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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视间,她心脏一滞,季泠亦然。
“……”
几秒后,季泠松开她的头发,规规矩矩坐直,双手都放在膝盖上,解释:“我怕你痒,想拨开,没……别的意思。”
裴之一坐直,扭头看见她捏紧的手。
再转头看她家班长大人,飘忽的眼神、紧抿的嘴唇,好一副手忙脚乱的姿态。
她摸摸鼻尖,也跟着开始不好意思,“哦……”
季泠瞥她一眼,见她没有讨厌或者烦躁的表现,这才松了口气,转头问易儒:
“怎么了?”
莫名觉得自己看了一本小说、看了一集电视剧的易儒有点无奈,“我还以为您没听见,正准备再喊一遍。”
“不好意思。”季泠道歉道得干脆利落,正准备问所以到底怎么了。
“嗨。”易儒摆摆手,答得很快,“我想问问值日的事。”
她言罢一笑,“班干部好多,我一下子记不全,就记得您了,所以来问问你。”
“您”和“你”的转变很自然,让人听着很舒服,既有开玩笑的俏皮,又不至于太过。
伸手不打笑脸人。季泠那点莫名其妙的敌意被按下去。
问值日啊。
她找出值日表,翻到最后一页说:“你在第六组,我和卫生委员商量过了,第六组不少人,但是之后有一周要评卫生班级,那一周的工作量会大点儿,你直接和第六组一起做值日,时间是三周后,可以吗?”
易儒一愣,顿了两秒才说:“行啊,没问题。”
她凑过去看值日表,状似漫不经心说:“哇,你竟然真的排了,我还以为要我再去找卫生委员说呢。”
那表格密密麻麻也没啥好看,她看完了,仰头对季泠笑笑,“班长真靠谱。”
季泠不接这夸赞,她知道自己还有很多地方没做好。
只是早上得知班里有新成员时,她找卫生委员聊过,所以能答上这个问题。
“卫生委员是刘明,第二排从左往右第三个,班委名单和座位表我等下给你一份。”
易儒又是一愣,但这次只有一瞬间,转瞬就站直身子,“那太好了,这次转学轻松多了。谢谢班长,麻烦你啦~”
季泠摇头,心想:这次转学,难道她也转学很多次吗?
于是情不自禁看向裴之一。
裴之一打了个哈欠,眼尾泛出生理盐水,她睁眼看看季泠,再看看易大尾巴狼。
“吃饭去?”声音还带着黏黏糊糊的尾音。
季泠听见她这语气、看见她那莹润的眼睛,心头一软,不假思索应好。
易儒倒是没她那么没出息,听懂裴之一的言下之意后笑容僵了一瞬,“一起吗?”
“不然呢。”裴之一理所当然反问,“正好请你家靠——谱——的班长大人吃饭。”
“诶?”季泠回神了。
“唉。”
易儒笑容垮下,重重叹了口气,肩膀一起一伏,再抬头时笑容真实了几分。
“走吧班长大人,请你吃饭。”
季泠没反应过来。
裴之一起身,朝她伸出一只手,“走吧~班长大人。”
她仰头看着女生,手快于脑子,立即搭了上去。
“好。”
确实挺没出息的。
……
“这个味道还可以诶。”
“是还行。”
“尝一下你那个呗~”
“自己夹。”
“好嘞!”
往常裴之一和季泠一起吃饭时,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
多了个易儒,就没静下来过,她和裴之一聊得有来有回,偶尔也会和季泠搭话。
回途,裴之一又打了个哈欠。
季泠低声说:“今晚别看了吧,早点儿睡。”
裴之一一手捂着嘴巴,上下点头。
“看什么呀?”易儒凑上来问。
季泠没吭声,裴之一不大在意,直言:“手机。”
她和易儒一起上的那所私校,甚至没要求不能带手机。
易儒了然,感慨:“这里要求不能带手机,好不方便啊。”
裴之一听到她这感慨的语气,哼笑。
她也没说话,但短促笑音里的调侃根本藏不住。
——小样,校规管得住你?少装乖。
季泠一头雾水,易儒则笑叹:“怎么这样啊。”
“哪样?”
