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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天空(GL百合)——谧野

时间:2025-12-22 08:26:05  作者:谧野
  课代表也跟着,“啧。”
  林老师看她,“作业写完了?”
  课代表:“……”
  发完试卷坐回位置上。
  季泠其实还是很紧张裴之一的答案,但是也不好催促,只装模作样拿过裴之一的卷子,“都对了,挺好的。”
  裴之一一眼看出她的紧张,嘴角弧度再次开始脱离掌控。
  “班长大人百忙之中拨冗,亲、自、一题、一题教的,我怎么好意思再错。”
  一字一顿,分明是在逗弄人。
  季泠偏偏太过紧张,没发觉她的不对,听得不好意思起来,发卷子时好不容易压下的热度,又重新浮现在了脸上。
  薄薄一层淡粉,顺着耳朵往脸上飘去。
  她皮肤白,这层淡粉就越发分明。
  裴之一瞧见后,嘴角的弧度更是如同脱缰的野马,再也不听使唤,笑得贼兮兮的。
  如果她现在看镜子,就会发现这和副班的笑容没两样,用她自己的话来说——荡漾。
  “你脸红了诶。”
  有些人自己不好意思时不许其他人拆穿,其他人不好意思时,自己倒是忙不迭点出来。
  季泠自己体感上也有察觉,毕竟耳朵那么烫。
  她闻声更不好意思,抬手摸了一下脸,偏开脑袋。
  脸是侧开了,更红的耳朵却露了出来。
  裴之一这会儿可不当人了,笑得牙不见眼,“耳朵也红。”
  季泠:“……”
  脑袋垂得低低的,她被逼得急了,慌不择言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那、那之前的问题,你还要回答吗……”
  “嗯——”裴之一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越逗越上瘾,假装不解其意:“哪个问题?”
  “……”季泠这回是真委屈了,扭头盯着她,眉梢皱着,眼睛像是会说话,在控诉她的恶劣言行。
  裴之一早高兴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被她这眼神看得心软,“哎,不逗你了。”
  季泠瞥她一眼,扭回去重新拿起笔杆。
  ……生气了?
  裴之一往左挪挪,靠近她,“别生气嘛,我错了。”
  “……没生气。”季泠一听她这种哄人的语气,天大的委屈也该消散了,“那……”
  “保证一五一十交代。”裴之一仍旧是笑眼弯弯的模样,“我等会给你写个八百字作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也不至于……”季泠好像已经知道答案了,目光中盛着某种躁动的期待。
  “至于。”裴之一还真抽出了一张作文纸,最后对她一笑,开始挥毫落笔,像是要洋洋洒洒写满一整张纸。
  季泠被她那一笑蛊惑了心神,咬唇,脑子再也转不了一点。
  捏着笔,那道数学题到底还是没写出来。
  林老师在台上看得分明,长叹一口气。
  季泠自觉,但人太闷,从不跟别人来往。
  裴之一也不爱搭理人,但身上有一股冲劲,爆发力很强,就像之前运动会,她就能站出来跟自己辩论,只为了季泠那可有可无的两分。
  她能带季泠融入班集体,季泠能带她自觉主动学习。
  她们是能互帮互助、共同进步的类型,俗称互补,所以也一直让她们同桌。
  对于她们某些行为,她也一直睁只眼闭只眼。
  人毕竟不是机器,这俩小姑娘多多交往是好事。
  但玩归玩,也不能上课玩闹。
  她提醒过很多次了,这俩人倒好,该怎么样怎么样。
  “专心写题,别左顾右盼。”她说。
  坐在讲台前的课代表似有所觉,回头看她们班长大人和纪委。
  果然,班长大人又在和纪委讲小话,老师提醒了才转回去。
  也是怪哉。
  她们班长大人这么正经,满脑子学习,怎么就跟纪委关系这么好呢;她们纪律委员人也很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怎么就天天跟班长黏一块。
  这俩人顶着老林的压力还能你来我往搞小动作。
  啧啧,不愧是学神,不愧是能和老林对线的转校生。
  心里感慨完,一回头,正对上林老师的视线。
  完辣。
  她尴尬一笑。
  林老师微微一笑,对她勾了勾手。
  “这回小测成绩不太理想啊。”
