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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一声犬吠。
向执的声音隔着一扇窗户传来,“黑子,不许叫。”
大黑狗委屈呜咽。
“爷爷,天气预报说这两天可能会下雪诶。”向执兴奋地说,“太好了,云宜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雪了。”
下雪……
他原先生活的城市是不下雪的。
为什么他总觉得心神不宁?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撕扯,屋子暗下来,寂静中,他恍惚听见什么东西被撕扯开的声音,皮肉绽开,忽然“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楚衿睁开眼,地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楚衿的手搭在隆起的腹部。
“好了,知道你喜欢雪了。”他温声安抚一句孩子,沉默良久,“嗯……他应该也是喜欢的吧。”
作者有话说:
双更。
是思念!
向执前面出现过,大概在第九章,不出意外下章生,提前预警!!!
第83章 楚衿!
难得一大早唤醒楚衿的不是胎动。
鞭炮声一早就响了起来, 对一个安静祥和的小镇来说有人结婚件大事,十里八乡的人大都沾亲带故,就连楚衿这个外人昨天也被向执问要不要去看看热闹。
楚衿醒得早, 收拾完, 他照例放下手头上的事情看南城晨间新闻。
晨间新闻的播报的内容很杂,虽然他能做到一心二用, 可每次他还是会认真看, 总有天会有个结果的。
半个小时的晨间新闻时间结束, 太阳光慢慢照进家里, 外头传来向执的敲门声。
“楚衿, 你在家吗!”向执喊,“楚衿!”
“汪汪!”他脚边的黑子跟着叫唤了两声。
鞭炮声响了一茬又一茬,楚衿裹好衣服打开门, “这么早?”
“这还早?”向执给楚衿科普了一下他们这里结婚的习惯,“等会儿新郎就要去新娘家里接亲了。”
黑子:“汪!”
楚衿这才发现门口的水泥路上铺了一条长长的的红地毯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沿途每家每户的外墙上都贴了喜字,有的门前都挂上的红灯笼,看着热闹喜庆。
楚衿没见过这样的婚礼,上次参加婚礼还是年意和靳成规的。
敲锣打鼓的声音盖过向执说话的声音,他扯着嗓子喊了三遍,楚衿才听出来他是问自己要不要去看看。
楚衿轻摇了摇头。
向执见状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妥,他牵着黑狗走进楚衿家的院子,反手关上了门。
“那我也不去了,我和黑子在这儿陪你,省的人多口杂的, 万一敲你家门,我帮你应付过去。”向执说完腼腆地笑了笑。
楚衿应了一声“好”, 便让一人一狗进来了。
大黑狗被养的很好,除非主人同意,否则它也不会进堂屋,最多也只在屋檐下面卧着。
向执说的没错,婚礼现在来了不少人,楚衿家的院子大门被敲响了不知道多少次,说是结亲的车子太多堵在路口了,过来问楚衿他家的院子能不能给停个车的。
要是自己家里,他收拾收拾说不定就给人停了,但这是楚衿家里,人来人往的对楚衿不好。
向执和黑狗守在门口拒绝了一拨又一拨的人。
楚衿掐着腰在屋里踱步,也不知道是不是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刺激到了孩子,他总觉得不太舒服,坐着躺着都都不舒服。
“呃。”腹痛一阵紧锁,楚衿猛地停下脚步,撑着桌沿缓过着一阵阵痛。
他轻揉腹底,长舒了一口气,“这个月份就开始假性宫缩了吗?”
是,向爷爷早就提醒过他的,能拖到这个时候已经很不容易了。
宫缩的几秒时间里,楚衿额头已经渗出汗来,腰上的难受劲儿怎么按揉都揉不下去,还早,还得等好久。
“慢一点出来吧。”楚衿低声说,再等等,等到他来。
他说过要陪你出生的。
骗子。
楚医生用他的专业判断,宫缩时间很短,等到规律,还要等到生殖腔打开,还早……
“楚衿,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吃……”向执兴冲冲从门外跑进来,看到撑着桌子深呼吸的楚衿吓了一大跳,他赶紧跑过去扶住楚衿的胳膊,“你咋了?撞到哪里了吗?没事吧?”
“没事。”楚衿淡淡地说,“腿抽筋而已,现在好了。”
“你怎么不喊我呀,要是被我爷爷知道能撕了我。”向执满脸担忧,他想去摸楚衿脉却被他不着痕迹的避开了,“你刚才说什么时间差不多了?”