“一点情面都不给我留啊,班长还在呢。”
裴之一没看季泠,但很自然地撞了一下季泠的肩膀,“她又不会告你。”
季泠这才似懂非懂,是说易儒也带手机了吗?
“是吧,班长大人,您包庇部下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裴之一看着她说。
“……”季泠不太自然地转开视线,“嗯……”
见她错开视线,裴之一唇角浮现笑意。
好一副和谐友爱的画面,易儒眼睛微微一眯,“及时”打断:“哇,真的假的?”
裴之一闻声收回视线,看向脚下的路,收回视线的一瞬嘴角弧度也慢慢消失。
“真的,骗你有什么用。”
易儒迟疑看她两秒,往左侧步离她更近,笑嘻嘻玩闹似的,抬手揽住她的肩膀,半压在她身上。
而后抬头往左看向季泠。
她的动作太突然、太亲近,季泠正巧也没忍住往右看。
于是二人便越过裴之一,直直对视。
季泠表情很平静,心里如何作想无人可知。
易儒眼角眉梢都弯如弦月,漂亮明媚,“那就麻烦班长大人也包庇我一下了。”
“……”
明明是一双笑眼,但季泠莫名感了危机。
仿佛看到了她眼眸深处的认真,那是藏在开朗外表之下的严肃,像是在说:离她远点,她是我的。
“起开,压死我了。”走出几步,裴之一忍不了了,推开易儒,“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啊。”
易儒缓慢收回视线,目光彻底离开季泠的一瞬,眸中和面上都显出几分冰冷,但在落到裴之一身上的瞬间,又恢复为明媚开朗的样子。
“哎呀,我还瘦了不少呢。”
裴之一都懒得理她,“你要不看看自己多高?”
易儒顿时笑开怀,逗她:“那我分你五厘米?”
她一米六六,分裴之一五厘米也还有一米六,但裴之一得了那五厘米,也没到一米六。
哪壶不开提哪壶,裴之一反手给了她一肘。
作者有话说:
=w=
第37章
林老师和去年的班主任不一样,她不按照成绩排座位,而是根据学生的性格、意愿和互补程度来排。
所以刚开学的时候位置就定好了,易儒转来时,她询问过易儒的意见,把她排到了后排一个空位。
“老师,裴之一和同桌关系怎么样呀?”
“挺好的,怎么了?”
“哦~没事,我想着我认识裴之一,想跟她坐一块,也好快点融入班级。”
女生笑笑,明明是十几岁、浮躁自我的年纪,却能体贴入微,“要是她跟同桌关系好的话,那我可不好横刀夺爱啊。”
林老师稍挑眉,对她印象不错,“那确实可惜了,裴之一跟她同桌关系挺好的,没事,下次换位可以让你们坐近点。”
那次谈话过后,林老师还以为新同学会和裴之一走得很近,但几天观察下来,她和裴之一关系是不错,但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和裴之一抱团,相反,她和班里大多数同学关系都很好。
开春不久,北城又下了一场雪,操场上堆满了雪,白茫茫一片,小崽子们从课间开始就坐不住。
第三节数学,第四节体育。
林老师进教室念完小测成绩,看他们那副样子,没好气:“魂都被勾到外面了是吧。”
听懂言下之意,几十双眼睛齐齐看向她。
她向来不吊人胃口,摆摆手,“玩去吧。”
坐教室也是魂不守舍浪费时间。
“好诶——!”
