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永超的声音其实也算好听,他的各方面外形条件都不差。
但此时身后、头顶传来的声音,几乎让裴之一开始颤抖。
“你吃的、穿的、住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最好?”
“你妈不上班,是谁供你,你不会不清楚吧?”
裴之一的的确确开始颤抖。
“说话!”
方才还算平静的声音陡然压低,变得极具威慑力。
裴之一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我妈呢?”
肩膀上一疼,那双手掌开始捏压她的肩骨。
“哼。”
不名意味的冷笑,裴之一太害怕了,根本听不出他这言笑下的情绪。
“你妈是个傻子,看不出来,以为你老子也是傻的吗?”
肩膀上一股大力径直把她拎起,而后脸上便是火辣辣的疼。
她整个人愣住,一瞬过后被甩到地上。
正好被摔到墙上,眼前骤然发黑发昏,背部和手肘也疼得要命。
视线中裴永超的腿在靠近。
“你早就想滚了吧?”
她拼命往后缩,可身后就是墙。
“你那个同学叫什么?穷酸得要命,你还巴不得跟人家走?这家里早就容不下你了。”
裴永超抬脚揣她。
拖鞋不比皮鞋硬,但落在身上一样疼。
本能早已开始顶替理智,开始操控裴之一这副身躯。
她伸手去挡,小臂生疼。
“一次两次,陈巧惯着你不说什么,以为我看不出来?啊?”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你到底姓什么,是哪家的人,免得以后不知道自己家在哪。”
拳打脚踢接踵而至,她起初想逃,但勉强半撑起身,踉跄着连爬都爬不出两步,就被拖了回去。
“我让你跑。”
“还有你妈,也不识好歹,我给她钱她就该感恩了,还要求这要求那,一天两天烦得要死。”
领子被拎起,她根本不敢睁眼,也就看不到裴永超那张带着极端兴奋的、扭曲的脸。
“我给你们钱,你们就得跟着我,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妈还算识相,就你小崽子不吭不哼,脑子里想得不少。”
“以后你再敢让我发现你不着家,往别人家里跑,还敢撺掇你妈离婚,你就给我等着吧。”
“听见没?”
“……”她咬着牙没动静。
“啪——”一巴掌过来,嘴里出现血腥味。
“听见没——”这次声音更大。
然而这次还没问完便戛然而止。
“碰——”一声沉重闷响,裴永超整个人被打懵了,扔开裴之一转身。
季泠丢开棒球棍。
拿着这玩意她反而不敢动真格,裴永超不比那些混混皮糙肉厚扛造。
裴之一被丢开,睡裤里摇摇欲坠的手机终于掉下来。
手机砸在地毯上,显示出通话页面。
裴永超反手捂着后背,还有什么不懂的,气笑了,“还敢告状,裴之一,给你能耐了?”
裴之一垂头坐在地上,脸没有露出来。
看起来竟然只是衣服和头发过于凌乱。
但那些沉闷的击打声,季泠不可能忘记。
她眼睛有点微微发红,抬脚踹开棒球棍,往裴永超那边走。
裴永超背上还疼着,见她竟然还敢靠近自己,冷笑一声。
结果那声笑还没结束,他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只觉得腿和手臂好像被人碰了一下,然后就天旋地转被摔在了地上。
地毯卸去了部分冲力,即便如此,他依旧觉得像是骨架都要散了,发出一声痛呼。
季泠没有收手。
这和不久前他做的是一样的。
只是季泠远比他更懂,打哪里最疼,还能不留下痕迹,打哪里能让人动不了。
不过一两分钟,裴永超便没有了痛呼的力气。
季泠深深喘着气,把棒球棍踢开更远,保证裴永超摸不到其他东西后,才蹲下去扶裴之一。
她的手才刚碰到女生,女生就颤得更厉害了。
