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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砚清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示意她在听。
“谢谢你啊，”霍星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今天在画廊，还有……之前版权的事情。”
徐砚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语气平淡：“分内之事。”
又是这句话。
霍星辰在心里撇撇嘴，但这次，她好像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
她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心境发生了变化，好像徐砚清那话，不再是纯粹的推拒，更像是不习惯接受感谢的别扭。
她胆子大了些，侧过身，面向徐砚清：“哎，徐砚清，你夸人的时候，能不能别老用‘更具冲击力’、‘体现主动性’这种词啊？听着跟产品测评报告似的。”
徐砚清终于侧眸看了她一眼，夜色中，她的眼神显得有些深邃：“那应该用什么词？”
“比如……‘很棒’、‘特别厉害’、‘震撼到我了’！”霍星辰掰着手指头，眼睛亮晶晶的，“简单直接，多好！”
徐砚清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然后，她转回头，看着前方，用她那特有的清冷嗓音，不太熟练地重复：“嗯。很棒。”
霍星辰：“……”
虽然语气还是没什么起伏，但这三个字从徐砚清嘴里说出来，杀伤力简直惊人。
霍星辰感觉自己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热了，心跳声大得恐怕整个车厢都能听见。
她猛地转回身，假装看向窗外，用手扇了扇风，小声嘟囔：“……算了，你还是用回专业术语吧。”
太吓人了。
徐砚清从后视镜里看到她通红的耳根和明显慌乱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笑意。
车子平稳地驶入地下车库。
回到住宅，那股属于徐砚清的冷冽雪松熟悉香气包裹而来，但霍星辰却第一次觉得，这个空间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她踢掉鞋子，光着脚丫踩在地板上，嚷嚷着：“累死了，我要先洗个澡！”
“先把袜子穿上。”徐砚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指令式的口吻。
霍星辰脚步一顿，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知道啦，徐妈妈！”
说完，不等徐砚清反应，就兔子一样窜回了客房，“砰”地关上了门。
徐砚清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在原地，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徐妈妈”？这个称呼……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几乎看不见的一点金红色颜料痕迹，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等霍星辰洗完澡，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浑身散发着热气和水蜜桃沐浴露的甜香出来时，发现徐砚清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上楼。
她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正往两个玻璃杯里倒着什么。
灯光下，她穿着柔软的灰色家居服，卸了妆的脸庞少了几分攻击性，柔和得有些不真实，但依旧那么无死角的美，
“给。”徐砚清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
霍星辰凑过去一看，是温牛奶。
“呃……”她有点懵，“我不爱喝牛奶。”
“助眠。”徐砚清言简意赅，自己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你今天神经绷得太紧，喝点热的容易放松。”
霍星辰看着那杯冒着微微热气的牛奶，又看看徐砚清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她别扭地接过杯子，小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就这么隔着岛台，安静地喝着各自的牛奶。
“明天的汇报，”徐砚清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不用紧张。就像今天在画廊调整灯光时那样，相信你的直觉和专业判断。”
霍星辰抬起头，对上徐砚清的目光。
她的眼神很平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嗯。”霍星辰点了点头。
她捧着温热的牛奶杯，感觉那股暖意一直蔓延到了心里最深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徐砚清，你……为什么会同意让我住进来？只是因为项目吗？”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憋了很久了。
一开始她觉得是徐砚清被迫妥协，后来觉得或许有苏晴姐的情面。
但现在，她越来越不确定了。
徐砚清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
她看着霍星辰，女孩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探究。
为什么呢？
最初，当然是出于项目考量，是权衡利弊后的不得已而为之。
但现在……
徐砚清发现，自己无法再给出那个纯粹理性的答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就在霍星辰以为她不会回答，有些失落地准备低下头时，听到徐砚清极轻地说：
“或许……也不全是。”
霍星辰猛地抬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狂跳起来。
徐砚清没有看她，说完这句话，便端起空了的牛奶杯，转身走向水槽。
“早点休息。”
她说完，便径直上了楼，步伐比平时稍快了一些。
霍星辰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杯没喝完的温牛奶，看着徐砚清消失在楼梯转角，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或许……也不全是。”
这句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她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乳白色液体，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越来越大。
最终变成一个傻乎乎却又无比灿烂的笑容。
夜色深沉。
楼上的徐砚清，靠在主卧的门板上，听着自己有些失序的心跳，抬手轻轻按了按依旧发烫的耳根。
而楼下的霍星辰，则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两圈，把脸埋进柔软的布料里，却掩不住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名为“心动”的雀跃。
第20章 成功了
第二天清晨，当时钟刚过七点，徐砚清如往常准时出现在厨房。
她正准备进行晨间咖啡仪式，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扇依旧紧闭的客房门上。
按照霍星辰的作息，此刻她应该正深陷梦乡。
然而，当徐砚清端着黑咖啡走到客厅时，却意外地发现，客房门开着一条缝。
里面透出灯光，还隐约传来压低了的念念有词。
