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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事,有这草药我能处理,若是方衍年在,你同他说一声,他知道需要带什么药来。如果他们还没到家,就带上纱布和清邪油来。”
张紫苏还有些怀疑:“你真没事?”
“嗯,止血而已。”若不是下山的时候颠簸着,伤口又裂开了,倒也不会显得这般严重。不过沅令舒并没有要怪罪张紫苏的意思,便也往轻巧了说,免得人心里有负担。
张紫苏做事是个利落的:“那行,我回去给你叫人。”
说完一口气都没歇,飞快往沅家赶回去。
沅家人听到沅令舒出事的消息,连骂人的精力都没有,赶紧组织人手去把人背回来。
张紫苏也没忘记转述沅令舒的话,幸好方衍年在。
“我知道纱布在哪里!”沅宁飞快去房间翻找。
方衍年也帮忙,把一大坛子酒精都带上,方便清洗伤口,又带了两瓶蒜油,临时用酒精萃取了一瓶大蒜素出来,一家人匆匆忙忙出了门。
看见沅令舒在山脚好好坐着,脸色也算正常,并没有失血过多,一家人心里的石头才终于落了下去。
出门的时候天色都有些晚了,便提前带上了火把,这时候得先将伤口处理了。
还好方衍年对于处理外伤已经很娴熟了,帮着用酒精清洗了伤口,拿大蒜素涂抹之后,又用蒜油封层,血液很快就制止住了,薄薄用一层纱布轻轻裹上,免得回家的时候沾染上灰尘细菌,等到家之后拆开纱布透气,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沅令舒也是个狠人,竟然自己就将扎进肉里的木刺都挑干净了,虽然不是铁器伤的,但任何比较深的伤口,都容易受到厌氧菌的侵蚀,得把伤口掰开上药。
还好有大蒜素在,问题不是很大,加上沅令舒的身体很好,伤口当天晚上就控制住了,第二天就有愈合的趋势,也没有发炎和发热。
沅家把这事儿跟里正说了一声,他们家把沅令舒给背回去这事儿村里不少人都看到了。
得知是有人进山里布置了陷阱,还是隐藏很好的陷阱,里正大晚上的起了一身冷汗,连忙叫家里人挨家挨户地敲门,相互在村里警告了一遍,这几日千万不要进山,山里有人布置了陷阱。
第二天一早,左右村里正是农闲的时候,每家每户都出了人聚集到一起开会。
先是排除了那陷阱不是村子里的人布下的之后,里正才将沅令舒踩到陷阱的事情和村里人说了说。
一村子的人都被这件事气得不轻,更是有汉子义愤填膺地攥紧了拳头,但凡知道是哪个龟孙弄的那陷阱,非把他家拆了不可!
这是小沅大夫运气好,伤得不严重,还碰到了张屠户带话,要是换成村里其他人,这掉下去还能活着出来吗?
为了保全张紫苏的名声,沅家对外便说是张屠户进山碰到的沅令舒,当时天色晚了,村里人倒是没多少注意到这些细节的,只有对于那个下陷阱的人的义愤填膺。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得先扫一遍山,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陷阱,先排除了,否则今后还会有人受伤。”
昨日接到沅令舒之后,沅令川就上山去通知了沅令舒这件事。沅令舟毕竟是猎户,对山里的地形熟悉,若是要排除陷阱,还是得由他带领着才行。
更何况,自家弟弟在山里受了伤,他这个当哥的怎么可能还坐得住?当然是要下山来逮住那乱下陷阱的小子,好生收拾一番了!
得亏他们家在村里口碑好,否则怕不是都要有人怀疑那是他下的陷阱了。
“令川说的有道理,当务之急还是得把山里的陷阱给排除了,但咱们村的人手怕是不够,还得叫上其他村子的帮忙。”里正面色有些发愁,“但是如此,怕是要打草惊蛇,不抓个现行,那下陷阱的人恐怕不会轻易承认。”
这话说得倒是,做事要讲证据,这种偷摸着跑到别人地盘下陷阱的,还一看就是外行的家伙,要是知道自己下的陷阱伤了人,是万万不会承认的。
而这偷下陷阱的抓不住,谁说得清他会不会只老实这几天,等风声一过,又偷偷进山下陷阱,偶算不来他们这边的山,去其他山林里下,要是害死了人,他们村的人心里也会过不去。
这排除也不行,不排除也不行,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还是得先抓人,而且得狠狠教训一番,还要拉出来几个村子一起批斗才行。”沅宁开口。
村里开大会一般是男子参加,但这次沅令舒受伤,沅家二房所有人都来了,只剩了二丫两姐弟看家,就连小光都在场。
沅宁的话,让村里人都有些怔愣。
“这……会不会太过了啊?”
