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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壑难填(近代现代)——一只淇雾

时间:2025-12-22 08:29:59  作者:只淇雾
  心情很像《小王子》里关于“我想见你”的一段表达,“如果你说你在下午四点钟来,那么从三点钟开始,我就会感觉快乐,时间越临近,我就越快乐。到了四点钟,我就会因为兴奋而坐立不安,幸福原来也很折磨人,但如果你随便什么时候来,我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准备好迎接你的心情了。”
  作为演员,贺征总是按照剧本演绎角色的爱恨情仇,反观自己这乏味冗长的一生,只有季抒繁,让他爱难过恨也难过,心不由己,消磨过千百回的意志与感情才会在爱人回头的刹那,死灰复燃。
  一切收拾停当,贺征开始打电话拜年,交作业似地完成各项社交义务,在“贺总”、“贺大明星”、“贺征”的角色里来回切换,语气是恰到好处的熟稔与客气,每挂断一个电话,就要看一眼微信置顶的对话框,注意力如同悬浮的尘埃,始终无法真正落到寒暄上。
  快九点了,还没起床吗?贺征从阳台走到客厅,最后把自己关进房间,几次拿起手机,输入又删除,心里的期待像气球,胀得越大越脆弱。
  最后一通拜年电话,他打给了蔡煜晨,先问候感谢了一下蔡院长,又陪蔡母聊了几段圈内八卦,最后答应给蔡蕊宁拍几张新鲜热乎的腹肌照,一圈下来,说得口干舌燥。
  “下午有空吗,要不要去打台球?”蔡煜晨拿回手机后问道。
  “不知道。”贺征坐在床沿边,心不在焉地拨弄着从季抒繁那里没收来的陶瓷打火机。
  “……”一听这话,蔡煜晨心里也有谱了,敢情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又被季狐狸钓住了。
  这段时间他可没少免费给贺征当心理咨询师,虽然拢共也没说几句话,但毕竟尽力了,倒数第二怎么可能教得好倒数第一,他自己还整天眼巴巴地等秦心妍回心转意呢。
  “没空直说。”蔡煜晨忍不住吐槽。
  “哦,没空,挂了,祝你新年加薪不加班。”
  一上午就这么在等待中虚度了,中午吃完饭,杜菲紧急call来一通工作电话,让他收拾收拾给某卫视录个二十秒左右的新年祝福视频,便又浪费了一小时。
  直到下午阳光西斜,将客厅的地板照得明亮刺眼,贺征强自维持的平静被打破,带着被忽视的焦躁、不安和愠怒点开对话框,给季抒繁发了一长串问号。
  结果收到了一个醒目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删他好友了?怎么可能!
  心尖猛地一颤,秒切到通讯录,一连打了四五通电话,却总是听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提示,并且没有转入语音信箱——被拉黑了???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贺征深吸一口气,给William、黄伯,甚至季抒娅都去了电话,无一例外,全都联系不上。
  气球被扎破了,“砰”的一声,要把他的耳膜都震碎了!
  “不可能啊……昨天还好好的……”贺征呆滞地看着通话记录,理解不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蓦地,脑子里蹦出两个小人儿,一个拿着鱼叉气得跳脚,咆哮着“让你不长记性!又被戏弄了吧!”,一个头顶天使光环一脸悲悯地反驳“他是爱你的,他拿命证明过的,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互不相让地抵抗着,鱼叉把光环揍得鼻青脸肿,光环就念紧箍咒予以反制,贺征被吵得脑袋都要炸掉了,不管不顾地抓起车钥匙,跑下楼。
  发车时,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副驾驶的车窗里探出一个长焦镜头相机,以为又被哪个狗仔和私生盯上了,烦得眉头紧锁。
  “咔嚓——咔嚓——”
  相机快门被一只漂亮白皙、指节分明的手按下,连拍模式捕捉到贺征从楼道出来后一举一动,转变为一张张清晰的照片。
  “啧,难怪这家伙能当明星,我这随便一按都给他出片了。”面包车副驾驶上坐着个毛头小子,十八九岁的样子,一头银发,很痞气的长相,嘴里嚼葡萄味的泡泡糖,跟驾驶位上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浔哥,你都不知道,珠海跨年演唱会的时候,我在底下拿激光笔射他眼睛,他还要忍着做表情管理,太逗了。”
  “怎么不对准眼球直接射瞎。”孟浔左手掌着方向盘,右手戴着定制的黑色露指皮手套,面无表情的样子,英俊、邪气,像一株生长在禁地的毒罂粟。
  “他有防激光经验和意识,不是很好找角度。”银发小子遗憾地叹了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道,“对了,昨晚501的监控视频存在这里面了,你那白月光初恋被淋得跟个血人一样,还被阿飞撞得一身伤,惨的咧,浔哥你可真下得去手。”
  “疼了,才会听话,不是么。”孟浔脸上一丝表情起伏都没有,眼中却异光闪烁,不得不承认,无论是昨晚季抒繁浑身发抖的样子,还是宣战挑衅的样子,都让他兴奋得血液倒流。
  他的人,就应该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两败俱伤比两两相忘,要好得多啊。
  “你悠着点吧,姓季的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别把自己玩进去了。”银发小子啧了两声道,“U盘里有两个文件,一个是监控原视频,一个是我剪辑处理过的,血腥画面删掉了,音频保留了最精彩的部分,要不要寄给大明星开心一下?”
