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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斯目不斜视，跟着商队走到城外，看着远处即将落到地平线之下的太阳，轻声问：
“顾盛，在神庙里，你了解了我的过去，有什么想法吗？”
顾盛怔了怔，在心里暗笑一声。
要来了。
他面上露出思索的神情，仔细想了想，停顿了几秒，才说：“真惊讶，没想到首领有这么离奇的过往。”
然而兰斯下一句话音忽然一转：“你觉得我做的对吗？”
兰斯静静扭过头，侧脸的轮廓在黄昏的映衬下，罩着一层金黄。
有种朦胧又深深的感觉。
他幽深的蓝眸静静望着顾盛，里面没有半点情绪，就好像随口一问，自然的很。
顾盛闻言，脸上有一瞬间的惊讶不解，似乎不能理解兰斯的意思。
兰斯静静看了他片刻，多解释了一句：“你看见了，我杀了我的……哥哥，那个叫阿那西里的人。你觉得我做的对吗？”
顾盛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给出了答案：
“我不知道，兰斯，这种问题，没人能给出答案，无论是你，还是那个阿那西里，都没有对错之分，只有胜负之别。”
顾盛的语气无比真诚。
他不知道兰斯想听什么，干脆把自己想说的说了出来。
或许兰斯想要的不是肯定，而是一个客观的评价。
他知道，兰斯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反派，他或许会愧疚，但绝不会后悔。
无论自己给出的是什么答案，兰斯都不会动摇。
他的野心、阴谋、狠毒，在原文中都没有半点遮掩，但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人欣赏他、喜欢他。
这是一个不需要洗白的反派。
“只有胜负之别……？”兰斯喃喃道。
顾盛看着他沉思的样子，笑了一声：“你看起来对这个结论很惊讶？”
兰斯垂眸盯着面前的缰绳，静静说：“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顾盛默了默：“那在你看来，我应该说出什么样的话？”
他看着兰斯的侧脸，语气温和的说：“我已经不是孩子了，如果是小时候，我会从正义的角度出发，批判那些夺走别人生命的恶者，可我现在已经不是孩子了，正恶的界限，已经模糊的分不清了。”
“比起善恶，我更在乎谁能书写历史，在文明中留下足迹。”
兰斯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像是自嘲，又像是感慨：“那还真巧……”
恰好有马鸣从前方传来，不知道谁的马受惊了，远处传来商人的喝骂声。
导致顾盛没听清这句话。
他下意识问：“你刚刚说什么？”
兰斯鸦羽般的睫毛颤抖了一下，“没什么。你既然已经看到了我的过去，那么不如跟我说说，你的过去？”
顾盛心中一紧，暗道“果然”。
他就知道兰斯在这儿等着他呢。
这人一直很在意自己的过去。
失忆后还接近自己，大概就是想搞清楚这一点。
顾盛心中发笑。
没想到公爵也有想方设法也要搞清楚的事。
不过想要了解他，可以直接点的。
比如，只需要一个主动的亲吻……
第134章 “兰斯，你喜欢我吗？”
顾盛很少提起他的过去。
他的人生，从出生时就不光彩。
他的母亲年轻时有些姿色，傍上一位富豪，设计怀上了顾盛，想要母凭子贵。
但她的手段并不光彩，甚至得不到那个富豪的真实姓名。
她只能抱着最后一丝期待，生下顾盛，一边抚养，一边寻找富豪的消息。
但她的身体一直不好，刚到中年就重病卧床，周围的人都不理解她的做法，感叹她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但出乎意料的是，
她最后赌赢了。
她得知了那个富豪的姓名，以及他的真实身份。
于是她拖着病体，带着顾盛马不停蹄的赶往那座远近闻名的经济都市——海城。
可造化弄人，她刚刚启程没多久，就收到了噩耗。
她心心念念的那个富豪死了，根据遗嘱，资产全部留给他的儿子。
从始至终，那个富豪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私生子，名叫顾盛。
他甚至根本就不记得有这么个女人。
长期的病痛和心理的双重打击之下，顾盛的母亲病情加重，最后死在了前往海城的路上。