学生们呼啦啦地往操场涌去,一路动静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班级的人往外看,然后眼巴巴看向自己的老师。
讲台上的老师:……
头大。
于是不多久,又有两个班的学生涌向操场。
虽然嘴上不说、面上不显,但……
季泠看到裴之一四处张望的视线,确认她是喜欢雪的。
天上还下着雪,不大,细小的冰晶慢悠悠地飘向人间。
女生心中雀跃,面上却要显得稳重,没有低头去抓,只矜持地从花坛台阶上捏起一小团白雪。
季泠思绪随着天上的雪花一同飘荡,飘向了去年的大雪天。
那天她实在没办法了,不想学业出岔子,只能去赴邹明汇的约。
邹明汇……这个名字几乎要堆积在陈旧的记忆角落了。
但那种烦躁感她还铭记于心。
走出巷子,应付完烦人的混混,一偏头,却见纷纷扬扬的大雪中,一个女生尴尴尬尬地看向自己。
这么大的雪,也不知道撑伞,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跑来这里。
只知道那颗烦躁无措的心,忽地就静下来了,和那漫天飞雪一样,悠然下落。
那时候才认识没多久,虽然……她那时已经很喜欢裴之一了,即便她那时候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思。
也许从最初的最初,开学时,她偏头看到巷子外那个举着手机,虚张声势的女生时,心里除了看破对方虚张声势的好笑外,到底有些说不出的感动。
也许那时候就有些喜欢的苗头了吧。
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她看着裴之一的背影,嘴角自然而然上扬,思绪带起记忆的回声,掀起心湖上的一圈圈波浪。
“诶,你看。”
女生双手冻得发红,捧着什么宝贝似的,把一团搓得浑圆的雪球亮在她面前。
还仰头看她,眼神与表情都不比易儒那般人的明媚,但却更让人心头发软,像是被可爱的小猫挠了一下,还是缩回爪子,用软乎乎的肉垫戳碰。
“厉害吧?”
住在她心里的那只小鹿登时撒丫子狂欢。
她咽了一下口水,出神出得更明显。
“喂……怎么又跑神……”带着微弱不满的声音响起。
“咳。”她回神,捧场道:“厉害,很圆。”
“哼。”裴之一扭回去看手里的雪球,轻哼一声,带着笑音。
她于是也笑起来,嘴角不听使唤就开始上扬。
“笑得好傻。”裴之一余光看到,吐槽。
“……咳。”她努力压下笑意,“现在呢?”
——一本正经的长相、一本正经的性格、努力下压但还是留有弧度的嘴角。
“扑哧。”女生笑得开怀,把雪球放在花坛边上,往她身边靠,“哎呀,我有时候都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怎么这么搞笑。”
她抿抿嘴唇,一边站得更稳以托住裴之一,一边轻声沉吟:“其实不是故意的。”
“那就是本来就搞笑,哈哈哈。”裴之一少有笑得这么开怀,“班长大人,正经的皮囊下藏着搞笑的灵魂,平时忍得很辛苦吧?”
季泠本来要说“也可以是故意的”。
——故意逗你笑。
见她开始满嘴跑火车,分明是开心极了,喉骨一动,那些话音就钻了回去。
“嗯,很辛苦。”她配合着用苦闷的语气说。
“哈哈哈哈哈哈。”女生笑得更欢,很自然地抱住她的手臂,几乎要赖在她身上。
靠过来的重量越来越大,她又忍不住开始傻笑。
“笑得好傻……”
“咳。”她再次清嗓子,压嘴角。
“……扑哧。”裴之一真笑得不行了,脑袋也抵在她肩上,“我说我自己,你干嘛呀。”
季泠这次也忍不住笑出声。
两个人笑作一团,不知怎么的,裴之一抛开矜持,弯腰从地上挖雪,跟她打起了雪仗。
季泠配合着配合着,也玩了起来。
最后同时伸出手,很好,荣获同款冻得发红的爪子。
手很凉,但身上跑得热乎乎的。
操场上其他人也差不多,玩嗨了一阵后,一个两个手都冰凉,于是开始追逐同伴,抢着要把手塞进对方领子里暖暖。
她俩转头一看,再回头看彼此。
季泠明白自己的心思,心怀鬼胎,怎么也做不出这种事。
裴之一倒是跃跃欲试。
相对的目光中,季泠看出了她的意思。
压根不用她追,自己就主动低头,“……试试?”
嗓音轻的跟诱惑似的。
裴之一玩开心了,矜持早被抛到千里之外,当即把冰凉的爪子塞进季泠领子里。
凑得近,她连季泠脖颈上浮现的鸡皮疙瘩都看得一清二楚。
被占便宜的人不仅不躲,甚至还弯腰配合她。
“舒服吗?”
嗓音依旧很轻,挨得近,吐息都在耳畔环绕,和肌肤一样,泛着融融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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