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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贺征收拾好餐桌,把残羹倒进厨房的垃圾桶,出来看见弯腰低头坐在沙发的母亲,就先去她房里兜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对加绒护膝,半蹲在母亲面前,好生交代道,“妈,之前我给你约的针灸艾灸护理,你有空就多去做做,别嫌麻烦,平时也不要久蹲、提重物,不然这风湿发作起来遭罪的还是你自己。”
“好,知道了。”贺母穿戴好护膝,忽而问道,“小征,上次你回来,妈妈提议你去考编,你说你会考虑,一个月了,考虑得怎么样了?事业单位很多岗位都有年龄限制,明年春天你就二十七了,现在就业环境不好,大家都想着吃国家饭,一次上岸的难度不小,有报考计划就要早些做准备。”
“妈,你和爸爸睡得早,昨晚回来我没来得及跟你们说。”贺征握着母亲柔软小巧的手道,“这段时间我遇到了一些人和事,对我事业发展挺有帮助的,公司现在很看重我,给我配备了专业的经纪团队,通告多得接不过来,这个月二十三号我就要进新剧组了,演男一号。”
“男一号?”贺母觉得这个词好遥远、好不真实,贺征上一回演男主角还是大二的时候,那年他才十九,凭借过硬的专业实力和优越的外形条件,在人才济济的电影学院崭露头角,很多小网剧的制片人找到他非常有诚意地抛出橄榄枝,结合导师给出的意见,贺征在一堆五花八门的剧本里挑了个最有意思的拍了一学期,剧一播出就在网上激起了不小的水花,前途可谓一片光明,毕业后被蓝镜娱乐收入麾下,照理应该有很好的发展,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大公司拍戏、跑通告,曝光量反而不如从前。
“嗯,男一号,我等了好久好久的男一号。”贺征重重点了下头,“翻身的机会近在眼前,我想试一试,所以不打算考编了。”
“好、好,总算是苦尽甘来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和你爸爸都支持你。”贺母圆圆的眼睛湿润了,她轻轻拍着儿子的手背,心里莫名有些不踏实,“只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做这一行可以想红、想出名,但你不能为了挣名挣利就去做一些违心的事,征儿,你从小就是个正直的孩子,脾气也拧了些,在外面要是碰到什么过不去的,别自己硬扛,多跟我们说说。”
“您就放心吧。”贺征被母亲的情绪感染了,胸口有些闷堵,昨天之前他依然会为邵仲翔把他卖给季抒繁的事震怒,但经过昨天一番推拉,他明确了自己的心,也隐隐觉得季抒繁对他说不定有除了打炮之外的其他想法,哪怕只有一点点,他都能窃喜好半天,“没什么过不去的,我现在特有干劲,您就等着您儿子红遍大江南北吧!”
“好,我等着。”贺母被哄得咯咯直笑,“臭小子,你最近是不是有桃花?这股子劲看起来不像是单纯拼事业哦,跟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您就别问了。”贺征心虚道。
“当然要问了,你跟雨眠那孩子分了这么多年,感情上一直没动静,我怕你还没走出来,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呀!”贺母喜上眉梢道,“跟妈妈说说,碰到了什么样的姑娘?”
“您真想知道?”贺征有点为难。
“那还能是假想知道?”
“行吧,让你和我爸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也好。”贺征想了想,描述道,“他吧,个儿挺高,人长得特漂亮,平时很爱打扮,身上总是香喷喷的,属于一看就知道有洁癖的那种,脾气有点爆,但是哄哄就能好,脑瓜子特好使,在风投公司上班,对地产行业也很有见解,一忙起来就找不着人。”
“小姑娘娇气点好,娇气你才晓得心疼!”贺母笑得合不拢嘴,“行业不一样,她又这么优秀,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人追到了吗?”
“咳,有一回工作结束搭了他一趟便车,就留了联系方式。”贺征尴尬地把眼睛撇到一边,囫囵糊弄道,“追了一半,不急,总能追到的。”
第38章 双标而已
搬完花,贺征从阳台回到卧室,用指头点了两下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电已经充满,亮着的锁屏上飘着一条微信未读消息提示。
实在想不到这个时间谁会给他发消息,就顺势点了进去——
「养不熟的野狐狸:早」
简单的问安后面还跟着一张图片,从落地窗后拍摄的天空,一片云都没有,蓝得干净纯粹,以至于能倒映出带着微微光弧的玻璃重影。
季抒繁主动给他发消息?
季抒繁?主动?
贺征突然觉得脑子不是很够用,一会儿想他给他拍这张图的用意是什么,一会儿琢磨自己应该怎么回,然而还没等脑子里的浆糊拌匀,注意力又落到了那行浅色的起着分界线作用的时间刻度上——9:08。
现在是9:58。
也就是说,他足足有五十分钟没回他的消息!