“哦。”向执回过神,“吃饭,该吃饭了。”
*
楚衿有问过向执,自己不是亲朋好友来吃饭是不是不好,向执大咧咧地说村里哪儿有那么多规矩,你给了份子钱,又是我朋友,吃顿饭没事的。
他从两天前就开始夸村里的大席有多好吃,都是新鲜热乎菜,吹嘘说不吃绝对会后悔一辈子的。
原本楚衿是不打算去凑热闹的,可现在按照他这个情况,多活动活动也好。
宫缩的频率越来越高,也一阵疼过一阵。
楚衿是个能忍的,面上倒是没让向执看出端倪。
婚宴就在室外,天寒地冻,每个人都裹着厚厚的衣裳楚衿也就没那么显眼了。
他坐在向执身边,来参加婚礼的小孩子不少,向执朝路过的小孩要了两颗橙子味的水果糖,一颗递给楚衿,一颗扔进自己嘴里。
“好甜。”向执说,“好久没吃这种水果糖了,你尝尝。”
楚衿拿着糖果在手里,不由自主地揉搓糖纸发出一阵细细簌簌的响动。
“怎么了?你不喜欢吃甜的吗?”向执见楚衿不吃,以为他是没吃过这种便宜糖,“散给宾客的糖都是这种,你没吃过也正常。”
“我吃过。”楚衿将糖攥在手心,“很甜。”
甜得齁嗓子。
楚衿放下筷子,将手按在腹侧,轻轻拧眉。
回忆真可怕,总是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将人卷进漩涡里,不停翻滚,带出一连串属于两个人的记忆。
身边是向执和小孩打闹的声音,席间有人吃菜有人敬酒,毕竟像这样能聚在一起的日子不多,能见的面也只会越来越少。
楚衿轻轻牵唇,不知不觉间,他和靳则序之间居然拥有了那么多,无论剖白还是争吵,不管谎言还是剖白……利益纠缠,亦或者是别有用心,现在想来,都是那样微不足道。
所有过去的事情都可以是不值一提的,可有一样东西不是。
靳则序的爱不是。
他习惯了埋头往前走,习惯了面对一件事时第一个考虑的是结果和可能遇到的风险,他总是预设太多太多,总是希望能规避所有错误,他所谓的错误不过是另一种选择而已。
云宜县很小,楚衿不必纠缠在不必要的人际关系里,他有了时间去感受。
感受他不曾感受到,却时时刻刻包裹在他身边的。
楚衿垂眸,目光落在面前的手机屏幕上。
头顶有什么东西飘落下来,落在手机屏幕上,化成一滴水。
楚衿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身侧向执兴奋地声音传来,“下雪了!居然真的下雪了!”
等了两天,天气预报中的雪终于来了。
楚衿深吸一口气,看来有人要食言了。
雪势渐大,婚宴的主人家开始张罗着支起棚子来挡雪,楚衿张开手,雪花落在他掌心,一瞬间就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掌心一点点的凉意。
小孩们伸手去接雪,一个个张嘴想尝尝雪的味道,他们围在楚衿身边,蹦蹦跳跳个不停。
“楚衿……”
坐在凳子上打字的人一愣,片刻怔忪后,楚衿不敢抬眸,身边只有向执在坚持不懈地往他碗里夹菜,和小孩儿嬉闹的稚嫩童音。
那道熟悉的声音太轻太远,像是错觉。
是错觉。
“楚衿。”
……
不是!
楚衿猛然抬眸,眼底闪过一抹惊愕,不是错觉!
呼吸刹那间乱了,心脏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狂跳起来,寒风凛冽,身边所有杂乱的声音消失的无影无踪,楚衿缓缓起身,却没有立刻回头。
直到他又听到了一声带着轻颤的呼唤。
“楚衿,是我。”
这声音他太熟悉不过,楚衿鼻尖一酸,眼眶里泪花闪烁时,身后的人扑上来,将他紧紧环抱,楚衿闭上眼睛,勾唇笑了。
声音换作实感,温热的呼吸就在耳畔,隔着厚厚的衣服,楚衿仍然感受到贴在自己后背的胸膛里,那颗心跳动的频率,犹如沉重的鼓点不停敲,一下一下不停锤。
“靳则序?”
