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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睡一会儿吗?”顾决轻声问道,他摊开自己的手。
赛尔特的视线跟着转移,看向顾决的手,上面有些薄茧,也没有专门修理过指甲,但看起来依然是好看的。修长的手指自然地微微蜷着,指尖圆润,赛尔特知道,要是他的手指碰上自己额头,就能暂时截断他所有对外部的感知,让他在真正的黑暗中好好休整一番。
然后赛尔特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不需要。”
“哦,那就算了。”顾决毫不在意地甩甩自己的手,刚才那种温和的假象霎时全被他自己赶没了。保持这么一个姿势也是为累人的,而且还需要暗示一位能力卓越的哨兵,让他感觉自己更值得信任。顾决刚才也不过是跟着《向导手册》上的人道救助的章节内容做了一遍而已,赛尔特自己拒绝他也不会继续强求,而且现在他还有更在意的事。
“那么,另一个问题,这里有什么?”顾决盯着赛尔特挑眉问道,虽然是无意,但他挑眉说话的样子依然带了几分针锋相对。
赛尔特看着顾决,他那双灰蓝的眼眸这个角度看上去更接近无机质的深灰,他说话速度很慢,就像在压制着什么一样,而吐露的话语却是尖锐的:“这并不重要。”
顾决沉默片刻,啧了一声,问道:“需要向导素吗?”
怎么他一觉醒来,这个人就一副全面崩盘随时要疯的样子?
向导素也能压制住哨兵的情绪,但是只是暂时的,所以一般是最后的选择,用于没有向导的极端情况。而哨兵身上都会携带一些人工向导提取素,以备不时之需,然而一旦结合,哨兵就只能被自己结合的向导的向导素所安抚。所以如果赛尔特需要向导素,也就得从顾决身上现取。
顾决看看赛尔特冷硬的表情,问道:“借把刀?”
他是看赛尔特不顺眼,但是现在赛尔特要是出事,他也得跟着倒霉,所以他不得不耐着性子好言好语地商量。反正这边就是医疗室,随便在手上切个伤口也就马上能治好了。
赛尔特的眼神在顾决的手上一晃,然后高冷严肃地说道:“不需要。”
顾决心里其实快被现在的赛尔特烦死了,但是他还必须压制下来,以免眼前这个定时炸弹现在就给爆炸了:“那么你想怎么样?”
赛尔特俯下腰,直视着顾决的眼睛:“只是一点向导素而已。”
俯下身来,那似有似无的信息素的气味似乎又明显了许多。那种热烈的骄傲的,像是正午的阳光一样明耀的气息。也许是他的记忆中的气息跟随他心中被放大的欲/望而来的幻觉,也许是真的存在在向导身边的气息。但是无论是不是真的,这样的气息对于此刻的赛尔特来说都有着无穷的吸引力,让他沉溺。
然而顾决看着赛尔特放大的脸,心里烦的已经恨不得呼一巴掌上去,然而他还不得不问一句:“所以你希望怎么样?”
赛尔特盯着顾决看了许久,却像是故意想要惹着顾决烦似的答道:“不怎么样。”
顾决还是烦得接不下去了:“你……”
你幼儿园小孩吗?
然而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赛尔特已经吻了上来。
被堵上了嘴的顾决只能翻白眼,最后还是这个步骤那么之前在啰嗦个什么劲儿。
舌尖试探地在下颚处扫过,得到不咸不淡的回应之后,就像狂风暴雨般迅速地攻城掠地。
顾决皱眉,仰起头想要缓个气。赛尔特却抬起一只手坚决地将顾决的头给摁了回来,把他整个人都半箍在怀里,用力吮吸着唇舌。
顾决没有抗拒,只是搭上赛尔特的脖颈,他温热的手心正好搭在赛尔特的后颈处,并不用力,距离恰到好处。
那点温暖似乎从后颈处开始蔓延,赛尔特也被这样的温度所感染,放缓了动作,那些狂乱的思维终于被安抚下来,但他却无法放开自己圈着顾决的手,渴求更多来自向导的帮助。
他快要死了。这句话突然在赛尔特脑海中闪过,他陡然松开了手,退后几步,看着顾决平静不起波澜的双眼。
“你还好吗?”顾决平静地问道,他的唇被赛尔特又咬又吸,已经红肿起来,发丝凌乱,脸颊处还带了条红痕——刚刚赛尔特的动作太用力,手指在顾决脸上按出来的。
赛尔特看了一眼顾决,然后垂下眼,简单地“嗯”了一声。
他再次变成了那个冷漠到几乎难以交流的赛尔特上校,那些在他脑海中汹涌的情绪已经完全平息了下来。他的精神屏障依然是牢固而没有破绽,也就无人能知晓他心中所想,因为暂时的失控而打开一点的缝隙也彻底关上了。
顾决倒不在意这些,他倒是觉得这样的赛尔特更好交流,反正他也根本没想过要了解赛尔特,只盼着赶紧分道扬镳各走各的。教科书上说,能引发结合热的哨向双方必定会彼此一见钟情,顾决却只想把那个写了教科书的人找出来摁地上,这种烦死人的家伙谁傻了能看上他啊?所以,顾决只是淡定地理了理头发和衣服,抬头看赛尔特,字正腔圆地说道:“去你丫的。”
赛尔特:“……”
然后顾决站了起来,若无其事地问道:“现在就离开?”
