏清就拼命闪着光亮，想为其照亮前行的道路。
这人会和她讲一些悄悄话。
有关一棵树如何开花、结果，一条长河又如何遵循道的规律，如行善若水，包容四方，惠泽天地。
像是她的老师、开蒙着她。
也像她的朋友，在日日夜夜的相互陪伴中，银河不再冰冷，连飞在空中，歌吟天际的迦陵鸟，歌声都变得悦耳动听。
晏清眷念着这日日夜夜重复的岁月，灵识渐开，头脑中的混沌，被那一声声浅若密语的声音，如雨后天空洗去乌云。
她变得极其聪明、慧巧，是二十八星宿中，最早开窍的一位，也是在帝君、帝后之后，最先成仙的上古仙人。
这得益于那人之功，可等她成仙之后，却再也寻不见这人。
那人是谁？为什么选中了她，可是对她有意？
晏清曾抱过这样的幻想，渐渐，在她猜测到这个人的身份，是二十八星君、帝君、帝后都要瞻仰膜拜的存在后。
原来那人叫白汐，是她遥不可及的白汐，是只可供在神祇之上的白汐，就像这白月光一样，只可仰头而视，不可触摸实质，与她有着可望不可即的距离。
恋深始觉情可悲。
晏清开始控制自己镂刻在骨髓中的爱慕。
她拒绝承认，这些年的刻苦修炼，是因为她想成神，除了想守护三界、获得永生外。
她更想能和白汐有资格站在同一高度，只有那样，她才有与白汐对话的资格，而不是终日仰望她，照耀着她，作她掌间的小小星辰。
晏清深知，她与白汐有着如阔海的沟壑，口讷而不能言、自卑，她大概只是这人漫长岁月，偶然飘落在她脚下的落叶那般的存在吧。
即便知道自己收了仙侍，对白汐而言，也只会默然一笑吧。
抑或知道自己有了仙侣，也像是脚边的尘埃一般，望都不望一眼，漠然踏空而过……
她是仙，白汐是神，仙与神的差距，隔着万丈深渊，就像蚂蚁爱上人类，会被蚂蚁同族惊嘲一样。
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对白汐有过爱慕之想，即便她没见过白汐的真容，模模糊糊只有遥遥的背影，和超越仙气的气息。
谁让白汐是三界之中，讳莫如深的仰望存在。
就连她偷偷将寝殿名字，题笔为【清汐雅室】，都暗戳戳只敢将字放在寝殿内侧。
晏清曾去偷偷去x过月下星君的【姻缘祠】，果然，白汐不在三界的法则管束之内。
仙人的生活长久又无聊，偶然相聚，和好友司命仙君，坐在桃林的玉石圆桌上，聊着聊着，司命仙君也曾摸着下巴，私底下揣度过白汐。
“不知那位，可有过中意之人，抑或，也是有过破例之人。”司命星君遮掩着嘴，将他和晏清的谈话之地，方圆周边五百米，都设了坚固的结界，“也不知下界的人，在朝拜之时，可有爱慕她的。”
他不敢直呼白汐姓名，神的感知力，遍布四海八荒，分身无数，可化身成一棵树，一朵花，一只动物，任何样子……神可随意幻化成形。
晏清皱眉，嘴角泛着苦涩，出口的话，却是声硬嘲笑，“你不觉得爱上神的人，很愚蠢吗？”
对于白汐这种神之境界的人，对众生有大爱，却无任何私情。
白汐不可能会专属爱上一位凡人，更不会单独选择一位仙人常伴的。
“那人只适合被供在神祇之中，被凡人塑成模糊的金身，以供仰望膜拜。凡人只会期待她会实现自己的愿望，怎么可能会爱上她？”
“凡人离神的确太过遥远，那仙呢？那人的神姿和风采，即便没露过真容，但本星君不信没有一位仙人没爱慕过她？”司命星君长久掌管人间命簿，对人世间悲欢离合早已看淡，久了后对仙人的心思，也自认为能揣度几分。
晏清摇了摇头，她拟过拜帖，穿过三十三层天的知会管事，尝试传达白汐，拜访她的真身，却如石投深河，无半丝回响。
她也曾大着胆子，写过爱慕的颂诗，呈现在白汐曾驻留过的地方，将厚厚的一叠棕色信纸，仿人间的信徒方式，塞进祷告信箱中，或是放置在凡间的白汐神祠案台上。
放在一串花花果果中间的夹缝里。
无论是仙人的、凡人的传递方式，这些无数封的歌颂之辞，拜见之祈请，都石沉大海，在寥久的无任何回音之后，她这颗炽热的心，也像被火熄灭了般，只剩灰烬。
现今，她想成神，是为了证明她自己能与白汐比肩的好胜心，也是为了她个人向往永生和守护三界的愿心。
一切都不再是为了能与白汐在一起。既然她不过是白汐随手取名、随意陪伴后丢弃的星辰，何必又苦苦恋栈，像个有妄想症的愚者一般。
思及此，晏清心底轻哼一声，更深驮斥了司命星君的话，她像是在告诫自己，更像是给白汐下着绝对的预言，“她贵为神又如何，过百千劫，都不会有人真正爱上她的！无论是仙，还是人。”
没有人愿意当蠢者，去恋上一个真正无情无心的神。
神常说，渡尽众生，殊不知，是众生反过来渡了神。
神也说，祂爱众人，不舍众生。可神从不会因为一个众生的苦难，而自降神格。
神爱着所有众生，这份博爱，恰恰是最大的无情，神永远不会爱上专属的个人。
神的爱这么辽阔，聪明的人才不会将爱慕的目光，投注在神的身上。
晏清投注过，犯蠢过，可如今，她不会爱上任何神仙，也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
不若无情无心，专注大道。
司命星君闻罢，为晏清的话思忖再三，无言再反驳，突兀道：“战神，你看那天边是不是飞过了一只鸟。”
晏清：“……”
司命星君这谎言着实拙劣，都已设过结界，还说什么飞过一只鸟，明明是无话可辩，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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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床上的薄纱，淡青色拂过晏清的鼻尖。
