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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四，因公伤残的将士，依照伤残轻重，享受不同等级的补贴。同时，我们要设法帮他们寻到合适的营生，让他们不会因为残缺便被世人遗弃。”
莱恩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此议……甚好。”他说，“只是，银钱从何而来？供养这许多人，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希望商行出一部分，城主府出一部分。”林越说，“此外，我打算将这笔专款的运作公之于众，接受各家商会和百姓的捐输。那些赚了银钱的商贾，愿意捐些便捐些，不愿也不勉强。但凡捐了的，我们便将他们的名姓刻在功德碑上，昭告大陆。”
“还有，”他继续说，“这笔专款不只针对将士。往后，凡是在希望镇和黑石城，因公事而殉职或伤残之人，不论是将士、工匠，还是寻常劳力，皆可享此待遇。”
“你是说……”莱恩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我的意思是，”林越一字一句地说，“让每一个为这片土地流过血、洒过汗的人，都能得到应有的敬重和庇护。让他们知晓，纵然有朝一日他们倒下了，他们的家人也不会被弃之不顾。”
“如此才会有更多的人甘愿为这片土地效力。不是因为走投无路，而是因为他们知晓，这片土地值得他们付出。”
莱恩的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那里有三十七具年轻的尸首。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这笔专款，我出一半。”
“你出一半？”林越有些意外。
“对。”莱恩说，“那三十七人，是跟着我出去的。他们的命，是替我丢的。这笔银钱，我出是应该的。”
“而且，”他看向林越，嘴角微微上扬，“既然你要接过我的城主之位，那这些人的家眷，也该算是你的职责了吧？林城主？”
林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那咱们各出一半。”
两人相视而笑，在夕阳下并肩而立。
“对了，”林越忽然说道，“这笔专款，须得有个名目。”
“你想唤作什么？”
林越想了想：“便叫‘希望英烈基金’吧。”
“希望英烈基金……”莱恩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名目。”
“希望，”林越看向远方，“是这片土地上最珍贵的东西。而那些为了守护这份希望而捐躯之人，他们便是英烈。”
“这笔专款，便是为了让他们的牺牲不被遗忘，让他们的家人不被辜负。”
……
三日后，“希望英烈基金”正式设立。
林越亲自拟定了章程，莱恩和城主府的一众官员联名署押。希望商行率先注入了头一笔银钱，紧接着，黑石城的几大商会也纷纷响应，捐输数额之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更让林越意外的是，连寻常百姓也自发地参与进来。
有拿着几枚铜板来捐输的小商贩，有送来自家鸡蛋和菜蔬的农妇，还有把自己攒了许久的零用钱塞进捐款箱的孩童……
“我家男人也是当兵的，”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说，“万一哪日他也出了事，我和孩子可怎么办？如今有了这笔专款，我心里便踏实多了。”
“可不是嘛，”旁边的几个妇人连连点头，“从前都说当兵的命不值钱，死了便死了，家里老小无人过问。如今不一样了，城主大人和林大人这般作为，我们心里暖和。”
“现在该称呼林大人为林城主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黑石城，又从黑石城传到了希望镇，传到了北境的各个角落。
“听说了吗？黑石城和希望镇设了个什么英烈基金，专门照拂那些阵亡将士的家眷。”
“当真？当官的几时这般好心了？”
“千真万确！我表兄的小舅子便是在熔炉王廷那场仗里战死的，前两日刚领到了头一笔补贴，他家老娘都感动得哭了。”
“竟有这等好事？那往后从军岂不是更有盼头了？”
“可不是嘛，从前谁愿意去从军？死了便死了，家里老小饿死都无人过问。如今不一样了，纵然战死，家中亲人也有人照拂。这般领主，值得为他效命。”
