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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多。”
“设计师的工作这么辛苦啊。”还以为只是画画,听她和我描述了一番,尤其是想到她好几天连轴转加班的状态,感觉这种随时随地神经紧绷的状态好累。
“习惯了,”喻舟晚坐起来,“其实面试这份工作的时候,没想到有这么多需要处理的事情,比如整个部门的人际关系,比如要给别人的方案提意见,会让别人不高兴,会做很多额外的工作。”
小组作业不也是这样咯,我心想,在工作上只会面对更多讨厌的人,而且涉及到金钱和利益,人与人之间的瓜葛只会变得更复杂。
“如果实在觉得有压力,大不了可以换个方式重新开始嘛。”我随口提议道。
“可意会希望我重新开始吗?”
“我都可以接受,你觉得合适就行,”我抚平她的肩膀,同时也抚平她的迟疑,“没有什么事情是既定不变的,预想和实际操作截然相反的事情不是经常会有么?如果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结束,换个新的模式。”
只要是做好准备的,我觉得都可以接受,当然如果是意料之外的,不过是再多个缓冲期。
“那如果我想回格拉呢?”
“按照你喜欢的就好。”我说。
“对了可意,你去找那个导师是不是为了要找实习?”喻舟晚嬉笑着贴上来,“最近我们组也招了几个实习生呢,要不跟我一起?”
“我又不会画画,”一碰到艺术类的东西我就头脑空空,“而且要申请学校的话,最好是专业对口的实习,要求会比较高。”
“你可以的。”她反复捻袖口的一根线,“反正我觉得你可以。”
实际上提到周末的见面就开始紧张,想着要怎么和学术大佬交流才不显得自己过分懵懂且愚蠢。
“我没办法陪你去。”喻舟晚沮丧地把自己缩起来,当然,这使得她在我怀里埋得更深。
“等你回来再说,”我抚摸她的发丝,“没准到时我就是挂牌的实习生了。”
洗完澡躺在床上之后,肢体与思绪都留出大片的空白,不自觉地开始思考明天可能会发生的事。
今天不该这么早睡,我悄悄摸到旁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旁边的人同样没睡着,可她明天得早起去高铁站,只能把不适时的负面情绪压下去。
“你会等我回来的,对吧?”喻舟晚从身后抱住我,“你不要骗我。”她说这句话时,手臂圈得更紧,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不安。
对分离的焦虑始终萦绕在黑暗中,每次都没有处理好落得失败的结果,每次又不得不面对,我连和她作出“不会欺骗”这个承诺的底气都没有——
因为确确实实这么对待过她。
我没有底气地嗯了声。
“女朋友……”
没听清她是在自言自语,还是以询问的语气要向我求证。
指尖划到她的手腕上胡乱画圈,宛如一只无形的套索。
“能抱抱我吗?”
转过身,迎接她的气味和体温变得更加具体。
“你真的愿意吗?”喻舟晚问我。
“我想听你真正的想法,可意,”她在说出这句话时明显紧张了起来,“这几天我过得很幸福,很开心。”
“不要因为同情才答应我。”
在她身上有千万根解不开丝线,完全不给予任何多余的活动空间,要伸出一只手,另外一只手上的丝线会绞得更紧,直到残忍地印下血痕。
主动逃跑是不被允许的,密密麻麻的线越缠越紧,直到她摔倒在地,在挣扎中被残忍地分割。
所以为了要从过去属于喻舟晚的身份里挣脱开,代价是长久无法愈合的疼痛,对吗?
“怎么会呢?”沿着她的额头一点点往下亲吻,“一直都很喜欢你。”
“第一次看到姐姐的时候,就觉得你好漂亮,想要得到你。看到你和别人做亲密的事情,会忍不住想……如果那个人是我才好。”
“可意……”她嗫嚅着喊我的名字,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不重要,”我咬住喻舟晚的肩膀,欣赏她因为疼痛小小的抽气声,“现在都属于我了,对不对?”