把那私下陷阱的人抓起来教训一顿,让他赔医药钱就算了,这么把几个村子的人拉到一起批斗,那人回去之后还有脸继续活着吗?
沅宁对于村里人的质疑,却丝毫都不愿意退让:“不是过不过的问题,是必须这样。”
他有条不紊地阐述起来自己的理由。
其一,现在不是以前的战乱年间了,赋税年年都在降,又不是吃不起饭的日子,为什么会有人进山里下陷阱?是为了讨口饭吃,还是为了害人?
其二,那下陷阱的人一看就不是专业的,临近的几个村子近些年人口也越来越多,指不定就有谁歪脑筋乱转,要是不多个村子拉到一起相互普及一番,今后要是又有蠢人乱来怎么办?真要等闹出人命了才重视吗?
其三,他们村子的人善良实在、风气正,少不了里正这么多年苦口婆心地教、劝,是一次次的开大会,大家一次次地学习改变,才养成现在这样的风气的。
可隔壁村呢?还能出李老幺那样的登徒子!都说人善被人欺,咱们必须团结起来震慑住邻村的人,今后咱们村的人才不容易被欺负,防住那些想使坏的人。
沅宁的话不仅很有道理,还将全村的人,尤其是里正给高高架起。
谁不喜欢听这样的话?每当一致对外的时候,就是平日里再不对付的,都会升起某种特别的归属感,拧成一股绳。
沅宁想的,不单是要给他哥报仇,今后他们家的生意会越做越大,不仅他们家会惹得一些人眼红,他家生意还能带动村里人一起富裕起来,到时候整个村子都要遭人嫉妒,不早早告诉外面的人他们村的人团结不好惹,到时候还指不定会被怎么欺负到头上。
那布置了野陷阱的山是公山,没有所属的,附近村子的人都可以到上面打柴挖菜,可因为那座山距离他们村最近,上山的路最平顺的入口就在他们村边上,沅宁甚至怀疑是不是有人看不顺眼他们村的人,才故意将陷阱设置在那种地方。
不管害死了谁,总之能让你们村的人不舒服,那些小人背地里指不定多得意呢。
他们村不仅要富起来,更要强大起来,而这次的事情,正好可以用来立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村不好惹。
沅宁的一番话说得众人那叫一个热血沸腾,他们村是要过好日子的!谁敢使绊子,就让他知道他们村的厉害!
众人一合计,最终觉得必须要这样“小题大做”,不仅仅是为了给小沅大夫报仇,更是为了邻村的大家,今后不会被蠢人给害死!
大旗扯好了,接下来便是找证据,将那个下陷阱的人抓出来。
提锄头干架的事情大家二话不说都能上,可没头没尾地抓一个人出来,那怕是有些困难。
这点倒难不倒沅宁,专业的事情要让专业的人来做,今天一早,沅令舟就和方衍年一起去那山里的陷阱查看过了。
两人事无巨细地将陷阱里的情况给记录了一番,如今沅宁心里已经对挖陷阱的人,有个模糊的画像了,接下来的事情,还得辛苦村里的大家出力。
捉人要捉赃,先根据在陷阱里探查出来的线索,缩小排查范围,快速出击,免得打草惊蛇让那坏人溜了。
沅令舟和方衍年检查过,那私下的陷阱挖得并不算身,半人高都没有,却和猎人下的陷阱差不多宽,且陷阱里削尖了朝上的竹竿,不仅尖头削得十分粗糙,竹竿也挑得很细,更别说掩盖陷阱口的几支竹片,更是从中间对半劈开就完了,都没有多劈几片。
也正是因为那制作陷阱的人犯懒,没有把竹片劈得太细,沅令舒才有了些许缓冲,不至于完全地一脚踩空。
这些细节能说明什么呢?
