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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解题思路错了。”徐竞由打断她，“我再重复一遍，我不同情你，也不可怜你，我决定把奖学金让给你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我曾经受到过别人不求回报的帮助，所以我也想把这份善意传递下去。”
“……”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孤立无援想要奋起自救，却自救无门的感觉。有一个人曾经在我最痛苦的时候给予我帮助，他并不是想当救世主，也不是自愿成为我的英雄，但他确确实实像是一道光，闯入了我的世界。”
“……”
“他不需要我感谢他，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无私的人。我也不需要你感谢我，因为我只想成为他。”
徐竞由知道，那天在小巷里受到欺负的人即使不是自己，是任何一个甲乙丙丁，原满都会毫不犹豫的出手相助。
但是对徐竞由来说，这世上只有原满一个人，在那一天，那个地点，那个时刻，向他伸出了手。
他被那道光照亮，他也想成为那道光。
徐竞由凝视着面前的冯林慧鹃，他看着这位陌生的女同学，看着这个熟悉的竞争对手。
不是所有女生的青春都被暗恋占据，总有一些人，她的少女心事和擦肩而过的男同学没有关系。
她窘困的16岁，她被密密麻麻自尊覆盖的16岁，她被困于繁重的工作与拼命攀爬的学业中的16岁。
她并不以父母的残障为羞，但是，偶尔有那么几次，她会把羡慕的眼神投递给那些父母是健全人士的同龄人。
学习能否改变命运？
她说不清，她也没有时间思考。
冯林慧鹃永远记得那一天，她因为连续几天下课后去打工，省内联考时犯困了一会儿，算错了一道数学题，导致她成绩下滑到校内第三、省第十一，跌出了一等奖学金的名单。校长告诉她，如果她肯接受热心企业的资助，家访、拍照、写感谢信，然后被刊登在企业网站上，那么她的这次小小失误就可以用金钱填平。
她接受了，穷人家的孩子哪有什么值钱的自尊呢。
可是第二天，校长就告诉她，她不用写感谢信也不用拍照了，排在她前面的一位同学放弃了奖学金，顺延到了她。
校长没有说那位同学是谁，但她没费什么力气就知道了答案。
她本应该感激徐竞由的，但是那不值钱的自尊心又一次冒了出来，在她的心里作祟。
她不想要同情、不想要怜悯，尤其这份同情与怜悯来自她学业上的竞争对手。
昨天她在打工的地方看到徐竞由和原满来喝奶茶，又听父亲说徐竞由和原满一起去摊位上消费。
她错把他的行为当作傲慢的怜悯，所以今天才会失态，说出这番刺耳的“感谢”。
她抬头看向面前身材高挑的少年，原本涌上大脑的热血，又如潮水般褪去。
她倔强地站在那里，不想让自己狼狈的哭出声，但通红的眼眶已经泄露了她的心思。
“对不起。”她羞愧难当，“是我误会了你，错把你的善意当做了同情。”
“你不用对我说对不起。”徐竞由回答，“你应该和原满说。”
冯林慧鹃茫然地看向他。
徐竞由：“是原满昨天提议去你父亲的摊位上吃东西的，也是他付的钱。”
冯林慧鹃哑然：“原来如此。”
原来她又先入为主了。真没想到，徐竞由居然和原学长关系这么好，处处都听学长的安排。
徐竞由又说：“还有，我不觉得你能考到第一名把奖学金‘还给我’，因为你和我的差距很大。”
冯林慧鹃没被他打击到，说起成绩，她也是很骄傲的：“话不要说太满！我上次考到省第十一只是失误而已。你等着，下次我数学一定不会丢分的！”
“我说的是实话。”徐竞由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狂妄的话，“你数学拿一百五十分，是因为你没有扣分。我数学拿一百五十分，是因为数学只有一百五十分。”
冯林慧鹃气得心脏直抽抽。
不过，她很快调整好情绪，擦掉颊边的眼泪，拿出手机问：“徐竞由，我能加你的微信吗？以后有课本以外的题，我可以问你吗？”
她的手机是几年前的老型号，应该是家长淘汰下来的。手机虽旧，但保存的很好，擦得很干净，屏保是一家三口的合影。
徐竞由加了她的微信。
滴的一声响。
@Crater 您已成为 @暴富少女的好友。