  “不用,做多错多,这场心理战我已经赢了。”孟浔收下U盘,唇畔牵动,脸颊两侧凹下去两个醉人的梨涡,“我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季总,自己会处理好这段关系,然后,找到我。”
  行至栖梧山脚下,灰色面包车才好似忌惮地没有再尾随,库里南盘山而上,拐进通往檀麟庄园的私家林荫道,下午三四点的阳光被光秃的枝桠切割成碎片铺了一路。
  路的尽头,是一扇宏伟却紧闭的铁艺大门,繁复的花纹上光泽闪耀,门楣处干干净净,没有悬挂任何庆祝的灯笼或彩饰,和沿途看到的装扮喜庆的其他别墅形成鲜明对比。
  见状,贺征眉头皱得愈紧了,下车,按响门柱上的可视门铃。
  很快,对讲屏幕亮起,出现了一张陌生的、看过就忘的女佣的脸,“贺先生,您许久没来了,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找季抒繁。”贺征的声音因为长途驾驶和紧绷的情绪而有些沙哑。
  “请稍等。”说完,女佣消失了片刻,再出现时,脸上带上了歉意,“贺先生,少爷不在庄园,近期都不回来,辛苦您跑这一趟。”
  “不在?去哪里了,方便告知吗?”贺征心中发冷,试图从女佣嘴里得到更多信息。
  “这个不清楚哦。”
  “……黄伯在吗,让我见一下黄伯。”
  “管家春节期间都在休假,初八回来。”
  “那我找季抒娅。”
  “抒娅小姐……也不在。”女佣闪烁其词,很是为难,“请您,回去吧。”
  “季抒繁,你在听,对不对,你让她这么说的,是不是!”贺征盯着屏幕,握紧拳,蓦地红了眼眶,“不管出了什么事,是男人,你他妈就出来,当面跟我说清楚,我贺征,不是会纠缠的人,聚也好,散也好,我只要你,给我个说法。”
  无人回应。
  季抒繁站在玄关处,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五分钟前,黑客发送到他手机上的,一张张新鲜出炉的照片,脖子上像被人架了把刀,一动都不能动。
  老天太爱跟他开玩笑了,一次次把他最渴望的东西丢到他面前,好不容易像条狗一样,爬过去,咬到了,又被一脚踹开。
  到此为止吧,他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你好,我好,大家好。
  “贺先生,请回吧。”女佣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切断通话,对讲机重归寂静。
  回去哪儿,我们昨天不是都要和好了吗?贺征迷茫地站在大门外,远远望着那栋寂静的白色主楼,被山顶无尽的寒风吹得浑身凉透。
  五点左右,天色开始转暗,贺征倚在车边,脚下已经积了三四枚烟蒂,掏出手机,给沈蕴怡发了条微信,说跟蔡煜晨打完台球还要去吃火锅,晚点回去。
  这时,两道冷白的车灯由远及近,划破林荫道的昏暗,一辆暗紫色法拉利812熟练地拐进来,经过贺征时,不知是何意味地减速、急刹、倒退。
  停下后,驾驶位的车窗降下,一张和季抒繁有几分相似但更柔和的面庞露了出来。那人眨着圆溜溜的杏眼,打招呼道:“嫂子?哎,这么叫对吗,好奇怪啊,还是喊哥夫?你怎么在门口站着不进去?”
  “你是?”贺征直起身,捻灭手中的烟,夜色掩盖了他脸上大半的疲惫,只剩下轮廓分明的冷硬。
  “自我介绍下,我叫顾引晞,顾就是那个顾,引力的引,晞光的晞,天之将明的意思,季抒繁唯一的表弟,唯一的哦!”顾引晞探出头打量着贺征,以前没这个意识,跟傅洛臣睡过之后,才知道这种体格的男人,老二尺寸是真吓人,表哥连这种的都压得住,不愧是男人中的男人!