狐狸是顶顶记仇的,贺征没敢再耽误,立刻滑跪道歉,「早早早!昨天晚上忘了充电,手机关机了。。」
对方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复,贺征却不似从前那般抓心挠肝,一屁股坐在书桌前的转椅上,两条长腿支得直直的,几乎占满了床和书桌之间逼仄有限的空间,把那照片放大了看、缩小了看、来回地看、反复地看——哎呀,哪位名人说的来着,分享生活就是表达爱!
「你那边的天儿真好看~」
虽然他现在不见得真的爱我,但是因小见大、见微知著、一叶知秋,今天肯分享生活,明天就肯聊人生聊理想,那离真的爱上还远吗?简直近在咫尺,唾手可得啊!
「明天也拍给我看看吧(星星眼.jpg)」
贺师傅一边虔诚地自我攻略,一边惭愧地把昨晚一怒之下改的备注又改了回去——季那个漂亮狐狸。
终于,漫长的五十分钟过去了,漂亮狐狸一分不早一分不晚地挥着爪子传来简讯,「明天的不一定有今天的好看」
「天不好看,就拍云,拍树」
「都不好看,就拍你自己」
贺征美滋滋地按着二十六键键盘,信息发出去了,自己看了两遍又受不了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不是个爱讲情话的人,之前谈女朋友的时候宁可多爆点金币,也好过整天把“爱你”挂在嘴边。
「季那个漂亮狐狸:风景一百一张,自拍价格再议」
报价还算良心,贺师傅大手一挥,先拍一百张看看,「微信转账:10000元」
「转账已接收」
「季那个漂亮狐狸: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八字箴言把贺征哄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果然钱是硬通货,搁哪儿都好使,一瞬间他好像也体会到了散尽千金为博美人一笑的爽感。
此时此刻,瑞盛大厦八十层的IC会议室内,遮光窗帘紧闭着,深褐色的胡桃木长桌左右两侧坐着十来位西装革履、面容严肃的公司高管,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厚厚的尽调报告以及一台静音电子投票器。
进门处的实时数据屏不停滚动,企图用三张PPT讲清“心脑血管AI预警系统”的技术壁垒和临床价值的项目演讲人已经关掉了激光笔,神情有些恍惚,将希望全都寄托在那个端坐在长桌尽头却懒洋洋玩着手机的年轻总裁身上。
“上周我们已经和华泰保险达成合作,只要在18个月内完善系统研发并安装进150个地级市和400家三甲医院,心梗理赔金下降超5%,他们就分我们3.4亿。”
从走进这间会议室开始演讲,到接受一众高管炮轰般的质询,再到用超高回报率的订单做最后的争取,那墙上挂钟的分针甚至都没走满一圈,自信被打击得碎了一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进眼睛,演讲人悲催得想哭,却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示意助理将协议的复印件呈递给众人,“我们的心脑血管AI预警系统刚刚开始推广,诸如此类的订单只要做成一笔,后续就会源源不断的合作找上来。”
“垃圾扔碎纸机,别放桌上。”复印件刚刚开始分发,季抒繁不耐地撩起眼皮,收起手机,按下投票器的否决键,起身往外走,“这是你们需要融资的原因,不是说服瑞盛融资的理由。”
提案被否决了……?
这个毛都没长齐、毫无专业见解、开会只顾着玩手机的家伙,不仅用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把他们整个团队潜心研究了三年的项目全盘否决,还说他们辛苦签下来的合同是垃圾?
演讲人眼前一黑,靠胳膊肘抵住演讲台才勉强站住身子,今天他是背着军令状来的,拿不到投资,公司就没有钱继续系统完善研发,导致的后果不仅是和华泰的合作泡汤,公司还会陷入严重的债务危机。
“季总!”演讲人双目赤红,如遭五雷轰顶,难以接受地叫住他,“首先,我为我的冒犯道歉,其次,请您给我一个明确的拒绝合作的理由。瑞盛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风投公司,您年纪轻轻,一回国就代季董掌权,可能不太清楚医疗AI的发展前景……呵,连蓝镜娱乐那种公司您都愿意给机会,为什么我们不行?”