他没有询问为什么赛尔特会突然失控,轻描淡写地将刚刚的事揭过了。只要现在能离开这里,不管这个基地里有什么,他都不想再试探了,至少是现在不想了。
赛尔特看了顾决一眼,顺着顾决的话接道:“有些困难,我刚刚走了一次,在第二道门那边就被挡了回来。”
“就我们之前遇上的那种人?这里有多少?这个基地还有多少能源?能不能开启防御系统?”顾决皱着眉头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赛尔特冷静地答道。:“是。不知道。很少。不能。”
答完之后,赛尔特x似乎觉得自己回应太冷淡了,补救性地继续说道:“这个基地已经废弃了十年,平时只能靠一点太阳能,刚刚你做手术又花费了不少能源,现在只能勉强维持一些区域的照明。”
顾决:“……你刚刚说这个基地废弃了十年,之前手术时的那些药剂是不是也都是十年前的了?”
赛尔特沉默了一会儿,生硬地转开了话题:“不过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把他们甩开了,再封锁了通道,现在他们进不来。”
顾决:“你等等,我是在问你那些药剂都是几年前的了,过期了没有?”
赛尔特装作没有听到,继续说道:“但是这个基地的出口不止一个,我们可以换个出口。”
顾决还没放弃:“我刚刚问的是……”
赛尔特继续没听到,严肃地说道:“你现在恢复状况怎么样?能走的话我们现在就要走了。”
顾决:“……往哪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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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决:好气
艾玛这几天卡文,本来就没几章存稿,差点被我掏空了_(:з」∠)_
第6章
这个基地虽然已经废弃了,但是还是能够看出来它当时一定是西区最顶尖的几个基地之一,甚至是唯一。
顾决虽然对科研毫无兴趣,但是因为长辈的关系,他以前也和很多的科研人员都打过交道,也出入过这种尖端的科研基地。所以他也清楚,如果这种基地要废弃的话,要么是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走,要么就是全部都销毁了。反正绝对不会像这里一样,保留了大部分设施,不仅能够照明,就连留存的手术机器人都还能使用。
事实上,顾决从进入这个基地开始就一直有个模糊的想法,这里就像是一个诱饵,或者是个陷阱。
然而无论这个陷阱是为谁,或者是为什么准备的,现在都已经成为了把顾决和赛尔特反过来控制在其中的陷阱。
赛尔特画了这个基地的部分地图给顾决看,这个基地隐蔽在地下,一共有八个出口,通往离得最近的那个出入口——也就是他们进来的那个出入口的通道已经被赛尔特封锁了,现在还有几个人在封锁的通道里晃荡。
那些人像是某种失败的实验之后的留存下来的实验品,看上去应该是哨兵,拥有强大的身体素质和五感,但是并没有思考能力,也无法交流,更无法处理敏锐的五感所感知到的信息,顾决甚至没有看到他们放出自己的精神体。他之前怀疑他们是这个基地里跑出来的,但是赛尔特否认了,顾决自己很快否认了。如果真的是这个基地研究的东西,那么废弃的时候绝对不可能将这些可以转换为实验数据的东西留下。更何况,人体试验是重罪,而且现在还是动乱的战争时期,一旦曝光,西区肯定压不下去。然而否定了这个猜测,也就让这些人的来历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顾决就算再不想参与这些,他也必须要为他自己现在的状况考虑,去思考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然而与这个问题相比,另外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正摆在面前——要怎么离开这座基地。
“你想走这边?”顾决点了点草图上的三号出口。
赛尔特画的很简略,基本就是几条线,但是偏偏在一条通道旁边画出了一个方块,里面标上了三个字,装备库,而走这个通道,就是通往三号出口。
“我身上只带了一把刀。”赛尔特答道,如果不是因为那些人不会使用工具,之前进来的时候对上那个人都能让他累得够呛。
顾决就更不用说了,他现在身上的衣服都是这里换上的,连鞋子都没有,所以他短暂地思考了一下,便问道:“那边还有多少装备?”
