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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时,窗外锣鼓喧天,欢呼声浪阵阵高扬,龙舟竞渡即将开始。
“走吧。”顾北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起身,拂袖便向外走去,步伐快得近乎仓促,他怕自己再多看那盘粽子或者那个人一眼,会忍不住当场拔剑。
苏清宴望着那近乎“落荒而逃”的挺拔背影,心里简直乐开了花,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受伤忠犬的模样。
他甚至还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将那几个丑得独具一格的粽子仔细包好,郑重地揣进怀里,这才快步跟了上去。
河岸两侧人潮涌动,鼓声震天。
一艘艘龙舟如离弦之箭破开水面,汉子们呼喝着力争上游。
顾北辰一行,登上了延伸至河面的观景台。
此台由木桩支撑,护栏低矮,视野极佳,可将河中盛景尽收眼底。
苏清宴低眉顺眼地跟在后面,保持着最佳仰慕距离。他也顾不上顾北辰,专注地看着比赛。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竟从喧嚣的人群中悄无声息地掠出,如鬼魅般贴近观景台,手中短剑直刺顾北辰后心!这一击无声无息,刁钻狠辣!
“陛下小心!”风离眼角的余光捕捉到那抹寒意,惊呼出声,与云隐同时拔剑迎上。
顾北辰反应极快,闻声瞬间侧身疾退,险险避过致命一击。
然而那刺客似乎早有后招,或是还有同伙接应,另一道寒芒自侧面袭来,直取顾北辰闪避的空门。
顾北辰虽惊不乱,脚下步伐变换,欲要再次避开。
电光石火之间,一直密切关注着顾北辰的苏清宴动了!惊呼一声“公子当心!”,合身扑向顾北辰,看似要用自己的身体为主上挡开危险。
但就在他扑上去的刹那,刺客的攻势与顾北辰的闪避恰好将其逼向了观景台边缘。
苏清宴的一扑,手臂看似无意地一带,正好绊在了顾北辰重心不稳的脚踝上!
“噗通!”水花剧烈溅起!顾北辰失了平衡,仰面跌入河中!
“陛下!”云隐风离刚联手逼退刺客,回头便见皇帝落水,惊得魂飞魄散,当即就要跳下河救人。
苏清宴却比他们更快,大喊一声:“属下救驾来迟,陛下。”便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河中,动作迅捷。
云隐风离冲到护栏边,只见顾北辰似乎在落水时撞到了什么,或是旧疾触动,呛水后挣扎显得有些僵硬。
苏清宴已迅速游过去,奋力托住顾北辰,将人往观景台边拖拽。
“快,拉陛下上来!”云隐急喝。
两人连忙伸手,将浑身湿透、意识似乎已有些模糊的顾北辰拉了上来。
顾北辰双目紧闭,唇色泛白,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
“陛下,陛下!”云隐轻拍其脸颊,毫无反应。探其颈侧脉搏,脸色骤变。“气息微弱,脉搏紊乱!”
风离猛地转头,冰冷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刚刚爬上观景台、浑身滴水的苏清宴,手已按上剑柄:“苏清宴!你……”
苏清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语带哽咽:“是属下无能,未能护得公子周全!公子,您醒醒啊!”
他此时也是慌得很,迅速抬头,急声对两位统领道:“两位小大人!公子呛水严重,寻常控水之法怕是来不及了。我曾听闻一种急救奇术,或可一试,需渡气!”
“渡气?”云隐一愣。风离眼中杀气更盛:“如何渡气?岂非亵渎陛下圣体!”
“顾不得这许多了!救人要紧!”苏清宴一脸正气凛然,“需口对口度入生气,再辅以按压胸口,助其恢复呼吸!再迟就真的来不及了!”说着就要上前。
“放肆!”风离剑已出鞘半寸。
云隐亦是极度为难。此法闻所未闻,实在惊世骇俗!
苏清宴豁出去了,眼圈瞬间通红,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决绝:“风统领!若陛下因耽搁而有任何差池,我苏清宴立刻自刎谢罪!但此刻必须一试!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若此法无效,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要杀要剐,绝无怨言!可若因迟疑而误了救治,二位统领担待得起吗?!”
这番话半是威胁半是恳求,掷地有声。
时间紧迫,顾北辰的脸色似乎又差了一分。
云隐看着苏清宴那模样,再看向气息奄奄的皇帝,终于一咬牙,拦住风离:“风离,事急从权,”
他厉声喝令四周:“全体背转身!退开十步!敢有窥视者,格杀勿论!”
