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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旋镖,镖镖必中!贺征赞许地朝曹雅竖起大拇指,“那就中辣吧。”
“OK!”曹雅施施然退场。
季抒繁唇角勾起隐秘的弧度,趁其不备,迅速把手抽了出来,而后端起蔡煜晨递过来的茶杯,小抿了一口,问道:“来的路上听说蔡医生昨晚通宵做了十四个小时的手术,今早开车回家不小心追尾了,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房间逐渐被暖气填充满,贺征站起身,脱掉羽绒服,顺带把蔡季两人脱下的衣服一起挂到衣架上,阴阳怪气地“嘿哟”了一声,“被交警问话的时候都抽得出身救人,能没处理好吗?零下二度的天气,纵身往那东江水里一跳,打捞失足少女,英勇程度可见一斑呐!”
“人命关天,事急从权而已。”蔡煜晨低咳了一声。
“确实,要不然一生严谨、连红灯都没闯过的蔡医生怎么会因为疲劳驾驶而喜提交警罚单,又碰巧路见不平,为失足少女挺身而出,胳膊被石头划破了都不好意思去医院包扎。”贺征啧啧称奇。
“……我就是医生,这点小伤还不能自己处理?”蔡煜晨警告地横了他一眼。
“一天之内经历了这么多事,蔡医生脸色不是很好,怎么不在家多休息休息?”季抒繁问。
“一个人待不住呗,昨儿个在女朋友那儿吃了闭门羹,音乐剧没看成就算了,还被叫回医院做手术,今儿个又是追尾又是英雄救美的,精彩但不光彩的事迹总得找个人说。”贺征一语道破真相。
只是这真相落进不同人的耳朵里,风味也天差地别。
蔡煜晨想着怎么反击,于是冷冰冰地甩出一句:“那也比你一个人在家看片强,何况片子还是加过密的,大抵不够你尽兴。”
季抒繁则淡淡然放下茶杯,歪头朝贺征一笑道:“你们关系真好,每天都联系,蔡医生没掌握和女朋友的相处之道,你还不懂事地霸占他的私人时间,好兄弟都这样?”
这左一句一听就是要毁他一世英名,右一句更像是要索他的命,贺征夹在中间,愣是一个屁都不敢放,做作地大灌了一口茶,“哎呀,你们不觉得热吗,这暖气是不是开得太高了?”
【📢作者有话说】
命苦小贺:嗯?又我?
第36章 一条道走到黑
好好的一顿饭,三个人都吃得心不在焉。
蔡煜晨一向是慢热的性子,本就不多的倾诉欲会在不熟的人面前自动缩减为零,等菜上齐了,筷子动了,嘴也不忘初心地闭上了,一不谈受挫的情史,二不谈今天一整天坎坷的经历,脑子里冒出两个处理起来有点伤中枢神经系统的念头——“我兄弟是GAY?”和“我兄弟什么时候成GAY了?”
季抒繁则更不用说,被捧惯了的大少爷若非自愿,这辈子都不可能屈尊暖场,吃饭之于他也只是维持生命体征所必备的步骤,没有什么爱吃的,倒是有一堆不爱和不擅长吃的,比如那盘椒盐皮皮虾,戴着塑料手套剥了半天,虾只受了一点皮外伤不说,还反把他扎得满脸严肃。
贺征在旁边看得乐呵,但显然再不插手少爷就会被这只小小的皮皮虾惹毛,叹了口气,从筷筒里抽出一副干净筷子,夹起一只没受过伤的皮皮虾,将一根筷子插进虾尾,从内部慢慢刺探到虾头,另一根筷子则从外侧压住虾腹部,最后两根筷子一起发力,利落地将壳和肉完全分离。
“吃吧。”贺征把剥好的虾肉放进季抒繁的盘子里,抬眼看到蔡煜晨的杯子空了,又拎起茶壶帮他添满,“对了,老蔡,我这边临时安排了工作,二十三号进组,预计会在瀛海影视城待四个月,蕊宁二十六号的生日音乐会没办法去捧场了。”
“没事,工作重要。”蔡煜晨回过神,开玩笑道,“多给她送几套《名师测控》和《尖子生学案》,说不定哪天就对你祛魅了。”
“你认真的?你这亲哥当得真是没话说。”
“当然,不然成天缠着我要你的腹肌照也不是回事儿。”
“小丫头片子上哪儿学的这些。”贺征哭笑不得,“不过生日礼物我给她准备好了,这两天就给她寄过去。”
“嗯,不是教辅资料拒收。”
“你这家伙!”
