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种纯粹的热情和生命力,与眼前这片精致而虚伪的商业战场,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她忽然觉得,坐在这里的每一秒,都是浪费。
“会议暂停十分钟。”徐砚清蓦地站起身,丢下这句话,不顾众人错愕的目光,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如织的车流,深深吸了一口气。
试图将胸腔里那股莫名的躁动,压下去。
她引以为傲的冷静和掌控力,正在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土崩瓦解。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感到恐慌,却又……隐隐有一丝解脱。
原来,她并非无坚不摧。
……
深夜十一点,霍星辰的画室还亮着灯。
她对着画布,却一笔也画不下去。
调色盘上的颜料干涸结块,她也懒得去管。
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她无数次点开那个对话框,又无数次关上。
这种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感觉,简直比被直接拒绝还要折磨人。
就在她准备关灯,继续回去面对那个空旷得让人心慌的出租屋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来自……徐砚清。
霍星辰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指尖都有些发颤。
消息内容很短,依旧是徐砚清的风格:
「画展媒体预览会的通稿,苏晴发给你了吗?」
又是工作。
霍星辰刚刚提起来的心,像是被一根细线吊着,晃晃悠悠地又沉下去几分。
她撇撇嘴,带着点赌气的意味,慢吞吞地回复:
「发了,看过了。」
几乎是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对话框顶部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霍星辰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行提示。
它持续闪烁着,断断续续,仿佛那头的人正在反复斟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过了足足一分钟,就在霍星辰以为对方不会回复时,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嗯。」
只有一个字。
霍星辰:“……”
她看着这个能把天聊死的“嗯”,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委屈直冲头顶。
她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几乎是用尽了此刻能想到的、最冲的语气:
「徐总深夜加班,就是为了确认这点小事吗?还是说,我这边的工作进度,也需要随时向您报备?」
她发出去就后悔了。
太冲了。
像只炸毛的刺猬。
她紧张地盯着屏幕,生怕下一秒就看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或者更糟的再无回应。
这一次,徐砚清回复得很快。
「不是。」
干脆利落的否认。
霍星辰愣住,火气卡在半道,不上不下。
然后,她看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再次出现。
这一次,没有漫长的停顿。
一条新的消息紧随其后:
「我只是在想,」
「通稿里关于《启明》的解读,或许可以更……个人化一些。」
霍星辰看着这条消息,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个人化?
这个词从徐砚清嘴里说出来,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奇。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徐砚清,她直接拨通了语音通话!
霍星辰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洗笔筒里。
她慌忙稳住,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跳如擂鼓。
接?还是不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般,按下了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电话那头,先是一片沉默。
只能听到细微平稳的呼吸声,通过电流传来,莫名地撩动着霍星辰的耳膜。
然后,徐砚清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霍星辰。”她叫她的名字,声音透过听筒,直直地撞进霍星辰心里。
“嗯?”霍星辰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又是一段短暂的沉默。
就在霍星辰以为信号不好时,徐砚清的声音再次传来,很轻,却清晰地落入她耳中:
“那束光……对你而言,真的那么重要吗?”
问题来得突兀,霍星辰握紧手机,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她看着画架上那幅已经完成的《启明》,看着画中那束清冷却坚定、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的光辉。
所有的伪装和赌气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有一丝哽咽的尾音,轻声回答:
“是。很重要。”
她想说(就像……你一样重要)但是这张死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令人心慌的寂静。
霍星辰能听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也能隐约听到,电话那头,徐砚清似乎……微微吸了一口气。
夜色深沉,通过一条无形的电波,连接着两个各自不安的灵魂。
霍星辰突然想到几天前的哪句“没有别的东西落下了吗”。
没错,原来真的是她想象中的意思。
原来,她已经勇敢了第二次了,而她却还躲在重重的壳里。
霍星辰那句“重要”之后,徐砚清没有再说话。
电话那头,只有她似乎比平时稍重一些的呼吸声,透过听筒,清晰地敲在霍星辰的心上。
没有回应。
也没有挂断。
就这样,两人隔着电波,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呼吸。
直到霍星辰的视线,投在了那个海绵宝宝的闹钟之上。
“很晚了,该睡觉了。”霍星辰轻声说,带着一丝留恋。
“……嗯。”徐砚清终于给出了一个单音节的回应,声音沙哑。
“那……我挂了?”霍星辰试探着问。
“好。”
电话被挂断,忙音响起。
霍星辰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暗成一片天空,心里却不像之前那样空落落的。