看热闹的皆是寻常百姓看他几人手中持剑,哪里还敢不停,遂纷纷掉转头去。
云隐深深看了一眼苏清宴,眼神复杂,拉着极度不情愿的风离也背过身。“苏清宴,你最好祈祷此法有效!”
苏清宴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他俯下身,看着顾北辰近在咫尺、被水浸湿后更显俊美却苍白的面庞,在心中默念:陛下得罪了,这都是为了救您啊!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捏开顾北辰的牙关,低头,将自己的唇覆了上去,开始度气。
一次,两次……
他做得极为认真,心里却在默默计数,盘算着顾北辰差不多该醒了。
就在他第三次度气结束,嘴唇刚刚离开,准备进行胸部按压的间隙。
异变再生!
顾北辰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仿佛是无意识的挣扎,又像是溺水者本能地索取空气。
苏清宴完全没反应过来的一刹那。
顾北辰的眼睛并未完全睁开,似乎仍处于半昏迷状态。但他的一只手却猛地抬起,精准地扣住了苏清宴的后颈,用力向下一按!
同时,他微张的、尚带着河水凉意的唇,竟主动地、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地反吻住了苏清宴还未及完全离开的唇!
“唔!”
苏清宴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唇上的触感……冰凉而柔软,夹杂着河水的微腥和顾北辰身上独特的龙涎香气,却带着一种霸道至极的掠夺意味。
这……这算什么事?!极度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感,让苏清宴几乎是本能地,在顾北辰力道稍松的瞬间,猛地偏头挣脱,同时抬起手背,用力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仿佛要擦掉那上面残留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触感和气息!
他这个下意识的、带着明显擦拭意味的动作,恰好被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顾北辰尽收眼底。
顾北辰的睫毛又颤动了几下,猛地彻底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空气死一般寂静。
顾北辰的瞳孔骤然收缩,清晰地映出了苏清宴惊骇的面容,以及……他刚刚用力擦过嘴唇的手背。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夹杂着被羞辱、被冒犯的刺痛感,瞬间席卷了顾北辰的全身!
他扣在苏清宴后颈的手早已松开,此刻五指收紧,骨节泛白。
他一把狠狠推开苏清宴,自己却因这猛烈的动作而剧烈咳嗽起来,呛出几口河水。
眼神却像刀子,刀刀剜着苏清宴。
“陛……陛下!您醒了!”云隐和风离闻声转身,见皇帝苏醒,先是一喜。
随即注意到陛下脸色铁青,眼神骇人,而旁边的苏清宴,不仅一脸魂飞魄散、嘴唇红肿,方才似乎……还有个擦嘴的动作?
两人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窒住了,心中巨震,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气氛,瞬间变得诡异尴尬。
苏清宴被推得跌坐在地,看着剧烈咳嗽、眼神仿佛要将他凌迟的顾北辰,吓得魂飞魄散。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个擦嘴的动作简直是找死。
死嘴,快狡辩!
他连滚带爬地跪好,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喊道:“陛下饶命!不是您想的那样。是您刚才……是溺水后的本能反应。属下、属下是在渡气救驾啊!”
他语无伦次,恨不得剁了自己刚才那只不听话的手。
情急之下,连带着舌头也打了结:“陛、陛下,请听属下狡辩……不,请您听属下解释呀!”
顾北辰咳嗽了半天,才顺过气来,脸色阴沉,胸口剧烈起伏。
他抬手,用指尖狠狠擦过自己的嘴唇,动作带着极致的嫌恶,这一次,没有丝毫慌乱,只有滔天的怒意。
“渡气……救驾?”顾北辰的声音沙哑,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本能反应?绝无他意?苏清宴……你……好,很好!”
云隐和风离头皮发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眼前的局面,已不是他们能置喙的了。
二人只深深垂下头,恨不能自己此刻是聋子瞎子。
最终,顾北辰在两人的搀扶下起身。自始至终,那冰冷刺骨的目光都未从苏清宴身上移开半分。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道命令,每个字都带着刀光剑影:“回宫!”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死嘴快狡辩2
苏清宴只觉得脚下踩的不是宫道,而是通往地狱的路,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犊子。
不仅任务毫无进展,还捅了天大的娄子。
那个意料之外、带着凉意和不容抗拒力道的吻,以及他自己那个不过脑子、堪称自杀的擦嘴动作,简直是火上浇油。
这次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
是夜,月华如水,倾泻在宫殿的琉璃瓦上。
苏清宴抱剑值守在御书房外,身姿挺拔,面色无波无澜,内心却已是狂风暴雨,心绪一片狼藉。
顾北辰回宫后便一直阴沉着脸,晚膳几乎未动,就一头扎进了御书房。
肉眼可见,这位年轻帝王很生气,连最得脸的大太监王川都屏息静气,步履轻得如同猫步。
刚打发走送绿豆汤的小太监,苏清宴指尖沾水,在碗底一抹,几行字就显了出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完了,端王的催命符又来了。
意外的是,信上居然还夸他,说龙舟赛上把皇帝撞下水“做得甚好!”,正好让全天下都瞧瞧皇上体弱。
苏清宴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落水是意外,那吻也纯纯是意外好吗,谁想得到人工呼吸还带升级版的?