“是我,别怕。”她轻声说,“我喊救护车,忍忍,我抱你下去。”
裴之一呼吸急促,不知道听到了没。
“裴之一?”季泠将语气放得轻而又轻。
她喊了几声,裴之一反应不大,她没有催,一边警惕着裴永超,一边安静等待。
第一次遭受这种事时,反应大点十分正常。
她很清楚。
几分钟之后,哆哆嗦嗦的女生才抬头看她。
脸颊红肿,嘴角微微开裂。
她心跳一滞,说不出话来。
女生无力垂地的手费劲抬起来,勾勾她的衣摆。
她如梦初醒,小心翼翼抱起她。
离开书房后,怀里传来极低的声音,“我妈。”
她脚步一转,去了陈巧和裴永超的房间。
陈巧嘴上被贴着胶布,手脚则被绑在床边。
地毯吸音,她根本发不出什么声响。
看到季泠进来,她睁大眼,意外又惊喜。
——还好季泠曾在她们家里住过,知道大门的密码。
而下一瞬,看到季泠怀里的人后,她瞬间便潸然泪下。
季泠看到她这模样也很不是滋味,过去把绳子解开,胶带撕开。
“我喊了救护车,等会儿再说,先送她去医院。”
“好,好。”陈巧想去碰裴之一,但裴之一别开脸,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脸。
她见状更伤心自责。
季泠重新抱起裴之一往楼下去。
……
都是皮外伤,但也有一阵养的。
裴之一躺在病床上,已经能动弹了。
陈巧去缴费、跑手续。
季泠在房间里陪她。
单人病房,条件很好,采光也不错。
才早上八九点,阳光明媚,越过窗户落在季泠身上,为她勾出一圈金晕。
裴之一怔怔看着她,“我没想到他会这样。”
“我感觉他好像不太对,但是没想到、没想到……”
裴永超原来不是这样的,他是个情绪很浅显的人,虽然发脾气的地方总是莫名其妙,但每次裴之一都不意外。
今天的裴永超顶多只是不太高兴的样子,撑死了,比起他原来发脾气之前的表现,这连一句“山雨欲来风满楼”都说不上,怎么转眼就变得……疾风骤雨?
季泠摸摸她的脑袋,又勾了勾她的手指,“不是你的错,是他变了,你原来也没见过他偷听不是?也没见过他动手。”
但裴之一还是忍不住想,要是她当时没有跟裴永超过去,要是她再警惕一点,要是……
……要是她昨晚没有说那些话。
思绪蔓延时,手指被人稍用力的握住,不疼,只是紧紧的,被人抓住了,牵得很牢。
“是他的错。”季泠一字一顿。
她小时候被那些混混堵住,第一次挨打时也想过:要不直接给他们钱算了。
大多数人都没有所谓钢铁般的意志,躯体上的疼痛能瞬间压垮精神。
给钱只有第一次和无数次。
忍耐也只有第一次和无数次。
“别怕。”季泠弯腰,深深看着她的眼睛,“也别想着妥协或者避让。”
裴之一的确在想这些。
她知道不能这样,可她就是忍不住去这么想。
……太疼了。
“不是你教我的吗?”晨曦之中,季泠微微弯起眼睛,里面是无奈与心疼,以及别的什么,裴之一暂且没读懂的什么。
“不能一味忍受啊,忍受只会等来更大的恶意。”
裴之一嘴唇轻颤,“我知道。”
“我就是……有点疼。”
“嗯,我知道。”
季泠仍旧牵着她的手指,她的手温暖而又干燥,圈人的力道极有份量,却又不疼,只显得郑重、在意,像是在捧着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提到这里,裴之一问:“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季泠家距离她家很远。
季泠没说话,就是弯眼笑。
裴之一被她圈着的手指弯曲又伸展,“为什么啊?”
季泠便只好无奈道:“昨晚我担心你,就来你家附近了。”
她这么说,裴之一才反应过来,昨晚她们电话挂得是有些匆忙,季泠那边也有杂音,她还以为是季泠网卡。
不对,季泠自己说的网卡,然后才关了视频换成语音。
而且她昨晚还一直在跟自己聊天,确认自己没有乱来,早上也第一时间发来消息询问。
也就是说……待了一晚上吗?