虽然徐砚清依旧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但那通电话,那长久的沉默,以及最后那声沙哑的“好”,都像是一道微弱却真实的光,穿透了连日来的阴霾。
第38章 合作圆满成功
冰山都主动两次了。
而徐砚清,听到了。
这就够了。
至少,对于此刻的霍星辰来说,够了。
她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拿起画笔,看着画布上那束“启明”之光,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依旧没有频繁的联系,对话内容也大多围绕着画展最后的筹备工作。
但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公事公办,明显带着刻意的疏离了。
霍星辰会在发送确认邮件后,附带一句:「徐总,别忘了吃早餐,不然胃又要抗议了。」
徐砚清通常不会回复这类“废话”,但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无视。
偶尔,会在半小时后,回一句简短的:「吃了。」
而当徐砚清需要就某个宣传细节征求霍星辰意见时,也会罕见地多问一句:「你的看法?」
霍星辰不再像之前那样焦躁不安。
她开始专注于画展最后的冲刺,同时也享受着这种带着这种暧暧昧昧的感觉。
这天下午,霍星辰正在画室对《启明》进行最后的微调,门铃响了。
她以为是送画框的师傅,随口应了声“来了”,便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捧着一大束淡紫色郁金香的顾言深。
他今天穿了一身浅色系的休闲西装,笑容温润,与手中优雅的郁金香相得益彰。
“霍小姐,下午好。”他将花递过来,语气自然,“路过花店,觉得这束花的气质很配你,就冒昧买来了。希望没有打扰你创作。”
霍星辰看着那束明显价值不菲、包装精美的郁金香,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若是以前,她可能会直接拒绝。
但此刻,她的心情因为和徐砚清关系的缓和而不错,再加上顾言深一直以来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和风度,她实在不好太拂人面子。
“顾医生,你太客气了。”她接过花,侧身让他进来,“下次真的不用破费。”
顾言深从善如流地走进画室,目光快速而礼貌地扫过周围,最后落在画架上的《启明》上,眼中流露出真诚的欣赏。
“这幅画……比上次看到时,更加动人了。”
他走近几步,仔细端详着:“尤其是这束光的处理,冷静,充满了力量。
霍小姐的技艺和对情感的捕捉,总是让我叹为观止。”
他的赞美专业而到位,丝毫不显浮夸。
霍星辰将花随手放在一旁的桌上,走到画架边:“谢谢。其实这束光,最近又有了一点新的感悟。”
“哦?愿闻其详。”顾言深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霍星辰看着画,脑海里浮现的是徐砚清在电话那头沉默的呼吸声。
她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就是觉得……光之所以是光,不仅在于它本身,更在于它照亮了什么,以及……被什么所期待。”
顾言深微微一怔,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和眼神里那细微的变化。
他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一丝探究:
“听起来,霍小姐似乎找到了……这束光所期待照亮的具体对象?”
霍星辰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顾言深的目光,转身去整理调色盘,含糊道:“就是一种……抽象的感觉而已。”
顾言深看着她略显慌乱的侧影,他没有再追问,自然地转换了话题,聊起了近期一个备受瞩目的国际双年展。
他的话题总是能勾起霍星辰的兴趣,两人就艺术趋势和流派演变又聊了开来。
顾言深学识渊博,见解独到,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交流对象。
送走顾言深后,霍星辰看着桌上那束淡雅的郁金香,轻轻叹了口气。
她拿出手机,点开徐砚清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许久。
最终,她只是拍了一张《启明》完成品的照片,发了过去。
没有配文。
**
“裂隙中的新生——霍星辰个人画展”开幕式在“觅境”画廊隆重举行。
今夜,这里星光熠熠。
艺术评论家、收藏家、媒体记者以及众多艺术爱好者齐聚一堂,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柔和专业的灯光打在墙壁上,将霍星辰那些充满力量与挣扎的作品烘托得愈发震撼人心。
霍星辰身穿一袭设计感十足的暗红色丝绒长裙。
微卷的长发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几缕碎发随意垂落,平添几分不羁的艺术家气质。
她站在自己的作品前,应对着各方来宾的祝贺与提问,笑容明媚,眼神熠熠生辉。
这是属于她的夜晚,是她才华与汗水凝结的高光时刻。
徐砚清也来了。
她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套裙,气质清冷卓绝,游刃有余地周旋在重要的合作伙伴与投资人之间。
她是这个项目的推动者,是今夜成功的幕后功臣之一。
她的目光偶尔会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那个暗红色的身影上,看到她自信飞扬的模样,眼底是藏不住的骄傲。
然而,作为项目的核心负责人,她几乎被络绎不绝的寒暄和交谈淹没,分身乏术。
在簇拥下,她的余光还是看到了顾言深,他也出现在了现场。
他穿着得体的深色西装,没有急于上前,只是安静地欣赏着画作。
直到人流稍缓,才拿着一杯香槟,走向被短暂空出来的霍星辰。
“霍小姐,恭喜。”他举杯,笑容温煦真诚,“你的作品比我想象中更具冲击力,尤其是《启明》,站在它面前,能感受到一种……平静而强大的力量。”
“谢谢顾医生能来。”霍星辰与他碰杯,心情因画展的成功而高涨,笑容也真切了许多。
两人就着眼前的画作,交流起来。
顾言深的评论依旧专业且切入要害,霍星辰也乐于与懂行的人分享创作背后的思考。
徐砚清刚刚结束与一位重要藏家的谈话,婉拒了下一轮的寒暄,目光第一时间便再次投向霍星辰的方向。
她看到了霍星辰与顾言深并肩站在一起,相谈甚欢的样子。
顾言深微微侧头,专注地听着霍星辰说话,脸上带着欣赏的笑容。
而霍星辰,似乎也完全沉浸在与他的交流中,眉眼间带着轻松和愉悦。
那股令人窒息的烦闷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徐砚清的心脏。
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头猝不及防地耸起。
所以,那些深夜的电话,那些似是而非的试探,那些她以为正在悄然改变的东西……在现实面前,依旧如此不堪一击吗?
她看到她对他笑。
看到她与他站得那样近。
刺痛感,混合着某种好像被背叛的冰冷怒意,在她胸腔里炸开。
她不再看向那个方向,猛地转身,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
22/37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