现在好了,旧任务没进展,新锅从天降,顶头上司那边还糊着一笔风流账。
这暗桩当得,两个老板的修罗场,他这块夹心面包就快被烤糊了。
内侍王川悄无声息地进来,躬身奉上一碗浓黑汤药:“陛下,太医嘱咐的安神汤煎好了,请您用了早些安歇,静心宁神。”
顾北辰瞥了一眼,未发一语,端起来一饮而尽。
药的苦涩在舌尖蔓延,他微不可察地蹙眉。
王川恭敬接过空碗,悄无声息地退下,细心掩好殿门。
药力渐渐上涌,顾北辰只觉头脑昏沉,奏折上的字迹开始模糊。
他揉了揉胀痛的额角,起身走至窗边的软榻,和衣躺下,声音带着疲惫:“朕歇息片刻。无召,任何人不得入内。”
窗外,苏清宴借着窗隙将一切尽收眼底。他屏住呼吸,心跳在寂静中如擂鼓般敲击耳膜。
稳住,他告诉自己,只要演技好,关键时刻能狡辩!
时间慢慢流逝,约莫一炷香后,御书房内只剩下顾北辰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夹杂着烛火轻微的噼啪声响。
眼见着时机已到,苏清宴心“噗通”跳着,仔细聆听四周,确认无人后,方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滑入御书房。
室内,龙涎香的沉稳与安神汤的淡淡苦涩交织。
顾北辰侧卧软榻,双目紧闭,长睫投下阴影,呼吸平稳,似是沉睡。
苏清宴屏息凝神,猫着腰,悄无声息地移至御案前。
他指尖轻巧地探入抽屉、暗格,又飞快地翻检过奏折匣的底层,动作迅疾如风,却又几乎不闻声响。
一番搜寻无果,他下意识地双手合十,对着空荡荡的御案无声默念:“钥匙啊钥匙,求求你快快显灵,现身!”
这近乎幼稚的举动方一做完,他自己先是一愣,随即被这无厘头的行径逗乐,一股笑意猛地冲上喉头,他赶紧死死抿住嘴唇,才将差点漏出的笑音硬生生憋了回去。
顾北辰耳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小子,死到临头还有心思自娱自乐?
那几不可闻的气音,像根羽毛,轻轻挠过他心尖,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痒意。
他强压下嘴角想要上扬的冲动,维持着沉睡的表象。
苏清宴查找了半响,却一无所获。
他的目光投向高大的博古架、书架顶端、墙壁可能存在的暗格之处。他额角不禁沁出细密汗珠。
钥匙造型奇特,若真在此,不应如此难寻。
难道……在龙榻之上或榻下?这念头让他心脏猛缩。那是终极禁区!
苏清宴把心一横,猫着腰,屏住呼吸挪到软榻边。
顾北辰似乎睡得正沉,侧脸在跳跃的烛光下柔和得没有一丝攻击性,长睫低垂,竟透出一种平日里绝无可能的脆弱感。
苏清宴心头莫名一跳,赶紧移开视线,默念几声“色即是空”,手下不停,飞快地摸过玉枕下、锦被间,却一无所获。
顾北辰能感觉到那带着细微颤抖的指尖,隔着一层锦被,小心翼翼地拂过玉枕边缘,探入枕下空隙,又飞快缩回。
那动作轻得像是在拂去尘埃,却在他心中激起一圈圈玩味的涟漪。
真是……不知死活,又带着点可笑的笨拙。他甚至在脑海中勾勒出苏清宴此刻紧抿着唇、瞪大眼睛、一脸“找不到要完蛋”的焦急模样。
就剩榻下一处未找了了。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准备硬着头皮准备往里探,准备一鼓作气干到底。
突然,一只温热的手精准地攥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药草的清苦气,让他瞬间动弹不得。
苏清宴浑身血液都凉了,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完了”两个大字回荡在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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