“足够让你把整条通道炸十遍。”赛尔特回答道。
顾决耸耸肩,他实在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反正走哪条都是一样得看运气,至少走这边还能得到一些装备的补充。
“那就从三号出口出去。”顾决道,他站起身,赤足站在冰冷的地板上,然后他犹豫了一下,稍微有些别扭地说道,“要离开这里就要……靠你了。”
那些哨兵的脑域似乎受到了损伤,向导的能力在他们身上无法施展。顾决之前尝试的暗示只能让那个哨兵更加暴躁,他虽有心再尝试着进行别的暗示,但是也清楚自己目前的局限性,想要解决彻底解决他们只能靠赛尔特。然而就算顾决清楚这些,以他这种的性格,真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赛尔特有些诧异地看了眼顾决,沉默片刻,大概是觉得不回应容易让本来就关系别扭的两人更加离心,于是他客客气气地答道:“不,也多谢你的帮助了。”
顾决听了这回答,只觉得一口气堵得慌,半点都没被赛尔特这话安慰道,他愤愤心想,这人回答还不如不答。
赛尔特却无所觉地转身走在前面,他为了保险起见,将医疗室外面哪条通道两边都给封上了,不管那些人之前到底是怎么进入基地的,但是至少一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绕开封锁的门进入医疗室。
一边的通道通往他们来的那个出入口,进来的时候,他们只遇上了一个人,直到他们进入医疗室都没有遇上别的危险。然而赛尔特等顾决开始治疗后,又返回去,想要再检查一下那具尸体。这次他却遇上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敌人,和他们之前遇上的那个哨兵一样,都有卓越的五感和身体素质却没有智商,越往出口走就越多。最后赛尔特不得不退回医疗室所在的通道,然后把通道封上,以免敌人入侵。而另一边赛尔特也试探地走了一段,遭遇了同样的敌人,就很快退了回来。
然而当赛尔特和顾决来到通道口,打开了封锁的门后,做好准备的他们却没有等到预料中的敌人,长长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两人对视一眼,看出对方的疑惑,然后慢慢走进去,赛尔特走在前面,顾决走在后面。
顾决已经将自己的精神能力放开,因为基地构造使用的特殊材料,他没法穿过墙壁感知墙壁之外的事物,但是现在整条走廊都在他的感知之下,这里并没有任何向导用暗示扭曲视觉,这条走廊是真的没有人。
鞋子在地板上扣出轻响,声音在长长的走廊里回荡,这似乎是这里唯一的动静了。
赛尔特却陡然停下脚步,顾决虽然不知道原因,却还是跟着停下了脚步。
赛尔特也不解释,侧耳似乎在听什么。敏锐的五感将周围所有的信息都捕捉反馈回来,甚至连墙壁上的灰尘都在他的感知之下,而他想要的信息正悄然隐藏在这些信息流中。这个时候,赛尔特感受到了身边的来自向导的力量,他这次没有犹豫,就再次将屏障撤回自己的思维之外,让顾决接管了自己的五感调控和信息梳理。
很快,赛尔特的其余四感都降到了普通人的水准,只剩下了极其敏锐的听觉。没有其他无关信息的干扰,那些细碎的声响也就更明显了,重的是赛尔特和顾决的呼吸声,还有另外一些细碎的声响……
赛尔特陡然抬头,看向头顶,而与他精神链接的顾决几乎是同时抬头。
这时,顶上的一块钢板落下,一只手从落下的缺口处伸出,抓向正处在下方的顾决。
顾决却已经后退几步,正好躲开了那只手。
不等那只手继续抓向顾决,赛尔特就已经一跃,然后伸手一拽,硬生生将那个人从顶上拽了下来。
那人扑到地上之后,就立刻再次弹跃起来,向着赛尔特扑了过去。
赛尔特手中的短刀横在身前,想要暂时拦一下,那人却不管不顾继续扑了上来,任由短刀深深插/入他喉间的软骨。短刀卡在其中,一时拔不出来,沉重的尸体压得赛尔特往后微微一仰。
就在这时,又有几块钢板脱落,两个藏在钢板上面的人向着赛尔特的背后扑了过去。
赛尔特却像是早有预料,腰借着那个力道继续向后大幅度一弯,手提着尸体往后一甩。尸体被甩了过去,正好将两人挡住。
其中一个人刚刚将尸体甩到一边,就感觉腹部一痛,那把短刀已经插在他的腹部,刀刃被握在赛尔特手中继续向上,毫无阻碍地将他整个人切开。
另一个人也看到自己的同伴的肠子都掉在了地上,他混沌的大脑并没有任何类似伤感或者恐惧的情绪,他只觉得自己更加暴躁了。他想要扑过去,然而就在他开始动作之前,他忽然觉得脖子一热,而赛尔特已经站在了他面前。在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他就已经倒下了。
赛尔特抽回短刀,回头看向站在角落里x的顾决。
“我最多能够修改几秒他们对于时间的感知。”顾决脸色难看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说道。他刚刚试图暗示那几个哨兵,这些哨兵虽然没有精神屏障的保护,但是思绪太混乱了,没有暗示成功倒还好,一旦他的能力进入哨兵的思维中暗示成功,那部分精神必然会被那疯狂的思绪撕碎。顾决拼着受伤试了几次,才延长了那个哨兵对于时间的感知。这个哨兵以为时间才过去半秒不到,事实上已经过去了三秒了,足够赛尔特拔出刀站在他面前。顾决现在头疼得厉害,不过相对于结果来说,这点付出还在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但是如果他只能做到这样,他们根本走不出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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