  课代表:“……”
  作者有话说:
  =w=
 
 
第39章 
  裴之一初三下学期转到了一所私立学校,就是易儒所在的学校。
  那学校有点偏贵族私校的感觉,裴永超那段时间正巧和学校某个领导有交往,就把她塞进去上学了。
  学校里大致有三种学生。
  第一种,家里在当地有权有势,自小就在贵族学校接受教育;
  第二种,家里有钱或者有关系,把孩子送来镀金、提升交际圈;
  第三种,家里条件不太好,但成绩极好。私校别的不说,那必然是十分有钱的,招来这种学生,学校能提升成绩,学生能拿奖学金,双赢。
  她哪种也不是,毕竟她自己也清楚,说不定半年不到自己就又转走了。
  易儒属于第一种,她家世不错……甚至可以说是很好。
  家世好、性格好、长相好,理所当然的风云人物。
  这样的风云人物,裴之一当时和她一个班,也很难不注意到。
  更别说,当时她们班里还在上演“偶像剧”。
  易儒当时在和一个女生交往,不巧,女生正是第三种学生。
  第三类学生与学校是双赢的关系,但与同学可就不是多好的关系了。
  裴之一进学校的第一节课,就是那个女生给她上的。
  在新学校第一次去卫生间,刚进去她就听见了拳打脚踢的声音,以及闷哼声。
  校园欺凌,屡见不鲜的事了。
  她犹豫了一会,内急要紧,该干嘛干嘛。
  等她推开门时,另一头的欺凌也结束了。不巧,她和一群老生打了个照面。
  老生们笑嘻嘻的,把她从头打量到脚,“新来的啊?”
  她不想惹事,嗯了一声。
  她们也没为难她,随便问了几句就勾肩搭背走了。
  她这才离开卫生间,路过某个隔间时往里看了一眼,只这一眼就心惊肉跳、生理性地忍不住皱眉。
  女生浑身湿淋淋的,没有鼻青脸肿,身上甚至没有可见的青紫痕迹。
  与完好肌肤相对的是,她的唇角和鼻腔往下滴着血,手臂也不正常地扭曲着,头发被胶水黏在一起。
  几个小时后,裴之一看到她正常出现在课堂上,手臂打了石膏,头发……
  硬生生剪短了。
  仍是一副体面的模样。
  也不是没去过私立贵族学校,但这种阶级的学校,她确实也是第一次来。
  所谓上流人士的优雅只存在于明面之上,极端的体面背后是极端的暴力与恶俗。
  体面是最暴力的词汇。
  这句话她很快就领会到了。
  学校不要求日常穿校服,只要在各种仪式上穿着就行。
  她穿衣服一向只追求舒适美观,加上学校里也没有特定的风气:譬如有钱有权的都穿校服,或者都不穿,穿什么的都有,穿衣自由。
  所以她也没穿。
  后来她才知道,对于有钱人来说,校服太过便宜,对于不够富裕的人来说,校服太过昂贵。
  那些不穿校服的有钱人是觉得校服太差,她们身上的衣服不见牌子,但都是五六位数打底的。
  那些不穿校服的贫困生是觉得校服太贵,她们穿不起。
  有些人低调,所以还穿着校服;有些人害怕被挤兑,所以咬牙也要买下来两套换着穿。
  总之,穿衣并不自由。
  她家没有钱到那个地步,她的衣服也不是什么定制的,于是理所当然被认为是第三种学生。
  当天晚上,那几个女生把她堵在了卫生间里,施以相同的手段。
  她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却气息奄奄,近乎说不出话。
  所有路过的人都和当时的她一样,不想惹事,目不斜视离开。
  临了,那些人发泄完积攒的恶俗暴力,又恢复成了最体面的人,给她喊私家医生,给她最好的医疗条件,并说:我们学校可从来没听过什么风言风语。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流言也会被噤声。
  哭嚎、流言、暴力、偏见、色.情,这些不够体面的东西都不会在明面上出现,一旦出现,会有无数只手来压下它们。
  “……”她能做的只有忍受。
  腿骨、手骨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她请了半个月的假。
  在新学校的第十六天,她穿着那套精致、华丽的校服去学校,然后拎起椅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领头的女生砸了个头破血流。
  暴力、流血、报复,就这么到了明面上。
  她不是第三种学生,不需要忍气吞声;
  她不是第二种学生,不需要顾头顾尾;
  她更不是第一种学生,有什么深厚的背景。
  她只是一个过客。
