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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草木灰虽然细,黏附性却不好,吹开之后的指纹糊成一团,根本没办法分辨。
至于碳粉……吹出来的效果竟然意外地好,一条条黑色的纹路显现得十分清晰,只是直接和手指对比的话,图案是反的,若是用印泥把指纹印到纸上,一眼就能看出来两枚指纹同属一个人。
不要小看古人的智慧,指纹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运用到了各式各样的生活场景中,所谓签字画押,在以前,不会写字的人可以找他人代替自己写下名字,或者自己画个圈,然后在名字或者图案上按下自己的指纹,就能起法律作用。
衙门里的许多官员,都能够一眼对比出两枚指纹是不是同属于一个人。
只不过这个时代,还没有在物品上提取出指纹的技术,但只要能拿出指纹来,就绝对能够作为铁证。
即使找不到那柄沾了山泥的锄头,凭借这枚指纹,都足够将挖坑的人给找出来。
今早去山林里查看现场的时候,方衍年就想到了这一点,于是他和沅令舟小心地将几根沾有指纹的竹棍给保留了下来。
如今能够用碳粉成功提取指纹,三人便将碳粉扫到那几根带回来的竹竿上,还真提取出来一枚清晰的大拇指的指纹!
指纹显相的原理,是因为人体会一刻不停地分泌油脂和汗水,大拇指的油脂分泌是最旺盛的,细腻的碳粉附着到油脂上,油脂形成的指纹就清晰地显现出来了。
“看起来像是左手的指纹,而且是个簸箕。”三个人将脑袋凑到一块儿对着那枚清晰的指纹研究起来。
这下好了,就算之后不得不用指纹排查,都能够缩小很多的范围!
三人又是磨粉又是对照的,等把指纹提取出来,时间都来到了中午。
姜氏来叫他们去吃饭,人还没走到门口,里正就过来通知他们,说是找到了五家后院的锄头上残留着黄泥的。
一群人饭也来不及吃,直接就带上了刚提取出来的新鲜指纹——的“画像”,去了那几户人家。
主要是这指纹实在太脆弱了,说不定路上风一吹或者不小心碰到就模糊了,他们三个人翻了近十根竹竿才弄出来这一枚,可不能给嚯嚯没了,这天说下雨就下雨,可不敢这般折腾。
村里人一听找着人了,也是午饭都没吃,带上锄头就分成了五拨人,气势汹汹地去到了那五户人家的家里,也不说来有什么事情,只是听沅宁的,盯着那些人家,不让他们将家里的罪证偷摸着拿出去丢掉了。
这五户人家来自临近的两个村子,沅家人便和里正一起挨家挨户过去看。
邻村的人看到百溪村几乎全村出动,还这般凶巴巴地提着锄头要干架的模样,也纷纷将自家的锄头给提了起来,给两个村的里正给吓的,连忙出来阻止,生怕跑慢了一步两个村的人就打起来。
百溪村的里正家也姓陈,是村里的大姓,还是附近几个村的大氏族,陈家的女子哥儿有不少都嫁到了邻村,因此虽然气氛有些剑拔弩张,但都是拐着弯的亲戚,倒也没有直接爆发起来。
“这……陈里正,您带这么多人来是……?”邻村的里正赶紧挡在一群血气方刚的村里汉子前面,生怕谁一个热血上头就打起来了。
“是这样。”陈里正将事情说了一遍,有人在山里私下陷阱,还伤了人,伤的人还是他们村的大夫。
光是听到有人私下陷阱,邻村的人就理解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们村也有人会去那片山捡柴火的,谁知道下一个踩到陷阱的是不是他们的家人?
可是这百溪村的气势汹汹过来,难不成是下陷阱的人在他们村子?
凭什么百溪村这么自信,万一下陷阱的就是百溪村的人呢!
得亏来之前开过大会,陈里正有理有据地给出了线索,那陷阱是新挖的,山里的黄泥还留在锄头上呢,他们百溪村已经排查过了,听说他们村里有人家里的锄头上也有黄泥,所以才过来要人的。
这个村子里一共有两户人家家里的锄头上有黄泥,不过一户人家锄头上的黄泥是地里的黄泥,另一户则是最近买了新地开荒,所以锄头上都是黄泥。
那开荒的人家也觉得冤枉啊,他们家天天在地里锄地,也没招惹谁,怎么就说是他们家私下陷阱了?