季抒繁一言不发地听着,吃光了盘子里的虾肉就又夹起一只放进贺征碗里,等他剥好了,就十分自然地把头凑过去张嘴等喂,唇齿碰到那沾着椒盐的指腹,又顺势挺进一分,用柔软的舌尖舔了舔。
“……”贺征刺激得躯干一震,老婆,虽然我稀罕你,但这多少有点不合时宜了。
“……”蔡煜晨更是连眼神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兄弟,你俩未免太唐突了!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蔡贺两人对视一眼又火速错开,同时抓起水杯大灌了一口。
“咚咚——”好在这时候包厢门被敲响,曹默曹雅父女端着三碟日式焦糖布丁推门而入,曹雅左手端着甜品,右手握拳当做话筒道,“恭喜三位客官抽中小店今日幸运顾客的名额,现在为您呈上的是饭后甜点——招牌时光布丁,一口带你回到宝贵的旧时光!”
“时光布丁?”季抒繁接过曹雅递来的布丁,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贺征,“菜单上好像没有这个。”
“小雅满嘴跑火车呢,哪家川菜馆的招牌能是日式布丁,那也太大逆不道了。”贺征浅浅解释了一下,“我和老蔡刚上初中那会儿,默叔收了炸串摊开了这家店,默叔是蜀地人,手艺又好又地道,店开了没两个月名声就传了出去,每天慕名来尝鲜的人很多,不过那会儿光租店面就差不多花光了默叔的积蓄,实在没钱招伙计,我跟老蔡一有空就来帮忙,默叔得了闲就会给我们三个开小灶,做点糖水、甜品什么的,后来小院经营向善,招了几个帮工,我们课业也一天比一天重,默叔就不许我们再来瞎掺和了。”
“上一次来默叔这儿吃布丁还是初升高的暑假,算一算都十二年了。”蔡煜晨回忆道。
“怎么成瞎掺和了,真的帮了我们家很多啊,你们升初中那会儿我才上小学呢,我爸爸说不了话,要不是你们帮忙,这店哪开得起来。”曹雅不满地纠正。
“原来从小就有英雄情怀。”听完这个名为旧时光的故事,季抒繁脸上的严肃更是挥之不去,“还是两个人一起拯救世界。”
“这个说法太夸张了!”贺征直觉不对,补救地一把揽过他的肩膀跟曹默介绍道,“默叔,上次匆匆忙忙的都没机会跟你介绍,这位是我——”,爱人两个字被停顿吞没,花了足足两秒才选用别的词替代,“很要好的朋友,季抒繁,季节的季,抒情的抒,繁荣的繁。”
“……默叔。”季抒繁表面得体地打着招呼,心里都不知道翻了几个白眼,真JB能扯,上次恨不得赶紧买单了走人,介绍个屁介绍!
曹默连点了两下头,虚张的嘴悄然合上,朴实生涩的笑意在那张黝黑粗糙的脸上实在不明显,但又能凭借眼尾那几条弯而深陷的纹路辨别出来,他拽了拽曹雅的袖子,挥舞着双手一阵比划。
“小季哥哥,我爸说贺征哥和煜晨哥都是非常善良、非常优秀的人,你也一定是,欢迎你常来小院做客。”曹雅逐字翻译完,没按捺住私心,满脸红光地夸道,“能说吗,小季哥哥你长得好漂亮,衣品也超级好,一定有很多人追你吧?”
“谢谢,不过一般都是我追别人,没有人追我。”季抒繁莞尔一笑。
“能理解,追你得鼓起多大勇气啊……但貌似被你追压力也不小。”曹雅连连感叹,“总之能站在你身边的人也一定是闪闪发光的。”
“或许吧。”季抒繁吐出这三个字的瞬间,贺征揽在他肩头的手也撤了回来。
他不是闪闪发光的,起码现在不是。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童话,那些因现实而存在的难题可以被短暂地选择性忽视,却永远不会消失,好似潜藏在海底的巨大冰川,风和日丽时露出一些可爱的尖尖角,狂风骤雨时又足以吓退所有妄图窥视之人。
贺征无比笃定自己能在演艺圈闯出一番天地,但又深知这番天地太狭隘,很难将他托举到季抒繁不低头也能瞧见的高度。
也许玩玩就忘是他们之于彼此最好的选择,可只要这个念头一产生,浓浓的不舍和不甘就会像洪水一样冲垮他用理智筑起的堤坝——所以,作为爱人待在我身边吧,一天也好,两天也罢。
曹默曹雅走后,季抒繁尝了一口布丁,忽而道:“默叔不是先天性聋哑吧?”
“不是,默叔年轻的时候在一家化工厂上班,干的是前线操作的活,但那化工厂的老板是个杀千刀的,为了降低生产成本,买了一批质量检验有轻微瑕疵的材料修管道,刚开始没什么问题,时间一久,高酸高碱的化工原料把不耐受的部分腐蚀了,管道穿孔,再加上储罐超装、阀门破裂一系列并发问题,有毒气体大面积泄露,化工厂的工人和园区周边的住户死的死、伤的伤。”贺征叹了口气道,“默叔被毒气毒伤嗓子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当年那起事故闹得很大,老板拿不出赔偿金被逼得跳了楼,不过那也是他罪有应得,因为贪心毁了多少家庭啊!”