话音落地,整间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人大抵是疯了,短短两句话一骂季抒繁废物草包、接不住季明川打下的江山,二骂季抒繁井蛙之见、被娱乐行业的虚假繁荣迷了眼。
“有意思。”季抒繁止住步子,言笑晏晏地转身看向那人,“首先,你的消息很灵通,连我司仅草拟未公示的案子都一清二楚,我想在座高层里有人欠我一个解释,其次,你作为科技公司的领导人,与其费心刺探商业情报,不如多将注意力放在项目本身。”
“……请季总指教。”
“贵司提出的核心算法,洛杉矶西达赛奈医疗中心在今年年初就开源了同类技术,你自知优势不再是优势,很巧妙地回避了技术总监对于这个问题的质询,坦言真正的壁垒是中国本土20万例心血管患者全周期隐私数据,这些数据的采集多次触犯红线,后来的竞争者的确很难复制,但是——”季抒繁语气一顿,突然没了和他废话的兴趣,推门走人,William拿着密封的牛皮文件袋紧随其后。
那文件袋里装着卫健委刚下发的秘密批文,万德百分百控股的医疗研究所是现在国家慢性病防治工程的唯一AI供应商。
“叮——”通往大厦顶层的总裁专用电梯开了又关,洁净光亮的香槟色厢壁上映出一张阴沉到有些扭曲的英俊面孔。
“动作加快,下次会议我不想再见到那几个倒胃口的老东西。”那天仙儿似的人松了松领带,张嘴就给人宣判死刑。
“证据都被我们掌握了,派去调查的私家侦探都签了保密协议,送去了不同的洲度假,随时可以收网。”William如实汇报进度。
“好,事成之后你可以跟我提任何合理的要求。”闻言,季抒繁紧拧的眉目渐渐散开,左手插进兜里碰到手机,兴之所至,便道,“下午安排人帮我去买几件羽绒服寄给贺征。”
“买衣服?”话题转得过快,William一时没反应过来,“好的,羽绒服的品牌、款式、面料、工艺有特别要求吗?”
“灰色的不要,派克款的不要。”季抒繁想了想,似乎是觉得这么说太笼统了,有点为难办事的人,干脆指定道,“照我衣帽间里那几件常穿的买同款就行。”
“……知道了。”William忍着一肚子脏话,惊奇又古怪地偷瞟了他一眼,你丫见着个跟自己撞衫的就觉得品味被侮辱了,一屋子定制款,我上哪儿去买同款??
【📢作者有话说】
季总,真正的时间管理大师
第39章 时间差
在家躺平的这一个礼拜,贺征并非无所事事,头一天就去琴行取了欧洲直邮回来的Larsen Magnacore大提琴琴弦送去蔡家,这套琴弦需要两周左右的开音时间,正好赶得及为蕊宁的生日音乐会增色增彩,送完礼,又紧赶慢赶地回了趟出租屋拿纸质剧本,他这个男一号是捡漏来的,剧组已经进行过一轮围读了,要拉齐进度,就得自己多下功夫。
《山有木兮木有枝》原定拍摄三十六集,剧本完成度比较高,足有整整三本,现在由A级剧提到了S+级,小作坊解散重组,特效和服化道全部聘请一线团队,进组后一定会收到比剧本还厚的飞页,现在能做的就是研究透原本的剧本,理解完整的人物弧光,以不变应万变。
这段时间贺征把自己关在房里啃剧本,分析每一场戏角色的处境、心理和行为逻辑,代入角色、给角色设计一些独特又不喧宾夺主的小习惯,简直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一方面是敬业,另一方面这是他的翻身仗,不打则矣,打就要打得漂亮。
和外界唯一的精神联系似乎只剩那台手机,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电量从没低于过50%,但那心心念念的消息却是鲜少收到的,偶尔蹦出一条都够他振奋一整天,有时候贺征自己都觉得自己中毒太深了,又不是没谈过恋爱,惦记成这样也太……
这天下午,背词背得有些累了,贺征想去楼下溜达两圈醒醒脑子,刚从卧室出来,就被坐在阳台竹藤椅上晒太阳的母亲叫住了,“小征,正好你出来,我这毛衣织好了,你来试试大小。”
“好。”
贺母腿脚不好,不喜出门,退休了就爱宅在家摆弄花草、做做手工,因此这间不过一百来平的小屋子总是干净明亮,每个角落都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空气里飘逸着淡淡的花草香。
贺征站在客厅的全身镜前,脱掉领子洗得发白的套头卫衣,换上母亲新织的灰色高领毛衣,人都显得精神了,毛衣大小无疑是合适的,他人高,骨架又大,肩膀比一般人要宽些,脖子和手臂也要更长些,商场里卖的那些机器制品穿起来总是差点意思,但妈妈织的不一样,她总能考虑到这些细节,在需要的地方添些针脚,肩线沿着骨骼自然流淌,领子又高又厚实,袖长也停留在腕部最适宜的地方,而这份严丝合缝的妥帖是无数次目光丈量结出的带着浓浓爱意的果。
“哎呀,我真是太会生了,我儿子真是衣架子,穿一件光秃秃、什么花纹都没有的毛衣都这么帅!”贺母边称赞边拿出手机拍照。
“简单才实穿啊,再说我也不喜欢那些花里花哨的图案。”贺征捧场道。
“我也觉得我手艺挺好的,要不给你的准女朋友也织一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找点事做,家里正好有白色的毛线,你们一灰一白,多登对呀!”贺母越看越满意,一会儿把自己都说激动了,一会儿又惋惜起来,“不过现在的孩子都追求品牌,她又是在风投公司上班,穿着上肯定是讲究的,我织的毛衣还是太拿不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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