“先不急。”眼看着两村的人要争论起来,沅令舟适时出来打断。
他个头高大,又是个猎户,跟屠户一样手上沾着血腥气,村人们看着他都发怵。
“我们已经掌握了那挖陷阱的人的证据,是个左手指纹带簸箕的。”
一听到百溪村的人连十足的铁证都有,邻村的人倒是松一口气,这样就不怕被冤枉了!
那户开荒的人家把家里老老少少的人都给叫了出来,只有两个人左手拇指的指纹是簸箕,这时候,两人也十分配合地按下了自己的指纹,和方衍年画的指纹进行对比。
方衍年在描摹指纹的时候也是讨了巧的,一些关键的节点、分叉,还有条数,都被他记录了下来,虽然并不全面,可是稍微一对比,就能还这两人一个清白。
排除了嫌疑之后,邻村的人对于百溪村的人态度都要缓和许多,人家有理有据的,也没乱冤枉人,做的这事儿也是为了附近几个村子人的安全着想,没必要闹得脸红脖子粗。
就连开荒地的那户人家,都没有因为自家被怀疑了生气,反而是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之后,对于这沅家和百溪村的人挺有好感,连腰杆都挺直了些,还说:“狗日的竟然搞得我们家被冤枉了一次,沅家兄弟,我敬你们也是明事理的人,今日咱们家也给你们撑腰,不是说隔壁村还有几户人家有嫌疑么?咱们家跟你们村的人一起去捉人!倒是要看看那狗东西到底是哪家缺德玩意儿生出来的!”
“对对!我们也去!我们也去!”
自家村子洗脱了嫌疑,村民们看热闹的心也就更多了些,更何况,他们也想知道那缺德带冒烟下陷阱的人是谁。
乡里乡亲的,即使是相邻村落的人,多少也相互认识一些。
邻村的一大帮人,跟着百溪村的几十条汉子,气势汹汹地往另一个临近的村子走去。
正是吃完午饭的点,隔壁村的人看着村里来了人,还守在人家寡妇门前盯着,自然是得上前来管管的。
李老幺一看到村里来了这么多外村人,再加上这群人还专门堵了他们家的前后门,他就知道,要遭!
“娘,我突然想起来要去镇上办点事……”
“儿啊,你说什么?娘听不清……”
李老幺的娘今年还不到四十岁,头发已经花白,背也佝偻了下去,当初一个人将孩子拉扯大,白天下地干活,晚上也舍不得电灯,就到院子里借着月光绣绣片打络子。
好不容易将儿子供养成年,是身体也熬坏了,眼睛也熬模糊了,整日里生着病,又吃不起药,发了几次烧之后,连耳朵都不怎么能听清了。
李老幺不敢说话太大声,他一心只想先从后门溜走,也不管他娘有没有听清,往头顶上按了顶破破烂烂的草帽,就打开了后门。
结果,这外村的几个汉子手里头拿着锄头,也不说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就黑着一张脸,腰板一挺,那气势吓得李老幺腿都软了。
他扑通一下摔到了地上,百溪村的汉子一看这人脸上满是心虚的模样,正要走上前询问,就听到李老幺扯开嗓子哭天抢地地喊道:“救命啊!打人啦!”
李老幺的声音很大,村里不少人家本来就在关注着这些莫名其妙来村里找事的外村汉子,背李老幺着嗓子一喊,立刻就提着锄头走了过来。
李老幺就是在自家屋门口喊的,他屋里病床上的老娘也听到了,担心得连忙起身,结果不小心就把自己摔到了地上。
来李老幺家门外守着的几个汉子脸都黑了,他们还什么都没做呢,甚至都没靠近这个人,这李老幺怎么就乱攀咬起来了。
毕竟他们来的人少,不出一刻钟的时间,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出来了,一看打人的还是前段时间和他们村起过冲突的百溪村,一时间就更没好脸色了。
“先前的事情不是已经了了么?又来咱们村做什么?”
“你们百溪村是是不是有些太得理不饶人了!”