冯林慧鹃看到徐竞由的微信名，瞳孔地震，脱口而出：“徐竞由，难道你喜欢原满学长？？？”
徐竞由：“你说什么？”
冯林慧鹃：“啊啊啊啊我早就说了你不擅长装傻了。@Crater，月亮上的圆形环状山脉——你就差把原满学长的名字写在上面了啊！！这个答案也太明显了，这是送分题吧！”
徐竞由神色尴尬地推了推眼镜，这是冯林慧娟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其他表情。
徐竞由：“有没有可能，只有你觉得这是一道送分题？”
冯林慧鹃：呃。。。0_0
……
花园里，冯林慧鹃擦干眼泪，开始绞尽脑汁打听年级第一的暗恋历程。
他们并不知道，隔着奶茶店的玻璃落地墙，他们讨论的对象正心急如焚的望着他们。
十分钟前，原满在洗手间里用冷水猛洗了几次脸之后，重新回到桌旁，却看到他的好兄弟和冯林慧鹃去花园里谈话了！
徐竞由居然扔下了原满的彩色笔、修正带、魔方、错题纸——然后和女生单独出去了！
离着这么远，原满当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他有眼睛，他能看到他们的动作。
她激动地说了一大串话——他冷淡摇头——她居然哭了——他叹口气又说了什么——她擦掉眼泪拿出手机——他加了她的好友。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原满开动他年级第427名（全年级共1073人）的大脑，猜到了答案。
那个答案，不知为何让他有点难过。
【作者有话说】
昨天已经有聪明的读者猜到啦，冯林之所以一直频繁关注徐竞由，是因为奖学金的事情。
我想她应该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女孩。
第二位“暗恋者”的支线结束了，圆圆开始纠结了。[奶茶][奶茶]
第16章
#热脸贴冷屁股？这种好事怎么没通知他？#
徐竞由发现，最近这段时间原满都在躲着自己。
这事还要从一周前说起。
一周前的那个周日，他和冯林慧鹃谈完话后回到了奶茶店，发现原满已经坐在桌边写卷子了。
原满没有抬头，一边写题一边问他：“你去哪儿了？”
徐竞由：“出去透透气。”
“透气？”
大骗子。
“我看到你和冯林慧鹃在门口说话。”
“她说她知道咱们昨天去她爸爸摊位上光顾的事情了，所以她特地来谢谢咱们，小蛋糕就是她的谢礼。”
“谢咱们？只是谢谢你吧。”原满的语气酸溜溜的，可是因为声音太低，徐竞由没有听清。
徐竞由问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原满镇定地把卷子翻到下一张，说，“我还看到你们加了微信。”
徐竞由如实回答：“嗯，她说以后有问题可以问我。”
原满呵呵两声，徐竞由问他为什么呵呵，原满说没有，他只是闲的没事想学猪叫。
徐竞由大惑不解：“为什么要一边做卷子一边学猪叫？”
“这是我们学渣的乐趣。”原满把那几张脆弱的试卷翻得哗哗作响，“不像你们一个学神一个学霸，加上微信之后强强联合，以后估计要包揽省联考的第一第二名了。”
徐竞由当然听出了他在阴阳怪气，但他反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实在找不出哪里惹原满不开心。
实话实说，从他认识原满到现在，从来没有在原满身上感受过一秒钟的负面情绪。原满就像是《植物打僵尸》里那个会生产太阳的向日葵，每天的日常就是一边跳舞一边生产阳光，徐竞由则是一只蹲在角落里的阴暗蘑菇，一边贪恋原满身上的阳光，一边对着所有靠近原满的人释放杀伤性武器。
这样的快乐天才原满怎么会不开心呢？
徐竞由安慰自己想多了，可是接下来一周发生的事情，让徐竞由意识到，自己确确实实（在不知情的时候）惹毛了他。
曾经的每一次午休时间，他们会在食堂碰面，一边聊天一边吃午餐。当然，大多是原满负责叭叭，徐竞由负责听。
原满这人惯会发现日常生活里的每一点小美好，他能从食堂的荤菜多了给三片肉说到课间操时体育老师多看了美术老师一眼，徐竞由只要“嗯”“真的？”“是吗？”就足够应对。
吃过午饭，他们会一起去图书馆。
徐竞由照旧坐在工作台后，处理同学们的借书、还书问题，没人借书还书的话，他就自己阅读；原满会坐在离他最近的桌子，然后——睡大觉，没错，原满可不会浪费宝贵的午休时间去做学习这么没意义的事情，他当然要大睡特睡，一睡再睡，睡了又睡。