一传十，十传百，希望英烈基金的名声越传越响。
不单是黑石城和希望镇，便是周边的一些领地，也开始有人打探这笔专款的详情，琢磨着是否也该设一个类似的。
而在黑石城和希望镇，前来应征入伍的青壮，比往年多了整整两倍。
那些曾经对从军避之不及的年轻人，如今都争着想要加入。不仅仅是因为饷银高，而是因为他们知晓，纵然有朝一日战死沙场，他们的家人也不会被弃之不顾。
这份安心比任何金银财宝都珍贵。
……
城主府的书房里，林越放下手中的文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如何？”莱恩问。
“比我预想的还要好。”林越说，“专款运转正常，账目清楚，惠及的家眷越来越多。最紧要的是百姓对此事的反响极好。”
“这倒是我未曾料到的。”莱恩说，“原以为这是一笔纯支出，不想还能带来这般大的收获。”
“你可知晓，”林越说，“在我来的那个地方，有句话叫‘得民心者得天下’。民心是什么？不是让百姓畏惧你，也不是让他们感恩你，而是让他们信任你。”
“信任你能护佑他们，信任你能给他们公道，信任纵然他们倒下了，你也不会弃他们的家人于不顾。”
“唯有如此，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追随你，为你流血、洒汗，甚至献出性命。”
莱恩听着，若有所思。
“这便是你一直在做的事吗？”他问，“以食物收拢人心，以制度建立信任？”
林越转过身，微微一笑：“食物只是敲门砖，制度才是根基。人会变，心会变，但制度不会。只要制度在，纵然换一个人来主事，这些将士的家眷也不会被亏待。”
“这才是真正的长久之计。”
莱恩沉思了片刻，站起身，走到林越面前，郑重地伸出手。
“林越，”他说，“黑石城交给你，我放心了。”
林越握住他的手：“你也一样。青石城和白水城正等着你去大展拳脚。”
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黑石城染成了金红色。
远处有孩童在街上追逐嬉戏，有商贩在吆喝叫卖……
一切都是那般寻常，又那般美好。
而在城郊简朴的木屋里，老木匠老约翰正坐在门口的小杌子上，手里握着已经空了的陶罐，看着天边渐渐暗淡的晚霞。
他的妻子坐在身旁，一边纳着鞋底，一边悄悄抹着眼泪。
“孩子，”老约翰喃喃着，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那红烧肉，当真好吃……”
“等爹娘到了那边，再给你做一碗……”
晚风轻轻吹过，带走了老人的低语，也带来了远处城里的喧嚣声。
那是希望的声音。
生生不息。
第146章 钢铁玫瑰与“她”的力量
织机的“咔嚓”声此起彼伏，上百名女工坐在崭新的织机前双手翻飞，梭子在经纬之间穿梭。
自从“希望风华”系列成衣在黑石城一炮而红之后，纺织厂的订单便如雪片般飞来。原本的产能早已不堪重负，莉亚婶婶不得不连续招了好几批新工人，可依然供不应求。
莉亚婶婶站在工坊中央，手里拿着一块新织出的提花锦缎，对着阳光细细端详。这是她们最新研制出的面料，在原有的渐变染色工艺基础上，又加入了从矮人那里学来的金属丝编织技法。这种在矮人锻造中用于装饰铠甲边缘的小技巧，用在织物上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使得布面在光线下泛出淡淡的流光。
“成了。”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身后的林越说道，“镇长，不对，城主，我总是习惯喊镇长了。您看，这批锦缎的品质，怕是连王都的织坊都比不上。”
“哈哈哈，喊什么都可以，都是我。”
林越接过锦缎，用手指捻了捻。果然，手感细腻柔滑，纹理精致繁复，在阳光下流转着若隐若现的金色光泽。
“莉亚婶婶，您这手艺，怕是要让那些贵族老爷们的钱袋子都要哭了。”
“哪里哪里，”莉亚婶婶嘴上谦虚，脸上却掩不住的骄傲，“还不是您当初教得好。那什么飞梭、提花，都是您给的工艺方案。如今又有了矮人的指点，这才能更上一层楼。”
“光有技术可不成，”林越摇摇头，“关键是您能把这些技术融会贯通，还能把这么大的工坊管理得井井有条。这份本事可不是谁都有的。”
莉亚婶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岔开话题：“对了，镇长，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哦？说来听听。”
