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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大话了,如果你像你姐姐说的那样喜欢他,会为他心软,产生一点作为人的正常情绪,就不要心怀侥幸。”林叙墨打断他,失望地摇了摇头,“作为一个很久不见的哥哥兼合作方,季抒繁,我言尽于此。”
第66章 佳人墨色
好似真应了那句话,人在做,天在看,林叙墨话音刚落,季抒繁的手机就响了。
贺征打来的。
季抒繁突然有点不敢接,任铃声响了两轮,才稳了稳心神,一改警告林叙墨时阴郁偏执的语气,温声接起,“怎么工作的时候给我打电话,不像你呀,敬业先生。”
猜到来电人是谁,林叙墨当即皱紧了眉,真是……太不像话了。
“今天试妆,从早上到现在换了三十几套妆造,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好不容易歇会儿,准备去附近的便利店看看有没有好吃的垫垫肚子。”贺征穿着一身重达三十斤的黑色鎏金蟒纹战袍从人挤人的化妆间溜出来,捂着话筒小声道,“顺便给你打个电话。”
那洞察一切的目光真够讨厌的,季抒繁朝林叙墨竖起大拇指又放倒,背对着他走远了些,才调戏道:“啧,让你丫睡了两天两夜,爽完了,现在成顺便了?”
“你非要这么说的话……”贺征老脸一红,拉长了音调,“其实是专门打给你的啦。”
“哇,好惊喜的啦!”季抒繁学着他的调调调侃道,“让我猜猜,贺先生工作时间打电话来是想干嘛……唔,或许,是想查岗吗?”
“……”贺征山丹丹花开那个红艳艳,咽了半天嗓子才道,“对啊,不行吗,你那个什么什么哥这两天不是在B市吗,你招待得怎么样了?”
“不是很愉快呢。”季抒繁撇了撇嘴道,“差八岁,果然有代沟了,还是差三岁好,各方面都合得来。”
“丫这张嘴真是哄天哄地哄阎王。”贺征讪讪道,他可没有忘记季抒繁那天在电话里字字句句有多暧昧,现在脸一变,成有代沟了?
“好伤心啊,招待他,你不高兴,和他有代沟,你也不高兴,到底要我怎么办才好?”季抒繁掩面哭泣。
“那一起跨年吧。”贺征忽而道,“还有四天就是元旦了,阿繁,今年一起跨年吧。”
季抒繁听着他好不潇洒又实在没什么把握的语气,怔了怔,拒绝的话竟没有第一时间说出口。
“喂?你在听吗?”电话那头,贺征似有所感,抢着开口道,“法定假日,你们公司肯定放假的吧?我们剧组虽然不放假,但是还算人性化,元旦那天早收工,晚上自由活动的。”
“……”季抒繁攥着手机,有些焦灼,他不喜欢什么元旦、跨年,反感一切伴随着火光和响声的时间、空间,那种亲朋好友欢聚的日子,他只想一个人待着。
“哈哈,没事的啦,也不是非要见面,你忙的话,我就在酒店背词好了,集数从36集改到了42集,词加了好多啊,脑袋感觉要炸掉了。”贺征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这么多词,都是你的高光场面吗?”季抒繁边问边将手机拿远了些,好似被什么压迫得难以呼吸。
“不是,是群像戏,每个主演的词都挺多的。”贺征知道了答案,站在去往便利店的分岔路口,举着手机,没有再追问。
许久,久到他们彼此都以为对方挂掉了,季抒繁才闷声道:“元旦的事,元旦再说好吗?”
“好。”贺征点了下头,粗粝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好像隔空摸着他的头一样,“阿繁,和我在一起,不管什么时候,都不需要有压力,少一次约会而已,没关系的。”
“贺征。”季抒繁抠着手机,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林叙墨,恨意如燎原之火将他本就荒芜的心烧得寸草不生,为什么要说穿、说破,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你可以自私一点,可以……要得多一点。”
“要什么?钱吗,哈哈哈,你不是给了两百万了吗?”
“房子、车子、资源、艺术品,什么都可以。”
“季抒繁,你在心虚吗?”贺征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听起来这么像犯了错想弥补?”
“……不是!”季抒繁感觉自己心跳都暂停了一下,“我没有,你别多想。”
“那就不用。”贺征笑了笑,开解道,“只要不是背叛,其他都是小事。”
“那如果有一天我让你觉得被背叛了呢?”季抒繁紧张道。
“你会背叛我吗?”贺征反问了一句,就立马否决了这个念头,“你这家伙会直接抛弃我吧。”
“……”
“好了,不扯皮了。”贺征从他紊乱的呼吸里感受到一丝不安,认真道,“季抒繁,我这个人习惯直来直去,我说没关系的时候,就是真的没关系,但如果你真的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我们的缘分就尽了,那种情况下,如果我还有理智,唯一能保证的就是不纠缠,我希望你也是,好吗?”
