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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色因为高度紧张和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嘴唇也因为缺水而干裂。
就在这时,张强晃悠着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脸上带着一种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凑到方星河身后,瞥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远未完成的、标注着大量问号和红色警示标记的文档,从鼻孔里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嗤笑,语气充满了嘲讽:
“哟?怎么样啊,我们的清北高材生?这都过去一个半小时了,就弄出这么个玩意儿?连个像样的框架都没搭起来?数据也对不上?啧啧啧……所以说啊,光有关系、有背景有什么用?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得看真本事!没有那个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免得耽误大家的时间,还给团队抹黑!”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刺耳,周围几个同事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复杂地看了过来。
方星河死死地咬紧牙关,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强忍着将键盘砸在张强脸上的冲动,双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依旧死死地盯住屏幕,试图在最后的时间里再做些什么,哪怕只是徒劳的挣扎。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张强的冷嘲热讽,仿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了眼前的屏幕上。
然而,就在这气氛紧张到极点、几乎要凝固的时刻,项目组的负责人王总监突然从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里急匆匆地走了出来,他的脸色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他径直走到了张强的工位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一脸错愕的张强,又看了一眼旁边工位上正埋头苦干、脸色苍白的方星河,以及方星河屏幕上那一片狼藉的文档。
王总监没有绕任何弯子,直接沉声问道,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质问:“张强!你一个小时前交给方星河的那部分关于市场前景分析的‘基础资料’,是怎么回事?!”
张强被王总监这突如其来的、严厉的质问吓了一跳,手里的咖啡都差点没端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心虚,他支支吾吾地辩解道:“王……王总监,就是……就是一些项目相关的背景资料啊,让他……让他先熟悉一下,学习学习……”
“熟悉?学习?”王总监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目光如刀般刮过张强瞬间煞白的脸,
“那里面连最基本的数据源标注都是错的!好几个关键的市场增长假设参数,明显偏离行业惯例,根本不符合逻辑!甚至有些数据明显是从过时的、不相关的报告里胡乱抄来的!你这是让他‘学习’?我看你是想让我们整个团队的项目建议书在客户面前彻底出洋相吧?!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王总监的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寂静的办公区里炸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张强!原来那堆资料不仅仅是杂乱,而是充满了致命的、低级的人为错误!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刁难了,这简直是在故意破坏项目!
张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他语无伦次地试图辩解:“总监!我……我不是故意的!可能……可能是我拿错版本了!对!一定是拿错了!我马上找正确的版本……”
“拿错版本?!”王总监冷哼一声,眼神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种低级到可笑的错误,是你一个资深分析师该犯的吗?!我看你不是拿错了,是根本就没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这个项目你先别跟了!立刻回去,给我写一份深刻的检查!把事情经过、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错误,给我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写出来!明天一早交到我办公室!”
张强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周围同事们或震惊、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他像一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回了自己的工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总监处理完张强,这才将目光转向依旧僵坐在工位前、脸色苍白的方星河。
他的眼神复杂了一瞬,有对刚才事情的余怒,有一丝对方星河遭遇不公的安抚,但更深层处,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谨慎。
他走到方星河身边,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方星河,你没事吧?张强给你的那些资料有问题,你别做了。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你还需要什么支持,或者对这部分内容有什么初步的想法,可以直接跟我沟通。”
方星河怔怔地抬起头,看着王总监。
王总监这突如其来的、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以及他对张强那毫不留情的、近乎公开处刑般的严厉处理,都让他感到极其意外和不解!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
是霍昭。
只能是霍昭。
一定是霍昭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事。
通过某种他不知道的渠道——也许是程峰,也许是公司里其他眼线——霍昭得知了张强对他变本加厉的刁难。
于是,一个电话,或者仅仅是一个眼神示意,就让王总监的态度发生了如此截然不同的、雷霆般的转变。
这看似是“公正”的维护,是对方星河能力的“认可”和“保护”。
但此刻,在方星河看来,这无异于在向所有人宣告:方星河是受霍昭“保护”的人,动他,就要付出代价!
这非但不会洗刷他“关系户”的污名,反而会将其坐实得更加牢固!
方星河低下头,掩去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用干涩的声音低声回答:“……谢谢王总监,我知道了。”
第70章 霍昭的生存之道
第二天一早,方星河刚踏进办公室,就感觉到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更加诡异和压抑的氛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安静,仿佛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关于张强的处理结果,像一阵无声的风,迅速传遍了整个投资银行部——
他因“工作严重失误,职业态度不端,对项目造成潜在重大风险”,被立即、暂时性地调离了核心业务部门,下放到了一个负责后勤支持、档案管理的边缘部门,据说连职级和薪酬都受到了影响。
这个处罚的严厉程度,远远超出了众人对一个资深员工“工作失误”的预期,更像是一种带有明确警告意味的、毫不留情的清洗。
这个消息在部门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同事们看方星河的眼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那种或明或暗的鄙夷、不屑、轻蔑和排挤,几乎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情绪——
有毫不掩饰的敬畏,仿佛在看一个不能触碰的高压线;
有深深的忌惮,言行举止都变得小心翼翼;
有刻意的疏离,仿佛靠近他就会惹上麻烦;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隐藏起来的嫉妒和敌意。
再也没有人敢像张强那样,明目张胆地刁难他、给他使绊子,甚至连一句带刺的玩笑话都听不到了。
甚至,一些之前对他爱答不理、视若无睹的同事,开始主动和他打招呼,脸上堆着略显僵硬的笑容,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过分的客气。
“早啊,方同学。”
“星河,吃早餐了吗?”