裴之一眨了下眼,再睁开眼睛时,视线稍微有点晃。
窗外的阳光将眼前的人包裹,她一时间分不清季泠和身后那片天,盛着初阳的、温暖、干燥、明亮的天空。
“你真傻。”她还是说不出什么好听话。
不过季泠听得懂她的言下之意,“幸好我傻。”
裴之一偏头不看她了。
季泠没有追问,也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作陪。
她知道的,她同桌其实很柔软。
就像此刻眼尾的红晕一般,柔软、易碎。
作者有话说:
这部分剧情不会占据太长篇幅,我下不了手。
私以为一次性阅读完的体验感会比隔天一章要好,所以这部分剧情会一次性发出来,共五章:58至62。
第61章
陈巧和裴之一身上的痕迹再明显不过,甚至还有录音为证,然而警察最后对此的评判是:家庭纠纷。
季泠感到不可思议,陈巧也无比气愤。
裴之一当时没吭声,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离开公安局后,季泠问:“你们要去我家住一阵吗?”
陈巧和裴之一大可以去住酒店,但她实在是不放心。
裴之一点头,陈巧原本有些犹豫,见裴之一这么果断,便道:“那就麻烦你了。”
她于是也进了城中村。
最初得知季泠家位于什么地方时,她还限制过不让裴之一过来。
时过境迁,一年半转瞬逝去。
季泠牵着裴之一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看着季泠的背影。
这个高挑女生出现的一瞬,她无疑是无比惊喜的。
但也仅是惊喜,她没想过季泠能直接把她和女儿一起安全带出家门。
那毕竟只是个瘦弱的高中生。
陈巧心中复杂至极。
“泠泠。”她喊。
季泠回头,停下脚步等她跟上,“阿姨怎么了?别离我太远。”
被这么嘱咐,她心里只会更复杂。
“裴永超他……”
“我没留下痕迹,不用担心。”季泠敛眸。
也许陈巧想问的不是这个,但她的回答不假思索,异常坚定地将裴永超放到了不容洗白的对立面。
“但是,警察当时接了个电话,然后就变了话风……”
这事其实挺明显的,只是……
“您注意到了吗?”季泠抬眼,眸光定定看她。
陈巧何尝想不到这一点,她苦涩道:“我就怕我愿意离婚,也离不了。”
现在很显然就是这么个状况。
陈巧抹抹眼睛,“我之前就怕不能说离就离,加上之一正读书,想着忍忍就算了,谁知道、谁知道……”
她看着裴之一脸上的伤,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季泠也不好受,牵着裴之一的手用力了几分。
她俩兀自营造出悲伤的氛围,裴之一冷不丁说:“他去的地方多,认识的人也多,北城的警察他早就认识,更别说林宁周边那几个城市。”
自从离开警察局后她就没开过口。
季泠和陈巧同时愣怔。
裴之一面无表情,甚至称得上一句神情冷峻,就连唇角的伤也未能给她添上几分脆弱感。
“我们去过的城市都不行,但是有一个地方可以。”
她扯了下嘴角,张嘴,似乎是要说些什么的,然而唇齿一碰,最后只发出了一声气音。
悲伤的氛围便荡然无存。
陈巧看着她这凌厉的模样,太陌生了,她有些担心,呐呐:“之一……”
裴之一从季泠那里抽回手,摸了摸陈巧下巴上的青黑,转身继续往前走。
城中村的巷子总是昏暗、脏乱,像是随时会冲出什么坏人。
裴之一就走在这昏暗的巷子里,逐渐与它融为一体。
……
裴之一:「帮个忙。」
易儒:「稀客啊,什么事?」
……
挂断电话,她看向窗外。
季泠家里有三个房间,陈巧住了奶奶的那间,她则依然住在季泠的房间里,陈巧不觉有异。
天已经黑了,季泠在外面做饭,陈巧在帮忙。
房门关着,屋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窗开了,无边的夜色试图侵入这被白炽灯照亮的一方天地。
她眸色沉沉,晦暗不定。
几年前她遭遇校园欺凌时,大概也是这副模样。
但还是一些不同的。
52/62 首页 上一页 50 51 52 53 54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