她脚步一顿，迟疑片刻，还是走了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被拉开，霍星辰顶着一头狂野的乱发，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出现在门口。
她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家居T恤。
“你……一夜没睡？”徐砚清蹙眉，目光扫过她身后桌上摊满的画稿和写满备注的笔记本。
霍星辰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打了个哈欠，语气却带着一种亢奋后的疲惫：
“睡了会儿……脑子里东西太多，睡不着，干脆起来再顺几遍汇报思路。”
她看到徐砚清手里的咖啡，眼睛一亮：“好香，能分我一半吗？提提神。”
徐砚清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和明显缺乏血色的嘴唇，眉头蹙得更紧：“空腹喝咖啡对胃不好。你先去洗漱，我给你热杯牛奶。”
霍星辰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带着点撒娇似的抱怨：“又喝牛奶啊……徐总，能不能换点有滋味的？比如你那咖啡……”
“不能。”徐砚清打断她，却转身走向厨房，“加一点蜂蜜，可以吗？”
霍星辰看着她的背影，眨了眨眼，那句“可以吗”让她心里像被羽毛搔了一下，痒痒的。
她靠在门框上，拖着长音：“好——吧——，谢谢徐总——”
等霍星辰磨磨蹭蹭洗漱完，顶着一头湿发出来时，徐砚清已经将一杯加了蜂蜜的温热牛奶和一份简单的全麦三明治放在了岛台上。
“先吃点东西。”徐砚清示意她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面前摊开着平板电脑，上面是项目的财务模型。
霍星辰看着那份切得整整齐齐的三明治和那杯冒着甜香的牛奶，心里那点因为熬夜和紧张带来的焦躁，被抚平了些。
她乖乖坐下，小口喝着牛奶，甜度恰j到好处。
“汇报提纲，需要我再帮你过一遍吗？”徐砚清抬起眼，看向她。
霍星辰咬着三明治，含糊地摇摇头：“不用，框架都记在脑子里了。就是……”
她放下三明治，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还湿着的头发：“就是怕到时候一紧张，表达得不够好，辜负了……你的期待。”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眼神有些闪烁地看向徐砚清。
徐砚清滑动平板屏幕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看向霍星辰，女孩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忐忑。
“霍星辰，”徐砚清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罕见的近乎安抚的意味，“你不需要承担任何人的期待，包括我的。”
霍星辰怔怔地看着她。
徐砚清继续道，目光平静而肯定：
“你的作品本身，已经具备了足够的力量。
你今天要做的，不是去‘证明’什么，而是把你创作时感受到的那种‘从裂隙中迸发新生的力量’，真诚地分享给他们。
就像……”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就像你昨天在画廊，兴奋地指给我看那束‘内部的力’时一样。
那份热情和笃定，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说服力。”
这不是商业指导，而是基于对她这个“人”的理解和信任。
霍星辰的心，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蜂蜜牛奶里，又软又暖。
“徐砚清，”她忽然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你知不知道，你安慰人的时候，比你谈项目的时候可爱多了。”
徐砚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一怔，耳根微微发热。
她颇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平板，语气试图恢复冷静：“……快吃，要迟到了。”
霍星辰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心情大好，三两口吃完三明治，咕咚咕咚喝完牛奶，活力瞬间恢复：“收到，徐老师！保证完成任务！”
她跳下高脚凳，准备回房换衣服，跑到门口，又突然转身。
她看着徐砚清，眼神亮晶晶的，带着难得的认真：“徐砚清，谢谢你。”
谢谢你的牛奶和三明治。
谢谢你的信任和……那句“不全是”。
谢谢你，让我觉得，这场汇报，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徐砚清抬起头，对上她真挚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霍星辰这才笑着跑开了。
徐砚清看着空掉的牛奶杯，和只剩下一点面包屑的盘子，又低头看了看平板上冰冷的数据，感觉这间清晨的住宅，似乎比以往任何一个早晨，都更富有……生机。
当两人一同出门，走向电梯时，霍星辰还在叽叽喳喳地最后确认着几个细节。
电梯门映出她们的身影，一个依旧清冷端庄，一个活泼明艳，倒是意外和谐。
电梯下行，霍星辰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
徐砚清站在她身侧，目视前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记住，你是霍星辰，是创造了‘裂隙中的新生’的艺术家。这就足够了。”
霍星辰侧头看向她，徐砚清并没有看她，依旧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的提醒。
但霍星辰知道，不是的。
这是徐砚清模式最顶格的鼓励和肯定。
她弯起嘴角，用力点了点头：“嗯！”
*。*
汇报取得了超乎预期的成功。
霍星辰站在会议桌前，当最后一张演示稿播放完毕，她清晰而有力地说出“这就是‘裂隙中的新生’想要传递的全部”时，会议室里出现了片刻的寂静，随即响起热烈的掌声。
投资委员会成员们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欣赏和兴趣，提问环节也变得更像是深入的探讨而非刁难。
徐砚清坐在一旁，全程没有插话。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霍星辰，看着她如何在压力下愈发闪耀，如何用她的真诚和作品的强大感染力，征服了在场所有习惯于用数据思考的人。
当最终听到委员会主席那句“很有冲击力的概念，我们很期待画展的最终呈现”时，徐砚清知道，项目最关键的一关，闯过去了。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场。
苏晴激动地上前拥抱了霍星辰，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霍星辰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脸上是卸下重担后的轻松和巨大的成就感。
徐砚清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动作不疾不徐。
直到苏晴因为另一个紧急电话不得不先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霍星辰还沉浸在兴奋中，脸颊泛着红晕。
她几步跳到徐砚清面前，仰着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徐砚清！我们成功了！你听到他们最后说的话了吗？”
“嗯。”徐砚清抬眸看她，唇角牵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听到了。你做得很好。”
第21章 请客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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