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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镖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他许久,才摇了摇头,嗤笑着离去。
重获自由,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稍稍得以松懈,迟来的痛觉袭遍全身,贺征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强撑着走了一小段路,在蓝色的铁皮候诊椅上休息了一会儿,仰头看着白得仿佛发着绿光的天花板,竟生出一种溺毙在消毒水里的错觉。
这群职业保镖下手极有分寸,专挑柔软又不致命的部位攻击,叫人吃尽苦头,又给己方留足辩护的余地,好在还知道打人不打脸,不然顶着张调色盘一样的脸进组,又要给那不缺八卦要闻的娱乐圈添上一桩趣事了。
恢复了点精神,贺征找路过的护士问了有害垃圾投放点,处理掉手中的袋子,就马上叫了网约车。
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回家,别再自找麻烦了,季抒繁倘使有一点点真心,解决完今天的事就会主动联系,可他偏偏不敢等、不敢赌。
他怕他连一点点真心都舍不得给,怕自己追得慢一些,就理所应当地成了他为捕鱼而下的饵。
不出意外地,网约车还没驶进天豫苑大门就被拦住了,贺征看着保安走出值班亭,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才挂着笑降下车窗。
“先生,非业主车辆不可入内,请问您有访客预约吗,有的话请跟我来登记一下。”保安照章办事,精神面貌昂扬,绝不愧对一万八的月薪。
“……稍等。”贺征提前结束行程下车,把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小帅保安拉到一边,迂回道,“帅哥,我上午刚从你们这儿出来,有东西落在里面了,专门回来拿的,重新预约太麻烦了,你能不能行个方便,登记一下就放我进去,最多半小时我就出来。”
“大帅哥,我记得你,但是这不符合规定,咱这小区里头住的都是什么人啊,随便一个投诉都能叫我吃不了兜着走,你可别为难我了。”小帅保安断然拒绝道。
“理解理解,不好意思啊。”贺征苦笑,整个人的精神气都败了下来。
“没事儿,这我工作嘛。”小帅保安盯着那张明星似的脸,露出那样失落的表情,实在于心不忍,便提醒道,“预约其实就是走个形式,你这么着急拿东西就给你住在里面的朋友打个电话啊,昨天你不也是没预约直接给安排进去的吗?”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贺征没有多说,转身攥着还剩10%电量的手机站在马路牙子上等。
又不是白痴,何须别人提醒,来的路上,他已经打过电话了,前三个只是没有人接,打到第四个,那胆小鬼就已经关了机。
「季抒繁,回电话」贺征瞪着酸胀的眼睛,恶狠狠地摁着屏幕键盘,力道之大,似乎只要那胆小鬼敢出现在他面前……
「不想说话,回个微信也行」平平安安地出现就好,我什么都不跟你计较。
「别特么玩失联,我最烦这套!」
「我不管你又自私做了什么决定,哪怕是通知,你他妈都给我出来当面说!」
「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
「……」
一连发了二十几条消息,却连一条回音都没收到,贺征看着还剩5%的电量提示,蓦地平静了,开了省电模式揣回外套口袋,继续等。
他并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有没有等的必要,兴许季抒繁早就不在里面了,兴许那胆小鬼知道他在等,所以故意绕着他走,可只有在这里等着,他心里才能稍微踏实一点。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我滑跪道歉!