“嗯,是我,是我,楚楚,是我……我好想你。”
楚衿握住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看来说你骗子说早了。”
“什么?”身后的人一愣。
“某人来的很巧。”楚衿拉着他的手拖在腹底的位置,温声说,“我要生了。”
靳则序磕在楚衿肩上的下巴缓缓抬起来,隔着衣服,楚衿隆起的肚子此刻紧缩着,已经不似早先那样柔软,靳则序大脑瞬间宕机了一下。
察觉到他的惊愕,宫缩过去,楚衿转过身和靳则序对视,糟糕,好像把人吓到了。
靳则序呆子一样原地愣了几秒,一把将楚衿抱了起来。
“诶,我还能走。”楚衿拍他的肩膀,“你放我下来。”
现在的情况已经有点超过靳则序可预估的范围了,他抱着楚衿,边走边念叨:“不怕不怕,楚楚,没事的,我打电话叫人,没事的没事的,楚楚,你痛不痛啊?”
也不知道害怕的人是谁,楚衿抬手轻点落在靳则序睫毛上的雪花,“还不是很痛,你别慌。”
“嗯,我不慌我不慌。”
楚衿走了,手机落在席间。
发送短信的界面上,对话框里未发出去的短短三个字:【下雪了。】
*
仔细回想起来,从前一天晚上就已经有些临产的症状了,早上疼到现在,宫缩已经规律,楚衿一直很冷静,他要给自己接生,本来以为得自己一个人挨着了,还好现在靳则序来了。
靳则序已经冷静下来,他看过专业的书,也和年意学过一些基本的知识。
楚衿一向能忍,可靳则序最受不了看楚衿隐忍,看他痛的浑身是汗,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要坐下,难受得没着没落的,靳则序心跟着揪在一起。
楚衿不说话,可每次他痛起来的时候都会绷紧身体,攥住他的胳膊。
靳则序眼眶红了,却还是不得不提醒,“楚衿,呼吸呼吸,不要屏气,对,呼吸……”
真正自己生的时候,楚衿才感受到自己以前和产夫说的那些呼吸放松的话有多苍白,真疼起来根本意识不到,下意识就想要屏住呼吸。
“呃——”
楚衿闷哼一声,捏住靳则序的胳膊,良久后才深深吐出一口气,“过去了。”
宫缩过去了,楚衿抬起头对上靳则序通红的眼睛,“我生还是你生,你哭什么?”
“我心疼。”靳则序说。
楚衿唇边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我想坐下,腰酸。”
“好好。”靳则序赶紧应下。
房间里楚衿很早就布置过,他这边在瑜伽球上坐下,靳则序的手便覆在他后腰按揉,后腰那一片酸胀的肌肉终于放松了一些。
屋子里烧了炉子,很暖和。
楚衿将手搭在靳则序肩膀上,他抬起头,眼底一片朦胧水色,“事情都结束了吗?”
“嗯。”靳则序点头,“结束了。”
楚衿看着靳则序的眼睛,顿了顿,抬手捧住他的脸,说:“你瘦了。”
靳则序:“我想你。”
楚衿的目光落在靳则序身上单薄的夹克上,“怎么穿这么少?”
“南城没这么冷,我着急过来。”话音未落,楚衿脊背又绷直了起来,靳则序眉心紧皱,他小心翼翼开口,“楚楚,我已经让年意他们过来了,向老先生就在外面,我们请他进来看看,好不好?”
“不。”楚衿摇头。
靳则序担心又没办法,只能哄,“就看一下,你心疼心疼我,让我放心一点,好不好?”
“不好。”楚衿呼吸沉重,“能生,我有数,只要,只要你留下,呃——”
“好好好,不给别人看。”靳则序连忙将人搂在怀里顺背,“呼吸呼吸,对,放松。”
“快,快了。”楚衿说,“孩子不大,等生殖腔打开就,呼……就快了。”
靳则序心痛到无以复加。
“楚衿,对不起。”
他现在恨不得楚衿能咬他打他,只要能让他不那么痛,他干什么都可以,无力感让靳则序感受到深深的茫然,早知道这样,他不会……
楚衿仿佛知道靳则序所想一般,抬手掐了一把他的胳膊。
“别乱想,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和我道歉。”他笑着。
四目相对,心间的酸涩感已经像是潮水将他完全淹没,屋子里温暖安静,两人的心从未这样踏实平和过。
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萦绕在周围。
靳则序泪水汹涌,他托住楚衿的后颈,两人就这样在阵痛的间隔互相递了一个缠绵温柔又汗津津的吻。
如果不是宫缩打断,只怕这个吻持续的时间要更长一些。
楚衿有些意犹未尽地抬起头,“你爱我吗?”
靳则序一愣,“我爱你,靳则序深爱楚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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