“您也看到了，如今咱们的订单越来越多，光是希望风华系列就已经排到三个月后了，更别提三叶草商会那边还在催着要货。”莉亚婶婶叹了口气，“可咱们这边的产能实在是跟不上。我寻思着是不是该再建一座分厂？”
林越点点头，这正是他一直想做的事。
“而且，”莉亚婶婶继续说道，“我想把新厂的定位再往上提一提。现有的工坊主要做大众布匹和普通成衣，新厂就专攻那些精细活儿，例如提花锦缎、刺绣礼服、定制成衣。把产品线分开，高低搭配，既能满足普通百姓的需求，也能抓住那些有钱人的钱袋子。”
“这个主意好。”林越赞许道，“高端产品利润高，能养活更多的工人；普通产品走量让更多百姓穿上好衣裳。两条腿走路，稳当。”
“还有一件事，”莉亚婶婶压低了声音，“镇长，您是知道的，镇上和城里许多妇人都想来工坊做工，可她们家里都有孩子要照看，走不开。就是能不能在新厂旁边辟出一间屋子，专门用来照看这些孩子？白日里把孩子送来，有专人看管，娘亲们便能安心做工，傍晚再一起接回去。”
林越眼睛一亮：“托儿所？”
“托…托什么？”
“就是您说的，专门照看孩子的地方。”林越兴奋地拍了拍手，“莉亚婶婶，您这主意太妙了。不光是纺织厂，以后咱们所有的工坊作坊，都可以配上这样的地方。”
“当真？”莉亚婶婶有些意外，她原以为这个提议会被认为是浪费人力物力。
“当然当真。”林越认真地说道，“妇人们有了牵挂，做起工来难免分心。若是能解了她们的后顾之忧，不仅做工更安心，产出也会更高。再说了，那些孩子在一起，还能互相学习识字算数，总比一个人在家傻玩强。”
“这样，您拟个章程出来，需要多少人手，多少屋舍，需要什么物什，都列清楚。新厂、托儿所的事也一并操办起来。我让人尽快拨付银钱和物资。”
“好嘞！”莉亚婶婶应得干脆利落。
“对了，”林越又想起一事，“二厂的高端成衣这块，您之前不是说，有些静语者的姐妹们，刺绣手艺极好吗？把她们也都招进来，专门负责那些需要精细绣工的礼服和定制衣裳。”
“您是说…艾拉她们？”
“对，艾拉她们那群人，手艺没得说。”林越点头，“咱们有好布料，有好手艺，就该做最好的东西。做出来卖给那些王都来的贵族和大商人，一件顶普通衣裳几十件的价钱。”
莉亚婶婶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镇长，您这脑子，怎么转得这般快？”
“哪里，”林越笑道，“我这叫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什么巨人？”
“没什么，”林越摆摆手，“总之，纺织这一块，往后就全交给您了。做得好，我给您记头功。”
莉亚婶婶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干劲。
……
半月后，黑石城，城主府广场。
今日是黑石城和希望镇联合举办的招工大会，广场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各个工坊、商铺、运输队、守卫队都在广场上摆了摊位，接受报名。
林越站在城主府的台阶上，看着下面摩肩接踵的人群，心中颇为感慨。
就在不久前，这些人还在为一口饭食发愁。而现在，他们争抢的不再是食物，而是工作的机会。
“镇长，”阿虎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各处的报名情况都统计出来了。纺织二厂报名的最多，其次是食品加工坊，再次是建筑队。”
“运输队呢？”
“运输队报名的人也不少，不过…有件事，不晓得要不要说。”
“说。”
“重装物流运输队那边，有个女子前来报名。负责登记的人不知该如何处置，特来请示。”
林越挑了挑眉：“女子？为何不能报名？”
“这…大人，重装运输队干的都是搬运重物的力气活，历来都是男子的营生。那女子虽然看着身强体壮，但…毕竟是女人…”
“走，去看看。”
林越迈步走下台阶，径直朝重装运输队的摊位走去。
摊位前果然围了一群人，正在看热闹。
人群中央，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袖子挽到肘弯，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一头乌黑的长发用布条束在脑后，露出一张英气勃勃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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