第47章 问心有愧否
季抒繁驱车赶往东郊银湖时正值晌午,今日天气十分诡异,万里无风,浓重的雾气包裹着团状雪花,在眼前陈铺下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高速上连环追尾,堵得水泄不通,交警忙成了陀螺,鸣笛声和骂声也没有小一点,吵得人心烦意乱。
贺征应该已经脱离了保镖的监控,坚持不懈地给他打着电话。
都闹得这么难看了,何必呢。季抒繁降下车窗,在三阵漫长的电话铃声中抽完了一支烟,乳白色的烟雾在他脸上织就了一层隐秘的面纱,眼底是无边无际的茫然,终于在第四通电话响起时,烦闷地关了机。
堵了将近一个小时才下高速,外人口中“比天宫还奢华”的檀麟庄园就建在那云雾缭绕的栖梧山顶,银灰色的宾利欧陆化作一颗流星从山脚闪现到半山腰,而后停在一个荒废多年、长满过膝杂草、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小路口。
季抒繁从储物箱里拿出一副黑色小羊皮手套和一双高筒靴,换上后才开门下车,拨开杂草,走进那条密林小道。
小道不长,至多二三十米,尽头连接着一片人工开凿的泪滴形状的银色湖泊,风止时,湖面平整得如同一面被切割过的透明棱镜,清晰地倒映着岸边高大的雪松和石桌。
石桌上积了半尺厚的雪,季抒繁拾了根枯树枝,扫掉积雪,却又看到一层绒毯般湿漉漉的暗绿色青苔。
不到十分钟,身后响起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季抒娅打着一把黑色大伞走近,“你还记得这里。”
季抒繁没抬头,也没说话,认真用树枝刮着桌子右下角。
季抒娅分了一半伞给季抒繁,“小时候一到夏天,外公外婆就带我们来这里嬉水露营,我记得有一次你特别兴奋地给外公送冰镇西瓜,结果没注意脚下,被一个木头桩子绊倒,滚了两圈掉进湖里,急得外公把他的宝贝钓鱼竿都扔了——”
“不记得了。”季抒繁蓦地站直身子打断她,桌子右下角的青苔已经被刮干净了,隐约可见一个精雕细琢的隶书体刻字——“泱”。
“季抒娅,从前那种假模假式的关心你享受到九岁,所以你有理由会回味、怀念,但那时候我还不满五岁,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是模糊的,你觉得我会在意?”季抒繁嗤笑着扔掉手中的树枝。
“你不在意……又何苦挖空心思为外公守住万德,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季抒娅坦言。
“我只是看不惯季明川一介赘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有什么看不惯的,父亲合并瑞盛和万德,最终受益人难道不是你?”
“……不需要。”季抒繁咬牙道。
“阿繁,不管你信不信,我曾经很恨你,恨你一出生就是天才、是男孩儿,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继承人位置和长辈关爱。那年如果你没被木头桩子绊进湖里,大概率也会被我推下去,我明明看过很多讲大道理的书,辨善恶、明是非,可只要看到你,我就妒火中烧,什么道理都不管用了。”季抒娅用指尖轻轻描过那个刻字,美眸中闪过泪光,“凭什么你季抒繁可以备受期待地出生,我季抒娅却是‘不差这一个’的凑合,凭什么你还未出生就在白纸黑字的合同上定了顾姓,我却被当作补偿随父姓,凭什么你都叫了十年顾抒繁,父亲却还不死心,不惜把外公气进医院都要把你的姓氏改回来,那我呢,有人在意过我吗?”
季抒繁无动于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后来……算了,那些事不提也罢,总之,比起嫉妒,现在我更庆幸顾家至少有你。”季抒娅颓然道,“我资质平庸、能力有限,光是管理万德旗下那几十所影院和百货商场就已经精疲力竭,阻止不了父亲收购万德的股份,也守不住顾家。”
“既然你有这个自知之明,那就当好你的千金大小姐,少插手这些事。”季抒繁说完便转身离开,“不过今天,谢谢你。”
银灰色的宾利欧陆最终停在了庄园最南边的一幢白色小洋房前,为顾家服务了四十多年的老管家收到消息,早早就在门前候着了,季抒繁问过他顾北鸿的身体状况,换了身干净衣服,就去了二楼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季抒繁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里头很快就传来一道雄浑苍老的声音,“进。”
“外公。”季抒繁推门而入,站在离书桌一米远的地方,疏离地打了声招呼。
“阿繁,一晃好多年不见,你都二十四岁了。”顾北鸿坐在书桌前翻着一本薄薄的老式相册,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老花眼镜,面容枯瘦,华发横生,藏在衣服底下的四肢像生了锈一般,无论多简单的动作,做起来都显得十分滞涩,丝毫不见当年征伐商界的飒飒英姿。
前不久才见过的。
十一月二十二日,我母亲忌日的前一天,您病发得突然,情绪失控,被强制打了镇定剂,我在医院陪了您十二个小时。
季抒繁沉默地看着顾北鸿,他当然不可能跟一个阿尔茨海默氏症患者说这些,除了徒增烦恼,没有任何意义。
“你十六岁那年被季明川送去美国,我没阻拦,我以为你不会愿意再见我。”顾北鸿欲言又止地注视着他。
“外公您年纪大了,话都往反了说。”季抒繁眼眶一热,旋即错开了视线,您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同性恋群体,是您不要我了。
“这两年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能在清醒的时候再见你一面,我很满足。”顾北鸿迟缓地朝他招了招手。
季抒繁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反应过来后就立马顿住了,“……我会给您找全世界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
“不用了,老年痴呆怎么治?”顾北鸿对他表现出的抗拒并不意外,爬满皱纹的脸上也没有过多表情,“我活到这个年纪早就够本了,哪天眼睛一闭不睁反倒是种解脱,等我走后,郑律师会宣读遗嘱,阿繁,你是我唯一的继承人。”
屋内明明暖如春日,季抒繁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是了,一辈子受人景仰的顾董事长怎么可能允许自己晚年如此不体面,坚持到今天恐怕还是心病未解。
许久,季抒繁站得腿有些麻了,才强撑出一抹笑,问道:“外公,您打心底,把我和姐姐……当作过亲人吗?”