晏清的回忆思绪被打断，由于和奚照婉挤在一张床上，这床纱也就覆了几寸在她身上。
晏清看着奚照婉，又不得不承认，无论当初为照颜求情，还是救治奚照婉，虽然前者有同僚之情和正义感作祟，后者基于好生之德的慈悲之念。
但埋藏在心底最深的原因，是她们某个时刻给她的感觉——有点像白汐。
就像此刻，白月光透过窗棂，披在奚照婉的背上，莫名让她想起白汐。
或许这床太小了，还是这夜真的有点冷了。
晏清望着这背影，鬼使神差间，掀开被褥，像是想从背后拥住奚照婉。
可是下一秒，她的动作被按下了停顿健，下唇因错愕差点咬破皮，奚照婉是裸。睡的，被褥里面什么都没穿。
肤色如羊脂白玉，触之光腻，在月色朦胧之下，映雪生辉，她的卧姿极美，掀开银蚕丝被后，双肩下的蝴蝶骨，如跃跃振飞的蝴蝶，美得惊心动地。
晏清喉咙发紧，想掰正她，不要背对她，这感觉实在太过熟悉糟糕。
可奚照婉真的面朝向她时，墨羽色的眼睫卷翘，红唇似在妖娆呢喃，似在唤着情人的名字：“清儿……清儿……”
她的睡容与姿态，赛似画阁仙女，即便赤身，又若九天玄女般凛然不可侵犯。
这是在唤着自己的名字么？
应该不是吧，她与她本素不相识。
应该是的吧，奚照婉这些天也这样喊过自己，不经意间。
顷刻间，晏清与奚照婉，唇间隔着一个手指的距离，感受挺俏隔绝在中间，晏清的脸倏地发红，她一向吐纳有度的呼吸，竟第一次凌乱了起来。
晏清不自觉望向她，像往日，她凝着后院的那朵栀灵花一样。
可她知道不是这样的，奚照婉虽然浑身笼着淡幽的栀花香气，可她比栀灵花更美，更洁白。
她不会在栀灵花面前失了心神，可她此刻，竟然很想触摸眼前的这朵花。
晏清的身体，在这呢喃声的轻唤中，在奚照婉下一生的梦呓“清儿”的最后一个字结尾的启唇之时，鬼使神差地靠近。
奚照婉纤薄赤身，却高贵如高岭之花，让她小心翼翼的渴望靠近，像在靠近曾爱慕着的神明。
她的这位仙侍，真像一朵娇嫩栀花，晏清含住了这张如栀花般芳香的红唇。
一刻，约莫十五分钟，她像意识到了什么，拍了拍自己的脸，惊惶分开。遇到白汐后心灰意冷的誓言，在身体的莫名欲求靠近中，像是一场笑话。
她对白汐有过爱慕之情，可至少没有欲，只是单纯的爱慕，她从来没有想过对白汐如何如何。
可她居然对着才认识几天的奚照婉，产生了不一般的身体感觉。
难道对方成了她的仙侍，就有足够的借口和缘由，任她予取予求吗？
不是这样的，她不是那样的混账。不是那种只知沉迷享乐与欲情，与仙侍颠倒灵修不谈情的仙人。
晏清困窘极了，惭愧极了，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竟似沾染上凡人的欲，被冲昏了眼。
可冥冥中有道声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月色轻笼之下，女人不知何时醒来，如水剪眸凝着她，像是将她望进了心里。
眉似远山黛，眼如秋波横。
瞳眸中自己的倒影，光亮似一颗星辰。
晏清有种错觉，一种一直被奚照婉注视着，住在她眼里很久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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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捉虫，能按爪留评一次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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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奚照婉有一双既多情，又清冷的眼眸。
当她专注望向你的时候，你只觉得自己是她的全世界。
晏清的呼吸不由一顿，仙君偷亲自家仙侍该当何罪？
并无罪责，换作平常仙侍理应感恩戴德，但晏清不同，被这双善睐明眸，含情地凝望，她像是跌落了这一潭深情之中。
床本来就小，她迟疑着，往后退了退，生怕再靠近一点，连呼吸都停滞，会暴露谁胆战心惊的心跳声。
你进我退，你来我不往。
仙君被她的小仆人般的、美丽仙侍逼得就快要掉落床下，她从没这么狼狈过。
奚照婉突然靠近了她x怀，两人的鼻尖堪堪只一个手指的距离。
晏清两手立即交叉在自己双肩，像是X形的自我保护标志，近一点，再近一点，就要被亲到了……
啊，被发现了吗？该怎么解释。慌乱之中，晏清破天荒的开始思考，这算不算自己仙人生涯的第一次初吻。
迷迷糊糊间，奚照婉似又陷入了困倦中，红唇慵懒，打了个哈欠，一副睡美人的临睡状态，将晏清交叉在肩头的双手，轻悠拿起熟练地环在自己的纤腰上。
“好喜欢清儿……喜欢你……”奚照婉喃喃像在说着梦语，“要抱抱……都不抱抱我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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