  “你好,我是贺征。”贺征瞧这小子好像什么都不知道,暗暗盘算了起来。
  “我知道,你是我哥唯一承认的男朋友,我早就想认识你了,就是一直没找到机会。”顾引晞爱屋及乌,加上颜控属性,对贺征怎么看怎么顺眼,好奇道,“你出现在这里,是跟我哥和好了?我头一回见我哥跟人低头,嫂子,你真牛逼。”
  “……”槽点太多,这话实在不好接,贺征梗了一下,开始引导话题走向,“你是来找你哥的?他好像不在家。”
  “不可能啊,早上我还跟他通过电话,他最近身体不太好,会待在庄园静养。”顾引晞一只脚踏进了圈套,说到这里,忍不住瞪了贺征一眼,“嫂子,虽然是我哥对不起你在先,但你们既然和好了,你好歹多关心他一下,怎么能连他在哪都不知道呢。”
  “我当然知道,不然也不能等在这。”贺征幽幽一笑道,“今天不是大年初一吗,我想给你哥个惊喜,又不想直接暴露自己,好难办啊。”
  “啧,幸好碰到我了吧!上车,我给你捎进去,惊喜速递!”顾引晞正愁不知道怎么感谢季抒繁告诉他段穆野的消息,一听这话,登时来了劲,邀请道。
  “谢谢表弟,表弟你真是好人。”贺征顺理成章地坐上了副驾。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
 
 
第128章 贪得无厌
  往前开了约莫二百米,保安看到顾少的法拉利,没多想就放行了。
  车轮辗过寂静的车道,主楼门廊下的感应灯随着车辆靠近渐次亮起,照亮了光洁的大理石台阶和沉重的金属大门。
  顾引晞率先下车去按门铃,贺征磨蹭地跟在后面。
  来开门的,正是出现在对讲屏幕里的女佣,欲言又止地看了看顾引晞,又飞快瞥了贺征一眼,低声道:“顾少、贺先生……我们少爷他、他……”
  “他什么他,让开,别挡路。”顾引晞莫名其妙地看回去,一把将门完全推开,昂首挺胸地走进去,贺征紧随其后,一言不发。
  大厅温暖空旷,“不在”的季抒娅靠坐在沙发上发呆,腿上放着一本中华食谱,一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幼年萨摩耶咬着她的毛绒拖鞋满地打滚,厨房挤满了忙碌的佣人,锅碗瓢盆乒乓作响,好不热闹,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姐,我哥呢,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看我把谁带来了,我哥这不得稀罕死我!”神经大条的顾引晞丝毫不觉有异,走过去,抱起软糖亲了两口。
  “……”还问,你哥不弄死你才怪。季抒娅放下食谱,站起身,满脸凝重。
  “他在哪。”贺征走到季抒娅面前,开门见山地问道。
  “汪!汪汪!”基因觉醒的软糖看到贺征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两条后腿发力蹬在顾引晞胸口,朝贺征扑去。
  贺征嫌弃地往旁边撤了一步,于是,“duang”的一声,狗落地,四脚朝天,摔一大屁股墩儿。
  “哎哟我去,这狗腿子真有劲儿!”顾引晞吃痛地揉了揉胸口,刚想说这狗未免太见色忘义,一看那惨样儿,忍不住蹲下身,掀开它的裙子哈哈大笑,“软糖,你生殖器官好小啊!”
  “嗷呜——”软糖也不反抗,只委屈巴巴地滚到贺征脚边,轻轻咬着他的裤脚撒娇求抱。
  “嘿,嫂子都不待见你,你这狗还非要拿热脸贴冷屁股,跟谁学的?”顾引晞揪着软糖的后颈皮把他拎回来,浑然不觉,话一出口气氛更凝固了。
  “臭流氓,连狗都不放过。”季抒娅一巴掌扇在顾引晞的后脑勺上,叹了口气,却是对着贺征,“在二楼房间,你们好好聊聊吧。”
  “谢谢。”贺征抿紧唇,直奔旋转楼梯,上到一半,又跑下来问季抒娅,“裤脚全是狗毛,有没有粘毛器?”
  “有。”季抒娅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把粘毛器拿给他,“贺征,我希望我弟弟幸福,但这不是件容易的事,代价太大的话,不如分开,保平安。”
  “本来不想在新年第一天就说这个字,但既然你开了口,我必须告诉你们所有人,季抒繁,没有我贺征,会死,我没开玩笑。”闻言,贺征心中的疑云又添了几团,粘干净裤脚上的狗毛,大步跑上楼。
  几秒后,贺征站在房门外,整理了一下情绪,才轻轻压下门把手,房门被无声推开,室内的景象却让他骤然停住脚步,连呼吸都放轻了。
  厚重的窗帘拉拢了大半,主灯没开,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晕开一小片昏黄的暖光。季抒繁穿着单薄的家居服,蜷缩在窗边那张宽大的酒红色天鹅绒沙发椅里,睡着了,身上依旧盖着他那件牛仔外套,像汲取热源一般,将脸深深埋在外套的领口处,一只手轻轻攥着衣角,右脚脚踝肿得很高,缠着绷带。
  满腔怒意和质疑,在这一刻被心疼抚平,贺征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缓步走近后,在季抒繁面前的羊毛地毯上单膝跪下,目光仔细地、一寸寸掠过他暴露在外的伤口:手掌的擦伤、小腿的淤青、耳畔未能彻底洗净的暗红色油漆污渍、侧颈被油漆轻微灼伤泛起的红疹……所有所有,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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