下陷阱的人很大概率是个懒汉,连竹片都懒得多劈几下,削的竹竿也不用心,而且挖坑都懒得挖太深,挖出来的土也是随便就堆在旁边了,若不是秋日树叶掉得厉害,将土堆给掩埋了,但凡能让人注意到那个土堆,也能让人稍微警惕一些。
沅宁分析出来这点之后,便也推出了另一个结论,之后再找陷阱,可以先看看附近有没有差不多的土堆,陷阱说不定就在附近。
除此之外,那坑的直径,基本能够推出挖坑的是个男子,若是女子哥儿,骨架偏瘦小,没必要挖这么大的坑,只有男子才需要稍微把坑挖大一些。
对方是个懒汉,如果不是身体周转不开,定然不会往大了挖。把里面的竹竿拔出来之后,沅令舟站下去,发觉坑洞有些挤,而方衍年站下去,人就能周转得开,也更应证了这个推断,且还能看出来,挖坑的人身形应该和方衍年差不了太多。
光是这么点儿线索,就能推出来这么多内容,村里人听得都有两分津津有味,简直比那话本子都精彩。
“当然还不只这些。”沅宁慢条斯理地说着。
这些线索只能做出最基本的判断,可最终能起决定性筛选作用的条件,他还没拿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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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沅宁:无奖竞猜把犯人捶死的证据是什么捏~
方衍年:到我出场的时候啦[墨镜]
第71章 人命
“那陷阱是新挖的, 坑洞里的痕迹能够看出,是用的锄头,而且是不怎么锋利的旧锄头。”
沅宁将方衍年还原出来的锄头大小比划了一下, 就是农村最常用的铁锄头, 这可看不出什么区别。
“虽然没办法从锄头的印子分辨出具体是谁家的锄头, 但, 山里的土, 和田地里的泥土,是不一样的。”沅宁拿出一把方衍年带回来的山里的泥土。
山里的泥偏黄棕色,适合种小麦大豆,而田里的泥偏红,是种水稻的好土, 他们这田地里的泥土基本上都偏红,就算是荒地, 也会混一些红土进去,更何况,山里的泥土和田地里的泥土的土质有很明显的差别。
那私下陷阱的懒汉,连竹片都懒得多劈几次, 说不定锄头上还留着挖坑时残留的山泥呢!
“这找人的事儿, 就要麻烦村里的婶子们了。”沅宁已经想好了计划,他分明是笑着的, 确给人一种莫名危险的感觉。
“还请各家婶子夫郎们,替咱们家到邻村收些胡豆回来, 最好带上家里孩子,趁着这功夫去看看临近几个村子里各户人家的锄头。”沅宁说着,拿出来一串铜板,“找到锄头的人, 咱家出钱感谢,至于收来的胡豆,家里三文钱一斤收,婶子们花多少钱收来的,咱家就不过问了。”
今日来开大会的夫郎妇人们不多,听到沅宁这话眼睛都一亮,这钱竟然能让他们来挣!
原本以为抓人是村里汉子们的活儿,被沅家的小哥儿这么一说,他们的作用竟是比村里的汉子们还大一些呢!
更何况还是有钱赚的买卖,就算最后找不到那锄头,光是倒一手胡豆,都能赚好些铜板了。
“这……奖励的钱,要不就从村里的公账出。”里正还是觉得让沅家出这钱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的里正伯伯,村里大家愿意帮咱们家出头,我们出这个钱也是应该的。”
里正也知道沅宁是在客气,便说:“这也不光是你家的事,更关乎咱们全村人的安全。这样吧,大家今日便带着孩子去临近的村子帮沅家二房收些胡豆回来,若是没收到的,村子里公账上支三文钱当跑腿费,谁家要是找到那带着山泥的锄头,便奖励十文钱。”
这感情可好啊!农闲的时候,在家待着也是带着,出门去收胡豆赚个差价的同时,若是找到了锄头还有整整一串钱的奖励!
村子里的人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瓣话,这么丰厚的奖励,谁家都愿意卯足了劲儿去做,更何况也事关自家的安危。
开完会的汉子们连忙回家通知自家的媳妇丫头们出门去,生怕走得慢了,少收几斤胡豆,比别家少赚几文钱呢!
“里正伯伯,还劳烦您待会儿帮忙主持着,若是有人收了胡豆回来,到家里找阿娘嫂嫂她们就是,我和二哥他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好,你们去忙。”里正虽然不知道这几人要做什么,可并没有多过问。
沅宁和方衍年、沅令舟三人一回家,就钻进了书房,沅令舟将准备好的竹片拿出来,沅宁则是去厨房拿了面粉过来,方衍年则是准备了碳粉和草木灰。
一切材料准备就绪,方衍年在三块竹片上按下指纹,然后把面粉、碳粉和草木灰分别撒上去。
得亏最近在做那铅笔,沅令舟那儿留了多余的铅笔芯,只需要用磨刀石磨细,再多碾几遍,就能得到细腻的碳粉。
三个人屏气凝神,各自将粉末撒到印在竹片上的指纹上面后,轻轻吹掉多余的粉末。
面粉因为颗粒太大,不仅留不下半点痕迹,轻轻一吹便什么都不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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