第60章
明明是相拥而眠的,醒来却发现身侧的被子是空的。
房间不算大,但因为习惯了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所以显得有几分空。
一定是要找到些存在的证据才能缓解焦虑安下心来,比如被子残留的温度,比如拉开衣柜时交叠在一起的衣服,还有池子里洗净沥水的青提。
疑似是被喻舟晚传染了分离焦虑。
在窗边站着发了会儿呆,然后又去二楼的床上躺了会儿,简单吃了个午饭,干脆把电脑和平板抱到床上打算写会儿论文,再看点电视剧打发时间。
解萤突然和我发了条消息,告诉我说导师明天要去外地开会,问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提前见一面。
刚好留在家里无聊,我欣然赴约,简单收拾了一通,把头发扎得干净利落,换了身淡粉短袖和白色的流苏裙裤,准备出门。
我下楼去一楼的浴室找防晒,赫然发现一支唇膏立在镜子前的柜子上,招摇地等待使用。
举起手机,对着全身镜拍了一张穿搭的照片,迅速地发给某个人。
在等待下楼的电梯时,我最后还是忍不住用了藏在口袋里的唇膏。
抿了抿,是熟悉的香气,但因为离开那双嘴唇,它的香味显得有些虚假,涂在自己的嘴唇上,压根无法营造微妙的幻想。
我开始想念她。
解萤说她可以来接我,省得打车过去还要再找地方汇合。
我给了小区门口的地址,在下楼等待她从学校过来的这段时间,我折回去拿了一把全新的遮阳伞,刚好她也到了。
“你自己租的房子吗,我还以为你在学校宿舍呢,”解萤贴心地给我递了瓶水果茶,“本科就已经能自己租房出来住了呀?好厉害。”
“没有,我和家人住在一起。”
“你是宁城本地人?”
“我不是,”我不习惯车载香薰的味道,拉开一条车窗缝,“我姐姐在这边工作,我现在和她住在一起。”
解萤以为我冷,体贴地询问要不要把车载空调温度调高些。
“没关系。”我说。
“你的那个姐姐是亲姐姐吗?”
“嗯。”
“我还以为‘姐姐’是你和对象之间互相调侃的称呼,”解萤挑了挑眉,“我认识的好几个你们这么大的小女孩都是独生子女来着,对了,你和你姐差多少岁啊?”
“两岁。”
咬着吸管,果茶的甜味与冰度都恰到好处,原本烦躁困倦的心情都好了很多。
拍照留下了它的名字,我低头看向手机屏幕里自己的倒影——脸上表情极其正经淡定,看不出头脑里正在想什么。
每每在别人面前提起喻舟晚,我就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强调她是“亲姐姐”的身份,即便人与人之间不能互相看透脑内的想法,我仍然控制不住下意识地心虚——因为越是强调血缘关系的光明正大,越是容易想到我和她眼前越是容易情不自禁地浮现赤裸与旖旎的画面。
仿佛是被镀上了一层写满色欲的光泽。
我摸了摸口袋里贴身保存的唇膏,拿出来对着嘴唇隔空抹了几下,舍不得浪费。
“差两岁好啊,我做梦都想有个一起长大的姐姐,每天都有话题和我聊,我和家里几个表姐都差了十几岁,平时聚会都不怎么说话。”
我翻了翻手机上的地图APP,离目的地最后的不到一公里。
不希望时间过得太快。
虽然没有想好要怎么应对,但实际上完全不讨厌被别人问及和喻舟晚之间的事,每次成功地以姐妹的名义搪塞过去,心里会萌生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成就感。
仿佛有个声音在背后偷偷地开口:再多问一点,我可以告诉你更多。
“那你和你对象呢?”
“啊?”我没反应过来她怎么突然话题一转。
“我是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高中就认识。”给了个最为模糊的解释。
“哎呀校园恋爱,多好,纯洁的高中生活……哎好像到了,这边入口进去,你先下来吧,我停个车,然后我们坐电梯上去。”
发现我端着空了的塑料杯站在原地发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解萤凑过来捅了捅我的肩膀,开玩笑说道:“哎呀怎么了,想起了不开心的事?待会多吃点,吃穷我们导师,今天她请客。”
没有不开心。
我就是忽然觉得觉得自己坏透了。
只凭那句话,正常的像解萤这样的人会脑补出的场景应该是纯真的学生时代——牵手逛操场谈天说地,隔着一堆凌乱的试卷看向对方默契一笑,或者是共同规划自己未来的理想。
这些事情我和喻舟晚都没来得及做过。
从一开始就充满禁忌与情色关系——对我,对喻舟晚,无论如何都注定是一段上不得台面的经历,用难以启齿形容都不为国。
偏偏我们都不想挣脱,心甘情愿沉湎其中。
饭局结束我要看时间才去包里摸手机,发现它早就因为没电关机了。解萤借了同门的充电宝给我,我没好意思多用,充了一小半就还回去。
进门,火速地摸出充电器插上,我终于可以安心地一条条翻阅消息。
“这一身很好看,适合你。”
喻舟晚早就在发出消息的一分钟后回复过我,可惜我当时出门在下楼,略过了这条消息。
我也觉得今天这一身好看,买来洗净了从没穿过呢,意外地合身。
在那之后,她在傍晚又试探着发了句;“晚上有安排吗?”