于是顾盛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出生，又不明不白的送走了母亲。
他连父亲的面都没见过，父亲也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他的母亲更是连死前的最后一刻，念的都是那个富豪的名字。
顾盛母亲的一生像个笑话，他的前半生，也像个笑话。
要不是外祖母给了一口饭吃，他早就饿死了。
他的前二十年人生，就像浮萍，总落不到实处。
在高中时，他追了一部小说，一部从同学那借来的，很狗血的小说。
他一开始只是想见识一下，“狗血”是什么样的，可看完后忽然觉得——这也不够狗血啊？
顾盛甚至苦中作乐的想过，要是把他的人生经历写成小说，那才叫狗血呢。
可他还是把这本并不算狗血的小说看完了，并深深被里面的反派吸引。
那简直是顾盛见过的最完美的人。
但就像他的人生转折的毫无征兆那样，这本小说的后续剧情也崩的令人摸不着头脑。
他最期待的决战没有写，应该贯穿全文的反派却死得毫无尊严。
顾盛想不明白，他极为愤怒的冲进评论区，怒骂作者毫无职业素养，无故断更不说，人设更是崩了个彻底。
结果刚骂完，顾盛就毫无征兆的穿越了。
——
顾盛说完后无奈的苦笑了一下。
原来他自认为跌宕起伏的人生，三分钟就讲完了。
“这就是我的全部过去了，首领。”顾盛说：“如果您还想知道别的消息，那我就只能捏造了。”
兰斯静静看着他的脸，心中有些意外。
没想到顾盛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竟然没有成为心理变态。
他不得不承认，在听到顾盛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些的时候，他有些心酸。
“你不恨他们吗？”兰斯问。
顾盛想了想，释然一笑：“以前恨过，现在已经不在乎了，对我来说，他们都是陌生人。更何况，总得往前看不是吗？”
兰斯扭头看着这人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的确没有恨意。
这人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开导。
兰斯嘴角一勾，他喜欢这样的人，不顾影自怜，不因为出身自卑。
落日的余晖映进顾盛的眼底，在强光的照射下，那双幽黑的瞳孔，居然泛起金芒。
兰斯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顾盛，你的眼睛是金色的。”
话题转移的没有丝毫征兆，顾盛愣了一下，笑着对他说：
“首领，我们那里的人，眼睛都是这样的，平时看着是黑色，强光一照就是金色的。”
兰斯眼中染上兴味：“在这片大陆的传说中，只有神才有金色的眼睛。你说的地方，我倒真想去看看。”
看看是什么样的水土，能养出顾盛这样奇妙的人。
顾盛听着，心忽然一热，问他：“兰斯，你喜欢我吗？”
兰斯愣住了。
小心翼翼半天没动静的弹幕立刻忍不住了——
【不装了是吧？你想问这句话很久了对吧？】
【喜欢喜欢！快说喜欢！】
【今天是要过年吗？】
兰斯的马也停了下来。
他有些发怔。
在顾盛失忆的这段时间里，一直都是他占主导，实力和感情都是，但顾盛毫无征兆的，忽然把主导权夺了回去。
他有些意外。
商队速度慢了下来。
顾盛忽然勒停了马，翻身下来，将缰绳递给一个商人，自己则绕到兰斯身边，抬手帮他牵着马。
商人朝他眨了眨眼，露出一副了然的揶揄，牵着马往前走，让顾盛两人走在最后。
兰斯很久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这么问？”半晌，他声音发紧，带着一丝防备问他。
“您对我这么不同，我的身上又没有您能利用的地方，所以我才在心里怀疑。”
“……”
顾盛见他沉默，微微垂眸，看起来有些落寞，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兰斯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放弃了什么一般，轻声说：“没有。”
顾盛抬头。
兰斯偏过头目视前方，神情看起来很平静，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侧脸紧绷。