甚至，原满因为嫌图书馆的桌子太硬午睡不舒服，还从家里拿了小毯子和小枕头，拜托徐竞由帮他藏到图书管理员的柜子里，等到他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那毯子是连着帽兜的样式，帽兜做成了小狗脑袋，每次原满都会戴上帽兜，把帽檐压得低低的，趴在桌上睡觉时的样子更像一只小狗了。
徐竞由偶尔看书看累了，就会抬头看看那只熟睡中的小狗，小狗的后背有节奏地一起一伏，短而精神的两只耳朵立在头顶，让徐竞由第一次知道，原来小狗是这么可爱的一种生物。
可是。可是。
最近一周，原满不再去食堂吃饭，也不再去图书馆午睡了。
他说想吃炸鸡汉堡，于是他用偷偷带到学校的手机点外卖，外卖员再用钓竿把外卖空投进校墙，大费周章，送到时都凉透了；他说中午要去练球，不局限于什么球，篮球、足球、羽毛球，甚至连乒乓球台旁边也有他的身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进军奥运。
不仅如此，高一晨读时的纪律检查、放学后的卫生检查，原满也没再出现过了。
这样的变化，自然瞒不过高一三班的同学们。
他们跑来问徐竞由：
“为什么原满学长不来班里啊？”“你和他吵架啦？”“你们有什么矛盾啊，原满学长性格那么好的一个人，你居然惹他生气！”“一定是你太高冷了，原满学长不想热脸贴你的冷屁股！”
热脸贴冷屁股？
徐竞由面上不显，心里却气坏了。
什么时候有这种好事，怎么之前没通知他？
再说，他只想用自己的冷脸贴原满的热屁股。
……
两班体育课时，徐竞由终于找到机会堵住了原满。
他看着他，很想问他为什么不再一起吃午饭、一起去图书馆了，但他嘴唇翕动，半晌只吐出来一句：“原满，这个周末还要去奶茶店一起做作业吗？”
“……不去了。”原满低头把玩手里的羽毛球，把可怜兮兮的毛羽弄得乱七八糟，“我搞错了，我已经知道冯林慧鹃不是那个给我写情书的人了。”
徐竞由停了停，又问：“既然她不是，那第三个人呢？高三的那个沈什么，咱们什么时候去调查？”
“再说吧。”原满嘟囔着，“我们快期中考试了，我们班主任昨天还找我谈话，说让我收收心，别总顾着四处乱窜找人玩，有时间不如多做几张卷子。”
“那你也可以找我一起做卷子啊？”徐竞由忙说，“你要是有不会的题，可以像之前一样在微信上问我。”
“总耽误你的时间，我怪不好意思的。”原满说，“我之前听你们班同学说，你打算上完这一学年跳级？那你不是既要准备高一的考试，还要准备高二的考试？其实我那些题也没什么难的，都有参考答案，我多翻翻书也能写出来。”
徐竞由：“……”
他再傻，也能听出来原满在划清界限。
更何况他那么聪明。
他很想问问为什么，但他怕自己一说出口，就忍不住暴露自己涩骨的酸意。
他更怕，原满远离他没有什么特殊理由，只是单纯觉得腻了、无聊了。
毕竟原满的生活太有趣、太丰富了。他足球踢腻了，就去打乒乓球；漫画翻厌了，就去打电动；他身边永远有那么多朋友，多徐竞由一个不多、少徐竞由一个不少。
这个“找找谁是暗恋者”的侦探游戏，说不定原满早就觉得无聊了。
而他呢？也只是回到了最开始一个人吃午饭、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上下学的日子罢了。
想到这里，徐竞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那好吧……以后，如果学长你有其他事情需要我帮助，都可以去图书馆找我。”
他又不叫他的名字，重新叫他“学长”了。
体育老师吹响了集合哨，徐竞由和原满“分道扬镳”，各自回了各自的班级。
徐竞由并不知道，当他离开后，原满向着自己的班级跑了几步，又忍不住停下，回头看徐竞由的背影。
——呜呜呜呜呜！
原满眼睛都红了，懊恼地想：看看他做了什么坏事，都把学弟欺负成一朵枯萎的小花了！
刚才徐竞由来找他时，原满差一点就要管不住嘴巴了。
毕竟，谁能抵御得了那么一双动人的眼睛，用那般委屈、落寞、孤寂的眼神看着你？
可是。可是。
原满好面子，实在没办法承认，他的疏离是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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