……
百溪村的人还没做什么呢,就已经被扣上了帽子,不知道谁开的头,双方莫名其妙就打了起来,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刚进这边村子就看到自家村子的人遭欺负,虽然整体来说,百溪村的人多,但留在这边的也不过三四十人,当然抵不过人家一整个村的,几乎是被人压着打。
百溪村的人哪里乐意,拎着锄头就冲了过去,里正拦都拦不住。
然而隔壁村子的里正一看旁边乌泱泱来了那么大一波人,估摸了一下能有一两百,刚才的气焰瞬间消失不见,赶紧出口叫村里的人停下来。
已经打红了眼的百溪村村民可不管,他们相信绝对不会是他们村子的问题,他们村的人过来之前里正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不可以起冲突,绝对是隔壁这村子的那群货狗急跳墙了!
跟着百溪村过来的人也吓了一跳,怎么这就打起来了,是已经抓着人了?
“哎哟,停下,都快停下!”陈里正在一旁拉架,但光动嘴不动手,分明可以叫邻村跟他们一起来的帮忙把双方的人拉开。
可陈里正也是有有脾气的,他们村的人挨欺负了,可不得打回来么!
一来他们村的人多,二来他们村自从开始卖鸭蛋、豆瓣,村子里的人生活都改善了,吃得都比以前好些,打架自然打得过。
等看到自家村子的人占了上风,把受的委屈讨回来了,陈里正在拜托邻村的人上前拉架。
事态好不容易平息下来,邻村的里正却恶人先告状,质问陈里正为何要派人过来他们村打架。
陈里正这时候又端起了那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反正还有第三个村子在场,他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解释。
听说他们村有人去山上挖了陷阱,斗远村的人立刻就骂了起来,说绝对不可能是他们村的人干的,还骂百溪村的人竟然行那小人行径,打着收胡豆的幌子暗算他们。
陈里正都快被这群耍无赖的给气笑了,卖胡豆的时候他们村的人比谁都积极,放下碗想起来骂娘了,哪有这么好的事。
“既然如此,今后你们村的鸭蛋、胡豆,就都别拿到我们村来换钱了。”不待沅家人开口,里正自己就跳出来说这个“得罪人”的话。
可把斗远村的里正吓的,他们这地里刨食的收入不稳定,每年交了赋税,卖点粮食还要看粮店的脸色,但凡多一文收入,他们都舍不得丢。
斗远村的里正出来和稀泥,好话说尽,才算让陈里正松了口。
陈里正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他就是吓唬一下斗远村的人,也不能真就断了人沅家二房的生意不是。
双方这么一谈,那两户锄头上有黄泥的人家也就将锄头给提过来了,至于还有一户……
“这李老幺呢?”
“刚还看到人呢!”
……
都还没查看那两户将锄头拿过来的人家,众人多少就明白过来了什么,怪不得李老幺这般心虚,看到有人来捉他就从后门跑,还趁机引起混乱,让两村人打了起来。
斗远村的人以前或许还把李老幺看成同村的子侄,现在,怕是连最后一点同情都消耗光了。
犯了错就挨打,逃了算个什么事儿!
斗远村的里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还是多少给自家留了点面子,让百溪村的人先检查另外两户人家,叫村里的人手出去偷摸把人抓回来。
可那两户锄头上沾着黄土的人家,看见两个村子乌泱泱两三百人,生怕自己被冤枉了,抢着就把自家锄头上是怎么沾着黄泥的原因给说了。
事实上确实如此。
斗远村不如百溪村条件好,甚至不如邻村,因此他们村的良田没那么多,有些家里种的还是黄土地,锄头上有黄泥也正常。
不过那些黄泥和山里的泥还是有明显差别的,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李老幺家……
“这李老幺的老娘也是个可怜人,她身子骨不好,就不要进去打扰到她,咱们在外面解决吧。”
百溪村的人当然理解,他们又不是无理取闹的。也没进屋打扰人家寡妇,直接在后院取了锄头来,结果这一取锄头就不得了,院子的柴火堆里还放着几根竹竿,不论是粗细还是新鲜程度,都和那陷阱里刨出来的一模一样,柴火堆旁边的砍刀上还有削竹竿和劈竹片落下的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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