“今天晚上去见了导师。”
“改时间了呀?”
应该是忙完工作了吧,不然怎么能回复得这么及时?
“临时改了时间,因为导师说她最近好忙,趁着今天晚上有空大家聚一聚。”我飞快地打字,“她说下周要去其他学校开研讨会,然后飞国外参加学术论坛,再抽空指导研究生的课题。”
我此时正吃着青提百无聊赖地在网上随意浏览帖子,恰巧被推送了一篇情侣之间特殊称呼的讨论,皱眉翻到底,带着备注的聊天框弹出。
给喻舟晚的备注一直是“姐姐”,没有更为合衬的。
“你的实习工作还顺利吗?”她关切地问。
“特别顺利,导师人可好了。”我搬了张靠背椅坐到阳台上,甩了拖鞋,屈起腿把脚放上去,不能喝酒,倒杯汽水满上装装样子,“明天线上面试,走个流程,周一就可以去工作了。”
“恭喜。”
我对着高脚杯拍了一张,横竖不满意,为了照片效果,做作地切了一小片柠檬插在杯沿,然后又从冰箱里倒了几颗冰球:
“干杯!”
“我还在外面。”
我没来得及放下手机尝尝加了冰块汽水,对话框突然弹出一张图片。
喻舟晚拍了张在路灯下高高举起的矿泉水瓶:
“干杯。”
不自觉地偏移了关注点——手真好看。
从袖子里伸出的小臂,再到手背,最后是指尖,一串连贯的线条,像一段乐章里完整的旋律,手腕处突起的骨节是某个融入其中的跳音,不管怎么样都是完美的、值得回味的。
“晚上别喝酒。”我提醒她。
“不会。”
“你什么时候回住的地方啊?”
“要等一会儿,现在和同事在外面。”
所以现在身边是有其他人在说话?
想听她的声音,想看她的每个表情,而不是等待她与别人交流的间隙才能抽空回复些简洁的文字。
或许是夹杂着嫉妒心作祟的成分,当然更多地是由于幻想与现实落差太大导致的情绪波动,是缩回到沙发上也藏不住那种失落。
带着体温的喘息和呻吟把欲望填得太满,导致现在我变成了一块放在空箱子里的石头,随便怎么移动都会碰撞着发出响声,叫嚣着说:为什么你会被囚禁在如此封闭又空荡的格子里呢?
其他的人最多会临时在喻舟晚心里占有那么一小块不起眼的位置,仅用于应付社交,甚至在这期间喻舟晚依旧有偏袒我的意图,可是人的贪心总不会得到满足,我想要更多。
以为自己在过了几年之后是免去情绪化地面对异地分离的局面,但事实上因为确认关系后的这些日子彼此互相占据互相嵌合,在分离不到二十四小时期间对她的各种幻想就占据了头脑。
她昨晚抱得很紧,想尽办法消去身体间的任何一丝空隙,当我抱住自己时,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样伴随着呼吸不畅与满足并存的感觉。
“明天几点面试啊,今天要不要早点休息?”喻舟晚问我。
“我还不困,”我说,“可不可以打电话,我想听你的声音。”
以为会被拒绝,毕竟现在有别人在旁边,没准是工作里特别重要不允许耽搁的环节,可以把不重要的调情先放在一边。
“好。”
她答应得果断。
感觉自己的耳朵被各种杂乱的动静填满,喻舟晚偶尔才会说两句话,不过我感觉自己稍微好受了些,在想象她的动作时,仿佛灵魂被抽离出来在她身边无声的旁观,留下半个我专注而机械地做自己的事——修改面试简历、打扫卫生、洗漱。
一直等到她回酒店刷卡关门,才终于回归独属于两个人的寂静。
“睡着了吗?”
“还没。”怕她突然挂断,我几乎是抢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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