他说：“你没有自作多情，我确实……很喜欢你。”
这下，发愣的换成了顾盛。
他忽然眼神发直，握住了兰斯的手。
黑色手套表面的细绒触感奇怪，但顾盛却顾不上这些。
他能感觉的，兰斯的手紧紧握着缰绳，似乎在拼命压抑着情绪，在被顾盛握住的一瞬间，微不可察的颤了一下。
那双手有些硌人，仿佛顾盛握住的不是一双手，而是一把骨头。
顾盛忽然反应极大的翻身上马，身下的马打了个响鼻，依然保持着原来的速度。
顾盛没管，径直坐到兰斯身后，手臂紧紧锢着他的腰，低头紧贴的兰斯的耳廓。
“刚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第135章 魔药
顾盛的胸膛贴在兰斯的后背上，堵死他的退路。
兰斯能感觉到这人的每一次呼吸。
他的耳朵有些痒，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从顾盛的嘴唇上擦过。
“下去。”兰斯轻声呵斥。
顾盛勾起唇角，坐在马上没动，似乎铁了心想要从他嘴里掏出一个答案。
“不下。你总赶我做什么？刚刚声音太杂了，我没听清。”顾盛几乎是耍赖般，坐在兰斯身后，就是不走。
他的手臂揽着兰斯的腰，感受着手下令人心驰神往的弧度，轻咳一声。
他忽然有点怀念塞德里克的身份。
至少那个时候，他不要脸都是光明正大的，不像现在，为了演得单纯一点，还要努力收敛。
要是换做两个月之前，他早就掰着这人的脸，直接亲上去了。
两人的马走在队伍的最后，图的是无人打扰的清静。
从远处看，黑袍魔法师的身形被遮盖的严实，整个人都被身后之人揽在怀里。
百米开外，一个半人高的土坡后，四个人缩在后面隐藏住身形，紧张的盯着远处那两个落在商队后面的身影。
“兰……兰斯？！”
为首的一个壮汉猛得蹲下来，惊魂未定的摸了摸胸口。
他脸色瞬间难看下来，对着旁边一个剑士打扮的男人说：
“你也没说那个顾盛是兰斯的人啊？！早知道兰斯在，我们就不来了！”
年轻的剑士爬在土坡后，视线紧紧跟着商队移动。
他狠狠剐了壮汉一眼：“一个被废了魔法师就让你吓成这样？你忘了这是哪了吗？这可是西尔维诺！没了魔法，他算个屁！”
如果顾盛在这里，就会发现，这个年轻剑士赫然是在考核场地里，被他狠狠宰过一遍的“队长”！
身边的干瘦男人一声不吭，只沉默的拿着手里的瓶瓶罐罐，调配着魔药。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每倒一下，就要看一眼配方。
对于壮汉和队长的争吵，他假装没听见。
队长的身上满是泥土，脸色憔悴，唯有一双棕色的眼睛在恨意的刺激下，亮得惊人。
“你要是怕，直接滚，我今天说什么也要给那个顾盛一个教训。”他恶狠狠的说。
在考核场地的时候，他就被顾盛搜刮的身上连一颗魔石都不剩，最后更是身负重伤，好不容易才爬出来。
如果不是顾盛，他哪至于这么狼狈？
他可是大陆三大帝国之一——米兰帝国的侯爵之子！他的家族在战场上屡立奇功，他作为唯一的继承人，绝不允许被如此羞辱。
他知道以自己的实力杀不了顾盛，但他可以给这人找点麻烦。
总之，他决不允许这人活得如此舒坦！
至于顾盛身边的兰斯，他当然也听过，但他刚刚成为非凡者时，兰斯已经低调了很多，极少出手。
像他这种非凡者，对兰斯的畏惧远没有传闻中那么夸张。
没关系的，只要他瞄准一点，只对付顾盛，不伤到兰斯，他就不会有事。
到时候就算兰斯找他的麻烦，他就往米兰帝国一躲，兰斯绝对束手无策。
壮汉犹豫半晌，看了看其他几个人，又直起身看了看兰斯的背影，咬了咬牙，觉得还是命更重要。
当即转身下了土坡，头也不回的走了。
药剂师抬眼看了看他的背影，什么也没说，继续调配着魔药。
“呸！孬种！连一个没有魔力的废物都怕！”队长咬牙切齿的低骂一声，转过头不再看。
他抬起下巴抬高声音，冲着低头忙碌的药剂师说：“喂，你调好了没有？调个魔药这么费劲吗？”
干瘦男人将手里的粘稠绿色液体倒入玻璃瓶中，与里面红色的液体混合搅拌了一下，最后对比了一下配方，递给队长，
“已经好了。”
队长怀疑的看了他一眼，低头闻了闻。
魔药无色无味，闻不出任何异常。
仅从外表上看，的确符合他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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