顾北鸿不点头,也不摇头,皱巴巴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本相册,“阿繁,你是我唯一的继承人。”
“顾北鸿,顾董事长……”季抒繁被他的动作刺得双目生疼,沉痛地闭了闭眼,转身夺门而出,“您实在是,太自私了!”
不成想,顾北鸿突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激动地叫住他,“泱泱——”
季抒繁浑身一震,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再也无法往前迈一步。
“泱泱,你终于肯回来了?”顾北鸿又发病了,当自己还是五十几岁,颤颤巍巍地走到他面前,紧紧攥着他的手,老泪纵横,“死丫头,再怎么样你也不能离家出走啊,半个月没有音讯,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和你妈妈怎么办?”
“……”季抒繁一声不吭地把顾北鸿扶到沙发上坐下,看着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手背都被抓挠出了几道长长的红痕,视线也渐渐被泪水模糊。
顾泱,我十分之恨你,从前,现在,未来,此恨,只增不少。
【📢作者有话说】
谁来懂一下,小季那天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去找的老公,小苦瓜5555
第48章 出柜
晚上六点,雾散了,雪也停了,天空被夜色全方位笼罩,星星却是一颗也找不到的,小帅保安到了换班时间,边在值班亭收拾东西,边透过玻璃窗看着那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下午的犟种发愁——这哥们儿真牛逼,零下五度的冷刀子落在身上,也不想着找个地方躲躲,这得是丢了多重要的东西。
爱护帅哥人人有责,小帅保安叹了口气,放下背包,弯腰从储物柜里找个了纸杯,又从饮水机接了杯热水拿去送给贺征,劝道:“哥们儿,你要不改天再来?这么干等下去也不是事儿啊,嘴都冻紫了,身体受不住的。”
“谢谢……”见来人,贺征转了转还算灵活的眼珠子,缓过神,把冻僵了的双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接过热水,问道,“方便问下现在几点了吗?”
“六点十分,你都在这儿等了五个多小时了,走吧走吧,什么东西能比命重要啊?”小帅保安看着这张愈苍白愈有种破碎美的帅脸,估摸着十有八九是个职业模子,被里边的大佬甩了,心有不甘,想使苦肉计挽回呢。
纸杯捧在手里没一会儿就凉了,贺征喝了口水道:“原来才六点,这天黑得真快——”
“才?你不会还想等吧?”闻言,小帅保安用震惊又不可救药的眼神看着他,打断道,“哥们儿,想开点,以你的姿色,丢了这一个,还有下一个、下下一个,够你赚的了,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哈,我在这儿干了两年了,像你这样的见过不少,90%都是没有下文的,怎么跟你解释呢,好马都不吃回头草,天豫苑里头住的至少也是千里马吧,厌了就是厌了,你就是在这冻成冰雕了,也没人在意,早点回去洗洗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什么玩意儿?贺征看在这杯热水的份上,懒得跟他计较,但漫无目的地等在这里确实不是上上策,于是掏出兜里的手机道,“我手机关机了,能不能借你们的亭子充下电?充到20%就成。”
“没问题,跟我来。”小帅保安领着他往值班亭走,“不过到我换班时间了,我跟我同事打声招呼,你自个儿在那儿充吧。”
“谢谢。”
贺征站在墙角,给手机充上电,一开机,就跳出来数不清的消息通知,过滤掉90%的垃圾信息,只剩两个有效联系人,一个是他妈,问他昨晚去哪了,今晚回不回家,一个是蔡煜晨,一点左右的时候给他打了两通电话,刚刚又发微信问他在哪。
季抒繁依旧没有动静。
这种主动权全然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贺征焦躁地搓了把头发,如果不是有外人在场,估计已经把手机摔得稀巴烂了。
分别给母亲和蔡煜晨回了消息,电量充到20%后,贺征就同值班亭换班的保安道了谢,打车回家。
周六晚上堵车是情理之中的,贺征在后座看着手机发了会儿呆,头一歪,就累得睡着了,车子到了目的地,司机叫了好几声才把他叫醒。
“贺征。”刚下车,就被人叫住了,循声望去,蔡煜晨穿着一身保暖的驼色大衣站在他的奥迪RS7旁边,而那辆奥迪RS7就停在自己家单元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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