“需要帮忙吗?别客气。”
然而,这种突如其来的“友善”和“客气”,比之前直白的排挤更让方星河感到如坐针毡、浑身不适!
中午在员工食堂,方星河像往常一样,独自一人端着餐盘,找了一个最角落、最不引人注意的位置坐下,低着头吃着索然无味的饭菜。
他只想尽快吃完,逃离这个地方。
然而,他刚坐下没多久,一个身影就出现在他对面——是部门里资历较老、平时为人相对稳重、昨天还曾出声制止过张强的赵凯。
赵凯脸上带着一种略显尴尬和刻意的笑容,将餐盘放在方星河对面,坐了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试图拉近距离的、带着安抚意味的语气说道:“星河,一个人吃饭啊?昨天……张强那事,你别往心里去。他那个人就是那样,脾气冲,嘴也臭,在部门里人缘一直不怎么样。王总监……也是按公司的规章制度办事,对这种严重的工作失误,肯定要严肃处理的,你别有太大压力。”
方星河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头也没抬,只是盯着餐盘里那块糖醋排骨,用极其平淡、几乎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回了一句:“……没事。”
赵凯似乎有些讪讪的,他拿起筷子,拨弄了几下自己盘子里的菜,犹豫了片刻,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试探着问道:“那个……星河啊,哥问你个事儿,你别介意啊……就是……你跟总部的霍总……是不是……挺熟的啊?”
“哐当!”
方星河手中的不锈钢筷子,猛地掉在了餐盘上,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响声!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坐在对面的赵凯。
赵凯的脸上,此刻清晰地写满了好奇、八卦,以及一种想要攀附、却又不敢太过明显的、小心翼翼的巴结神色。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令人作呕的、虚伪的试探和窥探!
他猛地推开椅子,站起身,动作大得让桌子都晃了一下。
他看也没看一脸错愕的赵凯,用沙哑得几乎变调的声音,硬邦邦地扔下一句:“我吃好了,先回去了。”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喧闹的食堂,将赵凯和周围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含义复杂的目光,统统抛在了身后。
……
晚上,当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躯壳,回到那座位于云端、奢华却冰冷得像一座精美坟墓的公寓时,
意外地发现,玄关的灯亮着,霍昭那双擦得一尘不染的定制皮鞋,整齐地放在鞋柜旁。
霍昭竟然已经在家了。
罕见回来的这么早。
他破天荒地没有在书房处理公务,而是姿态放松地坐在客厅那张宽大的、触感柔软的真皮沙发上,腿上放着一个超薄的平板电脑,屏幕发出的冷光映亮了他线条冷峻的侧脸。
他似乎在浏览着什么文件,神情专注而平静。
方星河站在玄关昏暗的光线里,没有像往常一样,换鞋,然后沉默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目光死死地盯视着沙发上那个掌控着他一切、却仿佛置身事外的男人。
霍昭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那道凝聚着复杂情绪的视线,他缓缓地抬起头,深邃的目光越过客厅的空间,精准地落在了站在阴影里的方星河身上。
他放下平板电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一件与己无关的日常琐事:
“回来了?今天实习怎么样?”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这句看似平常的问候,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方星河胸腔里那积压了整整一天、不,是积压了数周、数月的憋屈和愤怒!
他猛地向前走了几步,从玄关的阴影踏入客厅明亮的光线下,盯住霍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声音因为极力的克制和汹涌的情绪而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张强被调走……是不是你做的?!”
霍昭似乎对他的激动毫不意外,他放下平板,身体优雅地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背里,目光坦然地看着他,
没有否认,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一个连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和职业道德都缺乏的员工,继续留在投资银行部这样的核心业务部门,是对公司资源和其他认真工作的同事的不负责任。调离,是合理且必要的处理方式。”
他的回答,平静,理智,冠冕堂皇,却间接承认了一切。
“你为什么?!为什么总要这样插手我的事?!”
方星河终于忍不住,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眼眶因为激动和委屈而迅速泛红,布满了血丝,“那些麻烦!那些刁难!我自己可以解决!我可以忍受!我可以靠我自己的能力去证明!我不需要!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用这种……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一样的‘帮助’来替我扫清障碍!我不需要!!”
霍昭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不耐烦和生气,等方星河发泄完,胸膛因为剧烈的喘息而起伏不定时,他才缓缓开口:
“你自己解决?用什么方式解决?用无休止的熬夜透支你本来就不算好的身体?用默默忍受那些毫无意义、只会消耗你精力的低级刁难和排挤?用你那种可怜巴巴的、试图用‘实力’来证明自己的、天真而低效的方式?这就是你所谓的‘解决’?方星河,你太低估这个世界的残酷了。”
他站起身,走到方星河面前。
他比方星河高出半个头,此刻看着他,带来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我帮你清除掉这些不必要的障碍和噪音,”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像冰锥,凿在方星河的心上:
“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教你,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如何更高效、更省力地生存下去。如何利用规则,而不是被规则消耗。也不是让你去证明你那在这个现实面前一文不值的、所谓的‘骨气’和‘自尊心’,你要知道,同事之间没有人会这么在乎你的感受。”
方星河被他话语里那种极致的冷酷和那种将一切掌控于股掌之间的傲慢彻底刺痛了!
他猛地挥开霍昭似乎想伸过来碰触他脸的手,向后踉跄了一步,眼中充满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可我宁愿,我宁愿用我自己的方式去解决,哪怕过程慢一点,艰难一点。至少那是我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活在你的阴影之下,靠着你的施舍和庇护,像个……像个宠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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