不好!0.000001秒,季抒繁听见自己的心在呐喊,可愚钝的大脑仍然认为他只是不能接受自己被甩而已。
“哦,这次需要写下来吗?”他不以为道。
“不用,季大公子,走心和走合同不一样,就算盖了公章也没有约束作用。”贺征无奈道。
应付完贺征,季抒繁烦躁地抽了支烟才往回走,林叙墨正好收拾完东西,见他回来,便扬了扬下巴道:“我看你也没心情钓鱼了,回去吧。”
季抒繁在他跟前站定,剥了颗薄荷糖含在嘴里,过了好几秒,唇边勾起一抹诡异而怜悯的笑,“叙墨哥,关于你,我最近听说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越了解,林叙墨越知道他这个异姓弟弟手段之狠辣,忌惮道:“有话直说。”
“听说你为了全盘接手林氏,这段时间挺着急联姻的,联姻的家族和对象都选好了。”季抒繁望向他的目光逐渐变得不友善。
“是,你消息很灵通。”对这件事,林叙墨坦坦荡荡。
“季抒娅还不知道。”
“嗯,还没有对外宣布,所以我说你消息‘灵通’。”林叙墨将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
“你把她当妹妹?”季抒繁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向林叙墨确认。
“抒娅吗?当然,我一直把她当妹妹。”
“一点男女之情都没有?”季抒繁追问。
“够了,季抒繁,你放尊重一点。”林叙墨俊朗的脸上再一次染上愠色。
“那就是没有了,真可惜。”季抒繁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林叙墨一时语塞,一是他的确从未对抒娅有过任何逾越的感情,再一个,他并非对抒娅的心意毫无觉察,只是作为哥哥,不论是从道德、还是从风度层面,抒娅自己不明说,他也只能装作不知情。
“那么,叙墨哥,你喜欢……不对,换个词,你满意跟你订婚的那个女人吗?”季抒繁穷追不舍,并不在意这话是否问得过于直白,毕竟是林叙墨让他不爽在先,“不满意,或者一般满意的话,换成季抒娅怎么样,我姐姐配得上你。”
“你疯了吗?!”林叙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有必要这么震惊吗,季抒娅喜欢你,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季抒繁嗤笑道,“我是同性恋,生不出孩子,季明川治了我这么多年都没把我治好,一定会逼季抒娅找个赘婿。虽然我懒得管这女人的事,但我也不想看她余生和不爱的人相看两厌,重蹈顾泱的覆辙。”
时至今日,季抒繁仍然不知道什么是喜欢,这种净会愚弄人的、无用的感情到底有什么用,但他做事讲究证据,自记事起,他掌握过两次季抒娅喜欢林叙墨的证据。
头一回,他才丁点大,不通人情、事理,在房间玩着积木,突然听到隔壁房的姐姐痛哭出声,砰地从床上滚下来撞到什么重物,生怕唯一和他打断筋还连着骨的姐姐就此挂掉,火急火燎地冲去隔壁房,用瘦瘦窄窄的肩膀把姐姐支撑起来,帮她冲泡好红糖水,无聊地监督她喝完时,看到床头摆着两只TINNE WINNE小熊,一只穿着蓝色制服,胸口刺了两个字母“XM”,一只穿着粉色制服,胸口同样刺了两个字母“SY”。
XMSY……啊,羡慕少爷,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叫本少爷是本少爷。
再来就是刚上初中那会儿,捡到了已是高二生的季抒娅遗落在客厅的地理课本,课本扉页的右下角工工整整地写着“林叙墨”三个字,连自己的名字都没写,却写了林叙墨的名字,翻到书的封底,在对应位置上还写着北岛的一句诗,“人间本不该这么令我惊喜的,但是你来了。”
原来,XMSY不是羡慕少爷,是叙墨抒娅。
季抒娅那种高傲、内敛到称得上孤僻的女人,居然会为另一个惯常用绅士和温柔来武装自己的男人而喧嚣、沸腾,多不可思议。
“好了,季抒繁,早知你这么睚眦必报,别人敬你一分,你就要还十分,说什么我都不会约你出来钓鱼谈心。”林叙墨头疼道,“今天,我们就当没见过好吗?”
“发生过的事,再怎么掩饰都有痕迹。林叙墨,我姐姐配得上你,她不比任何人差。”季抒繁似威胁又似托付地、郑重地盯着他的眼睛道,“你娶她,好好待她,瑞盛风投50%的股份,我双手奉上。”
瑞盛风投50%的股份,这份嫁妆,说出去足以震惊整个金融界!林叙墨失神了足足一分钟,说不动心太假了,但权衡后仍是摇了摇头,“抒繁,我知道你嘴硬心软,你关心抒娅,容不得别人欺她分毫,可我也把抒娅当作亲妹妹,自年少时初见,到今天以兄妹相称了十九年,如果为了瑞盛的股份娶她,那我林叙墨成什么人了?”