  总之那天很多人来围观,她扯下领带,甩到那女生的脸上,用极为讥讽的语气和最为冷淡的表情说:“我不上了,谁怕你。”
  也是年轻气盛,回去裴永超把她骂了好一顿,还说什么这边黑吃黑,小命都不一定能保住,还要连夜离开。
  结果第二天她被年级主任通知,回去好好上课。
  回学校一看,风平浪静,那么大的事,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又上了几天,后来种种迹象表明,是易儒家里帮忙处理的。
  至于为什么,她发现易儒在和另一位被欺负的女生交往,那女生一直憋着没说,也不敢说。
  那些人体面极了,那些圈子也像是密不透风的墙壁,把不同阶级的人隔离开来。
  她是打破墙壁的人,本来是破釜沉舟,想着大不了就退学,结果被顺带保护了。
  也行呗,她没什么意见。
  那女生可能因此对她有了好感,后续主动对她示好,易儒自然而然跟她也有了来往。
  她现在想起这事还觉得脸热,年少轻狂脑子有坑。
  结果季泠看完,用一副动容的表情看她,双眸熠熠,活像是看见了神仙。
  裴之一:“……”
  她已经用尽量委婉、平淡的措辞来表述了。
  “咳,反正就这么个事。”她别开脑袋,不跟季泠对视,也不用看她那灼灼的目光了。
  “所以……”季泠仍看着她,灿灿眸光逐渐归于平缓,化为一种更温和的情愫,“之前你才看不惯他们欺负我吗?”
  所以裴之一会在自己分明害怕的情况下,仍撑起胆子恐吓巷子里的混混;
  会在明知道她被孤立的情况下,仍旧掺和进来;
  会在邹明汇用权势压迫人的情况下,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身前,为她反抗那些她自以为能忍受的压迫。
  “……”裴之一侧目瞥她一眼,回了很轻的一声:“可能有点吧,但也不多。”
  她挠挠下巴,不太自在,“就,主要是看不惯他们,烦人。”
  这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她们一直没有直接提过。
  一是事情过去了,季泠最多也就是自己心里想想,平常也没什么机会提起这事。
  二是裴之一显然不想提,季泠看得出来,就也没惹她烦。
  互诉衷肠、互表忠心,这些事裴之一实在是干不来,没两句话就脸上热得不行。
  “哎有什么好说的,好好听课吧。”
  “叮铃铃——”下课铃响起。
  林老师最后看她们一眼,抱起教案离开,顺口喊走了课代表。
  裴之一:“……”
  早不下课晚不下课。
  不过还好,下课后班里噪声变大,那种静悄悄互表忠心的尴尬感少了很多。
  但即便是在这种环境声中,她还是清晰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她同桌趴到桌子上了。
  双臂作枕,尖俏的下巴侧压其上,仰眸看着她。
  “我当时觉得,你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好、最绚丽的存在。”
  目光盈盈,温软可亲。
  这种形容本不该出现在季泠身上,但此时趴在课桌上的女生说起心事,面上无甚表情的冷淡被全数化尽,的的确确软极了。
  确是十七岁的少女。
  “……像是雨后的彩虹。”
  季泠眨眼,眼角眉梢浮起浅淡笑意,像是回到了最温暖的春。
  “再也没人能比你好了,一下子把那些烦人的阴雨都带走,只留下……”
  说着说着,她似乎也不太好意思了,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只留下……漂亮的彩虹光辉。”
  “怎么不见你写作文写这么好……”
  裴之一哪里听得了这个,登时面红耳赤。
  季泠也反应过来了,她笑了一声,“还真是,可能是真情实感吧。”
  “闭嘴吧你。”裴之一捂住耳朵,但还是只挡住了周围乱七八糟的噪声,她同桌的一举一动像是被无限放大,依旧听得一清二楚。
  窸窣摩擦声,是季泠坐起来了。
  沙沙走笔声,是季泠开始写字。
  “……”烦死了。
  咚咚鼓噪声,是……自己的心跳。
  彩虹啊。
  她琢磨着这两个字、这一个词、这个形容,刚消下热意的耳廓又浮现红晕。
  就会说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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