“你说的这起事故我有印象,二十多年前的惨案了。”季抒繁垂眸放下勺子道。
“你怎么会有印象?我都是翻旧报纸才知道的。”贺征讶然。
“因为应急管理部门派去牵头调查这起事故的人是我外叔公。”
“……哦。”贺征目前还不想知道他家几代从商几代从政,果断放弃了这个话题,转而道,“但你是怎么看出默叔不是先天性聋哑的?”
“后天失语者和先天聋哑人的行为逻辑不一样。”
听到这里,蔡煜晨表情也变得肃正,将视线投向了季抒繁。
“虽然默叔失语了二十几年,但他依旧有尝试发声的意识,比如张嘴和一些轻微的气声,用手语和人沟通的时候也很自卑拘谨,光这两点就和大多数的先天聋哑人有本质区别。”季抒繁缓缓道,“先天聋哑人从未体验过口语,所以不会有发声意识,基本也不会因为语言缺失而产生心理创伤,另外,手语很依赖面部表情传递语法,系统学过手语的先天聋哑人情绪都很外显,以便他们准确地传递信息。”
“……季总,你的知识面会不会太广了?”贺征听得目瞪口呆,继承人培训课程里还包括这些乱七八糟的?
“不广,只是我凑巧有这个经验。”季抒繁扭过头,平静地注视着他。
“……什么意思。”贺征敏锐地从那目光中捕捉到一丝近乎绝望的痛楚,心脏骤然缩成一团,“什么叫你凑巧有这个经验?”
沉默片刻,季抒繁“噗嗤”笑出了声,涩涩地眨了两下眼,拿起勺子继续吃布丁,含糊不清道:“这你也信?我说什么你都信?”
第37章 谁家姑娘
明天是周一,蔡煜晨和季抒繁都要上班,吃完饭没安排别的活动,早早散了场,各回各家。
时值晚上八点,天气严寒,夹着雪星子、从胡同头吹到胡同尾的北风简直能把行人的脸皮刮掉一层,贺征有点后悔出来的时候没带把伞,看季抒繁被风迷得睁不开眼的样子心里挺不落忍的,一到停车点,就开门把他塞了进去。
“坐副驾。”季抒繁把车钥匙插进点火开关,降下车窗道,“我送你回去。”
“不了,我爸妈家就在附近,再有两个礼拜就进组了,这几天我就住这边陪陪他们。”贺征用手拨了拨头发上的落雪,昏黄的路灯在他脚下拉出一条长长的虚影。
“哦,那我走了。”季抒繁顺时针拧了拧车钥匙,脚却没动。
“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就这样?”季抒繁单手把着方向盘,忽而愠怒地瞪了他一眼,“没别的想跟我说了?”
“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贺征有点摸不着头脑。
季抒繁礼貌地朝他笑了笑,踩住刹车,把钥匙旋至“START”档启动发动机。
“阿繁。”贺征突然弯下腰,单手撑在车窗上,指尖小幅度蜷了蜷,犹豫了一下,才将手探进去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可以不可以,你不是都叫了。”季抒繁僵直地拉起手刹,挂入空挡。
“阿繁。”贺征低笑着又唤了一声,宽大的手掌从他的头顶落到脖子后,把人掐过来,轻轻吻着嘴角,“其实我很想跟你说晚安、明天见、梦到我,但是两个男人这样好像太腻歪了,我怕你不喜欢,怕你误会我把你当女人。”
温热的鼻息一深一浅地落到脸上,心脏也好像随着那节奏跳跃起伏,直到撞上一条虚无的警戒线,季抒繁颤动的瞳孔猛地滞停,耳边响起“嘀嘀嘀”的电子计数声,被碎发掩住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他不得不一手扶住车窗,像争取新鲜空气似地将头往后仰了仰,瞳孔恢复颤动的瞬间,脸上也露出了公式化的笑,“该腻歪就腻歪,谈恋爱不就这么回事儿。”
那天晚上,贺征抱着手机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凌晨两点都没等到季抒繁主动来报平安,单方面发出的“晚安、好梦”也始终没有回音。
第二天早上六点,顶着一脑门官司醒来的时候,手机已经凉透了,贺征撑着膝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给手机充上电,随便套了旧衣服就出门晨跑了,一路上见天不是天、见云不是云,跑了没两公里就泄了劲,闷头进了家老字号早餐店,打包了两袋油条、两碗豆腐脑和两碗炸酱面回家。
贺父今年五十七,还要在岗位坚守三年才能退休,吃完儿子买的早餐就蹬着那辆又破又结实二八大杠去学校报道了,贺母今年五十五,正好到B市正高级教师的法定退休年龄,在家悠闲地养了大半年花草。
“小征,今天难得出了大太阳,帮妈妈把阳台的海棠和角堇都挪挪位置,不用浇水,昨天刚浇过。”贺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揉着温度一低就疼得厉害膝盖关节,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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