闻言,季抒繁反而松了口气,他希望季抒娅得偿所愿,但又不希望她走进一座新的坟墓,好在林叙墨是真正的君子。
“叙墨哥。”这一声哥,季抒繁喊得是真心实意,“算我欠你个人情,联姻的事不用特地说明,就让季抒娅从新闻上知道,结婚也不必送请帖来,那蠢女人,这辈子,死要面子活受罪。”
“咔嚓——”不远处,蓦地传来树枝、枯叶被踩碎的声音,很细微,但在这样空荡荡、方圆十里找不出第三个人的寂静山谷里却显得很响亮、突兀。
此时此刻,可以不打招呼直接进入水库的人有且只有一个,季抒繁和林叙墨同时变了脸色,僵硬地转身望向声源。
偷听到大部分对话的季抒娅已经来不及逃跑了,她穿着一身藕粉色CHANEL粗呢短裙套装,头上是一顶奶白色的法式小礼帽,那一头比绸缎还柔顺漂亮的长发被特意卷成撩人的水波纹,脚下是一双同色系7cm高的Manolo Blahnik麦穗高跟鞋,一举一动都十分受限。
太狼狈了,逃跑很狼狈,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心事被自己的亲弟弟和恋慕之人联手揭开更是狼狈至极。
滚烫、晶莹的液体在眼眶中煮沸、打圈,季抒娅强作镇定,吸了吸鼻子,调整好情绪才重新扬起下巴,挺直背,一步一步、娉娉婷婷地走向并肩站在岸边、对她而言意义非凡的两个男人。
即便白日梦破碎,她也不害怕听到真相,有什么梦能做一辈子呢,唯一有些后悔的就是,今天的妆化得太温柔了,没有上挑的眼线和锋利的红唇,看起来会很好欺负的。
季抒繁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被狠狠刺痛了,顾泱死后,被胶水强粘在一起的家轰然倒塌,整整十九年,他从未见季抒娅穿过除黑色以外的任何颜色的衣服,这样残酷的事实让他忘了,姐姐首先是柔软的女孩儿,她不是生来就孤僻、坚强的,没有人替她撑腰的时候,她就得自己爬起来,而在他被关在精神病院每天接受催眠洗脑的时候,如果不是季抒娅顶着被剥夺一切的风险忤逆季明川,坚持不到出院他就会彻底崩溃。
我们抒娅,是顶顶好的女孩儿,为什么要出生在这样乱糟糟的家庭,生了她,又没人爱她,不爱她,却还要逼迫她,抓着少女时期沐浴过的一抹光,还没来得及走出寒冬,就又被一脚踹回深渊。
“姐姐……我、不知道你会来……”季抒繁看着双眼通红的季抒娅,慌乱得语无伦次,双手发抖地脱下防寒服罩在她身上,“对不起……我不应该替你做决定……”
“没关系,阿繁,是你的话,没有关系。”季抒娅制止了他,坚定地握了握他的手,而后将防寒服脱下来还给他,“我打扮了很久才出门的,今天,从早到晚,都要很漂亮才行。”
林叙墨的心情也很复杂,原本两点一线的关系突然变得剪不断理还乱,他似乎再也无法在自己和抒娅之间找到一个相处的平衡点。他心疼抒娅,但也清楚知道这不是爱,因此心疼之余,更多的是无奈。
今年今月今日,三十二岁的林叙墨不知道这是二十八岁的季抒娅最后一次为自己妆点色彩,要等几度春秋,在为数不多的几个避无可避的场合见到永远一身墨装、一点红唇出现的抒娅,纤细优雅的身影在时光翻起的书页里重叠,回到家,找到旧电脑里存档的少女发来的一封封静候回音的邮件,才反应过来——
季抒娅生命的底色是墨色,独行在静谧长河里的黑天鹅,只有来见他时,才是明媚的彩色。
“你们还要继续钓鱼吗?我在京兆尹订了包厢给叙墨哥接风洗尘,从水库开车过去要两个多小时,差不多可以出发了。”季抒娅打破这沉默、悲伤又尴尬的气氛,得体地问道。
“姐,我就不去了,晚上回公司还有点事要处理。”季抒繁没脸再继续当电灯泡。
“叙墨哥,你呢,还有胃口吗?”季抒娅平静地看着林叙墨,昨晚新做的法式美甲却深深陷进了掌心。
“……不用了,谢谢抒娅,我在B市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买了晚上六点的机票回上北市。”林叙墨迟疑了一阵,到底是婉拒了。
凭空冒出来的机票,季家姐弟心知肚明,如果不是腮红妆点着,季抒娅想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很像个女鬼,季抒繁更是恨得牙痒痒,为什么越真挚的心意越得不到善终,为什么明明不会有结果,却还要安排他们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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